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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山林驚變

2026-05-0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五月的晨露在草葉上滾動,曹大林蹲在院子裡檢查裝備。五六式半自動擦得鋥亮,趙冬梅留下的樺木弓也上了新弦。黑箭趴在旁邊,時不時用爪子撓撓脖子上的新項圈——是趙春桃用碎布頭編的,上面還綴著個小銅鈴。

"哥,帶點乾糧。"曹曉雲從灶房蹦出來,羊角辮上繫著紅頭繩,手裡捧著個粗布包,"娘烙的油餅,還有鹹鴨蛋。"

曹大林接過布包系在腰間,順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在家聽話,別亂跑。"

王秀蘭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擀麵杖:"兒啊,帶春桃進山...小心點。"女人慾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那丫頭不像她姐..."

"知道。"曹大林緊了緊綁腿。他當然明白趙春桃和趙冬梅不一樣——堂妹更文靜,更內向,但同樣堅韌,只是不顯山露水罷了。

曹德海從倉房出來,遞給兒子一個油紙包:"硫磺粉,新配的。"老人頓了頓,"北溝那邊聽說有狼群,留神。"

日頭爬到樹梢時,曹大林已經站在了狐狸屯口。趙春桃早早等在那裡,今天換了身利落的勞動布衣裳,頭髮紮成馬尾,背上挎著個自制的小箭囊——看樣子是照著堂姐的樣式做的。

"曹哥!"看見曹大林,姑娘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來,"我按你說的,箭頭上都抹了草烏汁。"

曹大林接過一支箭檢查,箭頭上確實塗了層黑乎乎的液體——是用草烏根熬製的毒汁,對付中小型獵物很有效。趙春桃的手藝不錯,塗抹均勻又不浪費。

"不錯。"他簡短地評價道,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劉二愣子風風火火地趕來,肩上扛著雙管獵槍,腰間掛著個鼓鼓囊囊的皮囊:"遲了遲了!張建軍那小子非讓我帶甚麼新式炸藥..."

"炸藥?"曹大林皺眉。

"就這個!"劉二愣子得意地從皮囊裡掏出幾個圓柱形的小物件,"縣裡民兵訓練發的,叫'震天雷',一拉弦扔出去,動靜比炮仗還大!"

曹大林接過一個看了看。這東西確實像大號炮仗,外面包著防水油紙,引信處有個拉環。上輩子他聽說過這種土製手榴彈,主要用於驅散野獸或製造混亂。

"小心收著。"曹大林把"震天雷"還給劉二愣子,"別瞎玩。"

三人一犬沿著熟悉的山路向北溝進發。六月的長白山鬱鬱蔥蔥,各種野花競相開放,空氣中瀰漫著松脂和泥土的芬芳。趙春桃走在中間,不時停下來採摘路邊的草藥,動作輕盈得像只山雀。

"看!"她突然壓低聲音,指向一片灌木叢。幾隻野兔正在啃食嫩葉,灰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曹大林示意眾人停下,從背後取下樺木弓。他本想自己示範,卻鬼使神差地把弓遞給了趙春桃:"試試?"

姑娘驚訝地睜大眼睛,猶豫了一下才接過弓箭。她的站姿很標準,拉弦的動作也流暢,一看就受過良好訓練。箭矢破空而出,擦著領頭野兔的耳朵飛過,驚得兔群四散奔逃。

"手腕再放鬆點。"曹大林不自覺地站到趙春桃身後,輕輕托住她的手腕,"想象你在撫摸黑箭的耳朵,不是掐死兔子。"

這個比喻讓趙春桃噗嗤一笑,緊張感頓時消散不少:"冬梅姐也這麼說!"

