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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181章 參籽奇緣

2025-09-05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芒種過後的清晨,草北屯籠罩在薄霧中。曹大林蹲在自家後院的老梨樹下,正用鹿骨針仔細分揀著參籽。這些拇指大小的紅果子是從去年那株五品葉老參上採集的,在陰涼處晾了整整一冬,現在正是播種的好時候。

"哥,水兌好了。"曹曉雲端著個木盆過來,裡面是摻了腐殖土的泥漿,"按你說的,加了三錢硫磺粉。"

曹大林試了試泥漿的黏稠度,滿意地點點頭。上輩子他聽老參把頭說過,參籽播種前裹層硫磺泥,能防蟲蟻啃食。正要動手,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二愣子風風火火闖了進來,褲腿上還沾著露水。

"大林!吳爺說老黑山北溝的腐殖土最養參,咱們今兒就去那兒種!"這憨貨今天腰上彆著兩把藥鋤,背上還揹著個竹簍,活像個要出征的將軍。

曹大林剛要答話,趙春桃挎著藥簍走進院子,辮梢上的銅鈴鐺叮噹作響:"我給參籽配了藥衣。"她從簍裡取出個油紙包,"三七粉混著雄黃,能防地老虎。"

正說著,柳紅梅也來了,手裡拎著個皮口袋:"鄂倫春的法子,參籽跟鹿茸粉一起種,長得快。"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綠軍裝,兩條烏黑的大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繫著紅繩。

曹德海叼著旱菸袋從堂屋出來,看了眼滿院的年輕人,突然轉身回屋,片刻後捧著個布包出來:"老曹家的參種,跟你們的一起種。"

布包裡是十幾粒黝黑髮亮的參籽,個個都有指甲蓋大。曹大林認得這是太爺爺留下的寶貝,平日裡老爺子碰都不讓人碰。

日頭爬到樹梢時,五人已經在進山的路上了。曹大林打頭,手裡拿著根白蠟杆探路;劉二愣子殿後,背上馱著沉甸甸的種參工具;三個姑娘走在中間,不時彎腰採集路邊的草藥。

"看這個。"趙春桃突然蹲下身,撥開一叢蕨類植物,"七葉一枝花,正好拿來配保胎藥。"

柳紅梅聞言臉一紅,下意識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曹大林假裝沒看見,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上輩子他孤家寡人一個,哪經歷過這場面?

老黑山北溝是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林地。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像地毯,散發著淡淡的黴味。曹大林選了個背風向陽的斜坡,開始指揮眾人清理場地。

"紅梅去東邊找些柞樹葉,參籽喜歡柞樹底下的土。"他邊說邊用鐮刀割除雜草,"春桃看看附近有沒有螞蟻窩,得避開。"

劉二愣子和張翠花負責挖種植坑。這憨貨幹活賣力,不一會兒就刨出十幾個規整的土坑,每個都有臉盆大小,深淺一致。

"可以啊!"曹大林有些意外,"跟誰學的?"

劉二愣子撓撓頭,偷瞄了眼張翠花:"翠花她爹教的...說以後..."

張翠花紅著臉踢了他一腳:"閉嘴吧你!"

眾人笑鬧間,柳紅梅抱著一捆柞樹葉回來了:"東邊有個好地方,土裡帶金沙,特別養參。"

曹大林跟著她去檢視,果然在一處緩坡上發現了星星點點的金色顆粒——這是長白山特有的礦物土,老輩人說這種地方最容易出"金須參"。

"就在這種!"曹大林當即決定。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參籽,一顆顆裹上藥衣和泥漿,像對待珍寶似的放入挖好的土坑。

柳紅梅和趙春桃配合默契,一個鋪柞樹葉保溼,一個撒草木灰防蟲。劉二愣子則從溪邊打來清泉水,輕輕澆在種好的參籽上。

"等等。"曹大林突然攔住他,"用這個。"他從腰間取下個皮囊,裡面裝著淡黃色的液體,"參酒,能促發芽。"

"好傢伙!"劉二愣子瞪大眼睛,"這可是你泡了三年的寶貝!"

