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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180章 穀雨參劫

2026-05-0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穀雨剛過,草北屯的土路上還帶著溼氣。

曹大林蹲在自家倉房門口,正用鹿骨針撥弄著幾株剛曬乾的草藥。今年的青榔頭市比往年來得早,山裡的積雪還沒化盡,參芽就該冒頭了。

"哥,你看我編的參兜!"曹曉雲蹦跳著過來,手裡拎著個細藤編的網兜,"比去年那個密實多了,保準不漏土!"

曹大林接過網兜對著日頭看了看,藤條間確實密得連粒小米都漏不下去。他揉了揉妹妹的腦袋:"手挺巧,趕明兒給你扯塊花布做新衣裳。"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二愣子風風火火闖進來,腰上彆著兩把藥鋤,背上還揹著個竹簍:"大林!吳爺說老黑山南坡的雪化了,露出片新土,保不齊有好貨!"

曹大林眼睛一亮。上輩子他就聽說老黑山南坡出過六品葉,可惜那時候他膽小,沒敢往深山裡走。

"準備傢伙,明兒一早上山。"他拍了拍劉二愣子的肩膀,"叫上紅梅和春桃,她倆眼尖。"

劉二愣子擠眉弄眼:"喲,現在能一塊使喚了?"

曹大林踹了他一腳:"滾蛋!張翠花也去,正好跟你搭伴兒。"

第二天天矇矇亮,五人就在屯口集合了。柳紅梅一身獵裝,腰間別著那把祖傳的鄂倫春獵刀;趙春桃揹著藥簍,辮梢上繫著曹大林送的紅頭繩;張翠花穿了件新做的藍布褂子,羞答答地站在劉二愣子身邊。

"規矩都知道吧?"曹大林環視眾人,"找參不語,見參不驚,抬參不慌。"

老黑山的晨霧像層紗幔,裹得人影綽綽。曹大林打頭,手裡拿著根白蠟杆,邊走邊撥開擋路的枝條。南坡的雪化得七七八八,露出下面黑油油的腐殖土,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停。"曹大林突然蹲下身,指著地上一株不起眼的小草,"看這個。"

眾人圍上來,只見那草生著六片輪生的葉子,頂端結著幾粒紅豔豔的小果。

"四品葉!"劉二愣子驚呼,"少說也得五十年!"

曹大林卻搖搖頭,從懷裡掏出根紅繩系在參莖上:"頂多三十年。五十年往上的蘆碗要更密些。"他摸了摸參葉,"先記下位置,回頭再來抬。"

日頭爬到正午時,他們已經發現了七八處參窩子,但品相都一般。正打算歇腳吃飯,柳紅梅突然指著遠處一片背陰的斜坡:"你們看那兒!"

斜坡上有三棵品字形生長的老柞樹,樹下隱約可見幾株參苗,葉子在陽光下泛著異樣的光澤。

曹大林心頭一跳。老輩人說"三樹守參",這種地形最容易出好貨。他示意眾人放輕腳步,自己則像只山貓般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五株粗壯的參苗呈梅花狀分佈,中間那株的蘆頭已經拱出了土,足有拇指粗!

"五...五品葉!"劉二愣子結巴了,"還...還組團!"

曹大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從腰間取下鹿骨釺。抬參是門精細活,得先順著參須的走向慢慢清土,不能碰斷一根鬚子。他剛挖了兩下,突然覺得不對勁——土太鬆了,像是被人翻動過。

"後退!"他猛地拽著柳紅梅往後撤。

幾乎同時,一張巨大的繩網從頭頂罩下!劉二愣子反應慢半拍,連帶著張翠花一起被網了個正著。

"哈哈哈!"林子裡竄出五個彪形大漢,領頭的滿臉橫肉,手裡拎著把明晃晃的砍刀,"老子守這窩參半個月了,總算等到替死鬼!"

曹大林把趙春桃護在身後,眯眼打量來人。這夥人穿的都是勞保服,但腳上的膠鞋卻是清一色的軍品——是盜採團伙!上輩子他聽說過,有些亡命徒專門在深山設陷阱,等採參人找到好參再搶劫。

"兄弟哪條道上的?"曹大林悄悄給柳紅梅使眼色,"要參好說,別傷人。"

橫肉男啐了一口:"少套近乎!把傢伙都扔過來,還有乾糧!"

曹大林慢吞吞地解下獵刀,突然一個側身:"紅梅!"

柳紅梅早已張弓搭箭,"嗖"的一聲射中橫肉男持刀的手腕!幾乎同時,曹大林一個箭步衝上前,獵刀直取另一人的咽喉。

"操!"盜採者沒料到這兩人如此悍勇,頓時亂作一團。

劉二愣子趁機從網裡掙脫,抄起藥鋤就砸。張翠花也不含糊,抓起把泥土揚向敵人眼睛。只有趙春桃站在原地沒動,手卻悄悄摸向藥簍。

橫肉男捂著流血的手腕,突然吹了聲刺耳的口哨。林子裡頓時傳來"沙沙"的響動,接著是樹枝斷裂的脆響——有埋伏!

"大林!"柳紅梅驚呼,"是熊瞎子!"