劉二愣子在一旁擠眉弄眼,被曹大林瞪了一眼才消停。黑箭似乎也感受到氣氛的輕鬆,追著蝴蝶跑進了花叢,銅鈴鐺叮噹作響。

正午時分,三人到達了預定地點——北溝深處的一片混交林。這裡的橡樹和紅松交錯生長,地面落滿了去年的橡果,是野豬最愛的覓食場所。

"分頭檢視。"曹大林低聲安排,"劉二愣子去東面,春桃跟我去西面,半小時後在這棵大紅松下集合。"

劉二愣子剛要反對,被曹大林一個眼神制止了:"小心點,有情況就吹哨。"

西面的林子更密些,陽光只能透過樹葉間隙灑下斑駁的光點。曹大林走在前面,時不時停下來檢查地面——不是看腳印,而是觀察落葉被翻動的痕跡。野豬覓食時會用鼻子拱開落葉找橡果,留下獨特的痕跡。

"曹哥,看這兒。"趙春桃突然蹲下身,指著地面一處不明顯的凹陷,"像是...小蹄子印?"

曹大林仔細檢視,果然發現了幾枚細小的蹄印,每個只有銅錢大小,淺淺地印在鬆軟的泥土上。"小野豬,不超過兩個月。"他環顧四周,"母豬肯定在附近。"

正說著,黑箭突然豎起全身的毛,衝著前方的灌木叢發出低沉的嗚咽。曹大林立刻示意趙春桃後退,同時取下背上的五六式半自動。

灌木叢劇烈晃動起來,接著是一陣"哼哧哼哧"的喘息聲。一頭足有三百斤重的母野豬衝了出來,小眼睛裡閃爍著兇光,兩根獠牙在陽光下泛著黃白色的光澤!

"別跑!"曹大林厲聲喝道,一把拉住想要後退的趙春桃,"慢慢退到那棵樹後!"

母野豬沒有立即進攻,而是焦躁地原地踏步,鼻子不停地抽動。曹大林知道,它是在保護藏在灌木叢中的幼崽,只要他們不進一步刺激,這頭野獸很可能自行退去。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哨響打破了林間的寂靜——是劉二愣子的求救訊號!母野豬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發出一聲刺耳的嚎叫,低頭就衝了過來!

"上樹!"曹大林一把將趙春桃推向最近的紅松,自己則舉槍瞄準。子彈精準命中野豬的肩膀,卻沒能阻止它的衝鋒。千鈞一髮之際,曹大林一個側滾避開,野豬的獠牙擦著他的褲腿掠過,撕開一道口子。

黑箭箭一般衝上去,一口咬住野豬的後腿。母野豬吃痛轉身,一掌拍向獵犬。黑箭靈巧地閃開,但被豬尾掃中,翻滾著摔出好幾米。

"曹哥!"樹上的趙春桃驚呼一聲,已經拉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野豬的眼睛!畜生痛得狂吼,暫時放棄了曹大林,轉而撞向紅松。

樹幹在野豬的撞擊下劇烈搖晃,趙春桃死死抱住樹枝才沒掉下來。曹大林趁機換上新的彈夾,瞄準野豬的耳後——

"砰!"

子彈從野豬的耳根貫入,在腦內翻滾。巨獸轟然倒地,四肢還在抽搐。曹大林沒有放鬆警惕,又補了一槍,直到確認這頭猛獸徹底斷氣。

"沒事了。"他衝樹上的趙春桃喊道,聲音因緊張而嘶啞。

趙春梅手腳並用地爬下樹,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劉二哥他..."

"我去看看。"曹大林檢查了一下她的狀況,確認沒受傷後才鬆了口氣,"你留在這兒,守著獵物。"

"一起去!"趙春桃固執地說,已經重新搭上一支箭,"我能幫上忙!"

曹大林看著她倔強的樣子,恍惚間又看到了趙冬梅的影子。他最終點點頭,兩人一犬快速向東面移動。

劉二愣子的處境比想象的更糟。年輕人被逼到了一處巖壁前,面前是五條齜牙咧嘴的灰狼!更糟的是,領頭的那條狼胸前有道X形傷疤——正是去年越境傷人的"疤面"狼群!