曹大林笑而不語,小心地在每個坑裡滴上幾滴。上輩子他摳門一輩子,臨了甚麼都沒留下。這輩子,他要在長白山的沃土裡種下希望。

日頭偏西時,一百多顆參籽全部種完。曹大林掏出把小刀,在最近的柞樹上刻了個記號——三橫一豎,是老曹家獨有的暗號。

"等咱們兒女長大了,"他拍了拍樹幹,"帶他們來收參。"

柳紅梅突然紅了眼眶,趙春桃則別過臉去假裝整理藥簍。氣氛正微妙時,遠處的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噓!"曹大林立刻示意眾人噤聲,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獵刀。

灌木叢晃動了幾下,鑽出個灰頭土臉的小男孩,約莫七八歲年紀,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手裡還攥著個布袋。

"小崽子!"劉二愣子鬆了口氣,"嚇死老子..."

曹大林卻眯起眼睛——這孩子他認得,是馬老二的外甥小栓子!馬家倒臺後,這孩子就失蹤了,沒想到在這深山老林裡撞見。

"栓子?"他試探著叫了聲,"你咋在這兒?"

孩子像受驚的兔子般後退幾步,突然轉身就跑。曹大林一個箭步追上,卻見他懷裡的布袋散開,掉出幾顆參籽——正是他們剛種下的!

"你偷參籽?"柳紅梅驚呼。

小栓子"哇"地哭了:"我沒偷!這是我爹藏的...他說...說這些能換錢救他..."

曹大林心頭一震。馬老二雖然罪有應得,但孩子是無辜的。他蹲下身,輕輕擦去孩子臉上的淚:"告訴叔,你爹還說甚麼了?"

小栓子抽抽搭搭地說,馬老二被捕前曾帶他來這片林子,埋了個鐵盒子,說裡面裝著"翻身本錢"。他按記憶找來,卻只挖到幾顆參籽。

"鐵盒子..."曹大林和劉二愣子對視一眼,同時想到——難道是盜獵集團的賬本?馬老二還留了後手!

"帶我們去看看。"曹大林抱起孩子,"找到盒子,叔幫你爹減刑。"

小栓子將信將疑,帶著眾人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坳。撥開枯枝敗葉,果然露出個生鏽的鐵盒,但已經被人撬開了,裡面空空如也。

"有人搶先一步。"柳紅梅檢查著周圍的腳印,"看鞋印,不超過兩天。"

趙春桃突然指著遠處:"那是甚麼?"

樹叢裡閃過一道人影,眨眼就消失在密林中。曹大林抄起獵刀就追,卻只撿到個菸頭——又是"大前門"!

"是盜獵集團的餘孽。"他臉色陰沉,"他們也在找這個盒子。"

回屯的路上,眾人心事重重。小栓子趴在劉二愣子背上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幾顆參籽。曹大林走在最後,不時回頭張望——他總覺得密林中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路過三道泉時,柳紅梅突然停下腳步:"大林哥,你聽!"

泉眼旁的岩石後傳來微弱的呻吟聲。曹大林示意眾人隱蔽,自己則握著獵刀摸了過去。撥開灌木叢,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子癱在石縫裡,胸口有個猙獰的刀傷。

"吳...吳炮手?"曹大林大驚失色,連忙招呼趙春桃過來救人。

老獵人氣息微弱,見到曹大林卻猛地抓住他的手:"盒...盒子...別讓...他們...拿走..."說完就昏死過去。

趙春桃迅速檢查傷口:"是匕首傷,離心臟就差半寸!"

眾人手忙腳亂地用樹枝做了副擔架,輪流抬著吳炮手往屯裡趕。曹大林邊走邊琢磨老獵人的話——"他們"是誰?盒子又去了哪?