一頭足有四百斤重的棕熊從灌木後現身,脖子上還套著鐵鏈,顯然是被人馴養的"殺手鐧"。盜採者們趁機後退,臉上帶著獰笑。

曹大林額頭滲出冷汗。獵熊他不在話下,但要同時保護四個同伴...

"圍成圈!"他低吼一聲,從腰間解下個皮囊,"春桃,藥粉!"

趙春桃立刻遞過一包褐色粉末。曹大林將粉末撒在眾人周圍,空氣中頓時瀰漫起刺鼻的氣味。那棕熊嗅了嗅,竟遲疑著不敢上前。

"鄂倫春的'熊懼散'?"橫肉男臉色變了,"你們..."

話沒說完,柳紅梅又是一箭,正中他大腿!盜採者們見勢不妙,轉身就逃,連熊都顧不上管了。

那棕熊失去控制,反而更加危險。它人立而起,張開的血盆大口噴出腥臭的熱氣,一掌拍斷旁邊碗口粗的小樹。

"上樹!"曹大林推著趙春桃和張翠花往最近的紅松跑。

劉二愣子卻抄起藥鋤:"媽的,跟它拼了!"

"回來!"曹大林一把沒拉住,眼睜睜看著憨貨衝向棕熊。

千鈞一髮之際,柳紅梅突然吹響骨哨——是模仿幼熊遇險的呼救聲!棕熊動作一滯,困惑地四處張望。曹大林抓住機會,將剩餘的藥粉全撒向熊臉。

"吼——"棕熊被刺激得連連後退,最終轉身逃進密林。

危機解除,五人癱坐在地上喘粗氣。劉二愣子的褲襠溼了一片,張翠花正紅著臉給他擰褲腿。曹大林檢查了下那幾株參苗,臉色突然變得凝重。

"怎麼了?"趙春桃湊過來問。

"你們看這個。"曹大林撥開參苗旁的泥土,露出幾根細鐵絲——是捕獸夾的觸發機關!

"這幫畜生!"柳紅梅咬牙切齒,"他們不光搶參,還要人命!"

原來盜採者在這片參窩子周圍埋了七八個捕獸夾,專等採參人中招。要不是曹大林眼尖,現在怕是已經有人斷腿了。

"參不要了?"劉二愣子戀戀不捨地看著那幾株五品葉。

曹大林冷笑一聲:"要,但不能便宜了那幫雜碎。"他從行囊裡取出繩索和木棍,"咱們這樣..."

日頭西斜時,橫肉男果然帶著同夥回來了,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媽的,白蹲半個月..."

話沒說完,走在最前面的同夥突然"嗷"的一聲慘叫——他踩中了被曹大林重新佈置的捕獸夾!

"有埋伏!"橫肉男剛喊出口,一張繩網從天而降,把他兜頭罩住。緊接著,劉二愣子從樹上跳下來,一藥鋤砸在另一人背上。

曹大林和柳紅梅則堵住退路,獵刀和弓箭閃著寒光。趙春桃和張翠花也沒閒著,一個撒藥粉迷眼睛,一個掄樹棍敲膝蓋。

不到十分鐘,五個盜採者全被捆成了粽子。曹大林把他們拴在樹下,旁邊擺著幾個觸發狀態的捕獸夾。

"等著喂狼吧!"劉二愣子惡狠狠地說。

曹大林卻搖搖頭:"送派出所。"他看了眼漸黑的天色,"不過今晚得讓他們嚐嚐山裡的蚊子。"

收拾完盜採者,五人終於能安心採參了。曹大林小心翼翼地清理參須,柳紅梅用鹿骨針撥開泥土,趙春桃負責記錄每根鬚子的走向。等到那株五品葉完全出土時,連見多識廣的曹大林都倒吸涼氣——參體足有小兒臂粗,鬚子舒展如龍鬚,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這...這得百年往上了吧?"劉二愣子結巴得更厲害了。

"不止。"曹大林輕輕拂去參體上的泥土,"看這蘆頭紋路,少說一百五十年。"

回屯的路上,五人輪流捧著那株寶參,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路過一片白樺林時,曹大林突然停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

"差點忘了。"他倒出幾粒參籽,仔細埋在一處背風向陽的土坡上,"來年又是一窩。"

柳紅梅眼睛一亮,也掏出個鹿皮小包:"我這還有些老參籽。"

趙春桃不甘示弱,從藥簍深處摸出個紙包:"去年在鬼見愁採的。"

就連劉二愣子和張翠花都湊熱鬧,各自貢獻了幾粒珍藏的參籽。五個人蹲在土坡前,像種莊稼似的把參籽埋好,還煞有介事地做了記號。

"等咱們娃長大了,"曹大林拍了拍手上的土,"帶他們來收。"

柳紅梅和趙春桃同時紅了臉,一個低頭整理藥簍,一個假裝去繫鞋帶。劉二愣子捅了捅曹大林,小聲道:"你這話說的...是跟誰生的娃啊?"

曹大林笑而不語,目光在兩個姑娘之間轉了轉,突然指向遠處:"看!"

夕陽下,一頭母鹿帶著幼崽站在山崗上,靜靜地望著他們。更遠處,長白山巔的積雪被晚霞染成金紅色,宛如一頂璀璨的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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