"操你孃的!來啊!"劉二愣子揮舞著獵槍,聲音已經嘶啞。他的褲子被撕開一道口子,小腿上鮮血淋漓,顯然已經經歷過一番搏鬥。

狼群狡猾地分散開來,從不同角度逼近。疤面狼尤其狡詐,總是在劉二愣子槍口轉向別處時突然前衝,逼得他手忙腳亂。

曹大林示意趙春桃隱蔽,自己則悄悄繞到狼群側翼。五六式半自動的準星穩穩套住疤面狼的腦袋,但他沒有立即開槍——角度不好,容易誤傷劉二愣子。

"嘿!這邊!"趙春桃突然從藏身處站起來,大聲喊道。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齊刷刷轉向聲源。疤面狼更是直接撲了過來!

"嗖!"

趙春桃的箭離弦而出,精準命中疤面狼的前腿。畜生痛嚎一聲,速度稍減,但依然兇猛地撲來。千鈞一髮之際,曹大林的槍響了——

"砰!"

子彈從狼耳貫入,在後腦炸開個血洞。疤面狼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就斷了氣。其餘狼群見頭狼斃命,頓時四散奔逃。

"沒事了!"曹大林快步走向劉二愣子,檢查他的傷勢,"傷得重不重?"

"皮肉傷..."劉二愣子齜牙咧嘴地說,突然瞪大眼睛,"小心!"

曹大林本能地側身,一條裝死的狼猛地撲來,獠牙擦著他的肩膀劃過,撕開一道血口!趙春桃的箭幾乎同時到達,正中狼的脖頸!黑箭也衝上來,一口咬住狼尾巴,硬生生把這頭野獸拖開。

"操!"劉二愣子舉起獵槍就要開火,被曹大林攔住。

"省點子彈。"曹大林拔出獵刀,一刀結果了這頭狡猾的畜生。

危機解除後,三人互相包紮傷口。劉二愣子的小腿被狼牙劃開一道口子,但不深;曹大林的肩膀也只是皮肉傷;趙春桃奇蹟般地毫髮無損。

"你咋惹上狼群的?"曹大林一邊給劉二愣子包紮一邊問。

"我他媽哪知道!"劉二愣子委屈地說,"正檢查陷阱呢,這幫畜生就圍上來了!"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就為這玩意兒!"

那是個鏽跡斑斑的鐵環,上面還連著半截鐵鏈。曹大林接過來仔細檢視,在鐵環內側發現了幾個模糊的朝鮮文字——和上次在那頭馴養的熊身上發現的一模一樣!

"又是王建軍那夥人乾的..."曹大林咬牙切齒地說,"他們馴養的狼!"

回屯的路上,三人輪流抬著野豬和狼屍。劉二愣子雖然腿上有傷,但精神頭不錯,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如何"獨戰群狼"。趙春桃走在曹大林身邊,時不時偷瞄他肩膀的傷處,眼裡滿是擔憂。

"沒事。"曹大林輕聲安慰,"小傷。"

趙春桃突然從懷裡掏出塊手帕,輕輕按在他滲血的傷口上:"回去讓我爹看看,他治外傷有一套。"

陽光下,姑娘的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密的陰影,鼻尖上還掛著幾滴汗珠。曹大林心頭一熱,突然發現趙春桃和堂姐其實並不那麼像——她的美更內斂,像山間的野百合,不張揚卻自有一番風韻。

"今天...謝謝你。"曹大林乾巴巴地說,"那一箭救了我。"

趙春桃臉一紅,低頭擺弄箭囊:"冬梅姐教得好..."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頭,"曹哥,我能...能常跟你學打獵嗎?"

曹大林看著她明亮的眼睛,裡面沒有半點虛偽或算計,只有純粹的嚮往和一絲羞澀。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歡趙春桃,不是因為她像趙冬梅,而是因為她就是她自己。

"好。"他聽見自己說,"只要你願意學。"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黑箭跑在前面,銅鈴鐺聲在暮色中格外清脆。重生這一世,痛苦與愛同樣深刻。但生活總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予人新的希望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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