天黑透時,他們終於回到屯裡。鄭隊長聞訊趕來,立刻派人把吳炮手送縣醫院。曹大林把鐵盒的事一說,鄭隊長臉色頓時變了。

"壞了!"他掏出一份電報,"省裡剛來的訊息,盜獵集團的賬本不全,可能還有本暗賬!"

曹大林心頭一凜。上輩子他隱約聽說過,這個集團背後牽扯到境外勢力,要是讓那些人拿到暗賬...

"我知道盒子在哪了。"柳紅梅突然說,"吳爺最後出現的地方是鷹嘴巖,他肯定把東西藏那兒了!"

鄭隊長當機立斷:"我立刻帶人去找!"

"來不及了。"曹大林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盜獵者肯定也猜到了。我和紅梅先去,您帶人隨後接應。"

趙春桃二話不說開始準備藥品和火把:"我跟你們一起。"

劉二愣子把睡熟的小栓子交給張翠花:"我也去!"

五人匆匆吃了口乾糧,再次踏入夜色。月光下的老黑山像頭蟄伏的巨獸,每一處陰影都可能藏著危險。曹大林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火把照出前方崎嶇的山路。

"快看!"柳紅梅突然指著遠處的山脊,"火光!"

果然,鷹嘴巖方向隱約可見幾點移動的火把——有人搶先一步到了!

"抄近路!"曹大林掐滅火把,帶頭鑽進一條獸道。這條小路狹窄陡峭,不時有碎石滾落。趙春桃一個不留神踩空,差點摔下懸崖,被曹大林一把拽住。

"當心!"他緊緊握著她的手,直到確認她站穩才鬆開。

柳紅梅看在眼裡,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前面就是鷹嘴巖了!"

五人藉著月光摸到巖下,發現三個黑影正在巖壁上攀爬,眼看就要到達那個熟悉的洞穴——正是當初發現參王的地方!

"來不及了。"曹大林咬牙,"我上去攔住他們,你們..."

"一起上!"劉二愣子已經抄起了開山斧。

柳紅梅卻搖搖頭:"我有更好的辦法。"她從腰間取下骨哨,吹出一串奇怪的音調——是模仿幼狼的求救聲!

寂靜的山谷頓時被回聲填滿。那三個盜獵者明顯慌了手腳,其中一個差點從崖壁上摔下來。

"現在!"曹大林抓住機會,像只山貓般躥上巖壁。劉二愣子緊隨其後,嘴裡還叼著把獵刀。

盜獵者發現中計,慌忙掏槍射擊。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串火星。曹大林一個翻滾躲到凸起的岩石後,突然發現腳邊有個熟悉的鐵盒——吳炮手果然把東西藏在這兒了!

"紅梅!接住!"他奮力將鐵盒拋向崖下的柳紅梅。

盜獵者見狀,調轉槍口就要射擊。千鈞一髮之際,趙春桃撒出一把藥粉,迷得那人睜不開眼。柳紅梅穩穩接住鐵盒,剛要撤離,最後一個盜獵者竟從側面撲來!

"小心!"曹大林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眼看盜獵者的刀就要刺中柳紅梅後背,一道黑影突然從林間撲出——是那頭"白胸脯"母熊!它一掌拍飛盜獵者,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盜獵者們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走了。母熊看了眼柳紅梅,竟像認識她似的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這..."劉二愣子張大嘴巴,"它咋老幫咱們?"

曹大林若有所思:"可能...是在報恩吧。"

回到屯裡已是後半夜。鄭隊長帶著武警趕到,連夜審訊了被抓的盜獵者。鐵盒裡的暗賬曝光了更多驚人內幕——原來這個集團不僅走私珍稀藥材,還暗中測繪邊境地形!

"大功一件啊!"鄭隊長拍著曹大林的肩膀,"省裡要給咱們記功!"

曹大林卻搖搖頭:"功勞給吳炮手吧,是他用命換來的。"

晨光微熹時,眾人各自回家休息。曹大林站在院子裡,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長白山。新種的參籽在泥土中沉睡,終有一天會破土而出;而他們今日的冒險,也會像那些參籽一樣,在歲月裡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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