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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第568章 古老的獵場

2026-04-21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七月五號,小暑前一天。草北屯合作社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石片地圖的拓片鋪滿了整張長條桌。七個聖地符號在煤油燈下泛著幽光,其中三個已經找到了:生育山、通天樹、神泉。還有四個待尋找:鹿角符號點、人形符號點、太陽符號點,以及一個特殊的符號——像是弓箭和動物組合的點。

“這個應該是狩獵場,”王建國指著那個弓箭動物符號,“古代民族祭祀需要祭品,祭品主要靠狩獵獲得。他們一定有專門的狩獵場,而且可能和祭祀活動緊密相關。”

張大山抽著菸袋,眯眼看了會兒地圖:“這個點……可能在老黑山一帶。我年輕時在那兒打過獵,那地方鹿多,但地形險,一般獵人不去。”

“為甚麼不去?”曹大林問。

“有講究,”張大山說,“老輩人說,老黑山是‘鹿神’住的地方,打獵可以,但不能貪心。一次最多打一頭,打了要祭拜。不守規矩,會倒黴。”

吳炮手點頭:“我聽說過老黑山。三十年前跟我師傅去過一次,確實鹿多,但也確實邪乎。我們打了一頭馬鹿,回程就迷路了,轉了三天才出來。師傅說,那是鹿神給的警告。”

王建國眼睛亮了:“這正是我們要找的!古代狩獵場往往有嚴格的規矩,體現的是可持續狩獵的理念。找到這個地方,對研究古代狩獵文化非常重要。”

曹大林算了算時間:“現在是七月,正是狩獵的淡季——動物繁殖期剛過,幼崽還沒長大。咱們去找古獵場,不會干擾現代狩獵。”

“而且咱們不打獵,只是考察,”陳明補充,“記錄古代狩獵遺蹟,研究狩獵方法。”

計劃定了:組織一支十人小隊,由張大山和吳炮手帶隊,去老黑山尋找古獵場。隊員包括曹大林、王建國、陳明、劉二愣子、趙強、孫小虎,還有張大山的獵犬大黑。

七月六號清晨,小隊出發。輕裝簡行,只帶必要的裝備:獵槍兩支(防身用)、測量工具、記錄本、相機、乾糧。張大山還帶了他的老工具——鶴嘴鋤和那個奇怪的羅盤。

老黑山在長白山北麓,離草北屯約八十里。路不好走,但比起去三江口,算是輕鬆的了。

第一天走了三十里,在一個廢棄的獵人小屋過夜。小屋很破舊,但還能遮風擋雨。牆上有些刻痕,像是計數符號。

“這是獵人記數用的,”吳炮手指著牆上,“一個豎道代表一頭鹿,一個叉代表一頭野豬。看,這個獵人在這兒打了二十三頭鹿,八頭野豬。”

“這麼多?”劉二愣子驚訝。

“是不少,”張大山說,“但可能是幾年的總數。老獵人有個習慣,每次來都住同一個地方,在牆上記數,算是個賬本。”

王建國仔細看那些刻痕:“手法很古老,有些刻痕被苔蘚覆蓋了,至少幾十年了。”

夜裡,大家圍著火堆聊天。張大山講起了老黑山的傳說:

“老黑山為啥叫老黑山?不是因為山黑,是因為山裡的石頭黑。那種黑石頭,敲開會冒火星,老輩人說那是‘雷石’,是雷公打雷時掉下來的。”

“其實就是燧石,”陳明說,“古代人用燧石打火,做工具。”

“對,”張大山說,“但老黑山的燧石特別多,特別好。古代獵人可能就在那兒採石,做石箭鏃、石刀。”

第二天繼續趕路。中午時分,進入了老黑山地界。果然,山上的石頭大多是黑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幽光。

張大山拿出羅盤。這次羅盤有反應了——指標不再亂轉,而是穩定地指向一個方向。

“往那邊走。”他帶頭。

走了約五里,來到一處山坳。山坳裡樹木稀疏,但草地茂盛,一看就是動物喜歡的地方。草地上有許多動物腳印,新的舊的都有,主要是鹿和狍子。

“看那兒,”吳炮手指著一處巖壁,“有巖畫。”

大家過去看。巖壁上用紅色顏料畫著狩獵場景:一群獵人手持弓箭,圍獵幾頭鹿。畫風簡練,但很生動。

“就是這兒了,”王建國興奮,“古獵場!”

他們在周圍尋找更多遺蹟。很快有了發現:

第一個發現是“陷阱坑”。在一片草地上,有幾個規整的圓形坑,直徑約兩米,深一米五。坑壁用石塊砌過,坑底還有腐朽的木樁——可能是插尖樁用的。

“這是陷鹿坑,”張大山解釋,“挖好坑,蓋上樹枝樹葉,鹿踩上去就掉進去。坑底的木樁是尖的,掉下去就受傷跑不了。”

“但這樣鹿會死吧?”孫小虎問。

“不一定,看木樁的密度,”吳炮手蹲下看,“如果木樁密,鹿掉下去就刺死了;如果稀,只是困住,獵人來了再殺死。”

第二個發現是“驅趕道”。在兩座小山包之間,有用石塊壘起的矮牆,約半米高,蜿蜒約百米。牆不是連續的,有缺口。

“這是驅趕鹿群的,”陳明分析,“獵人從兩側驅趕,鹿順著牆之間的通道跑,跑到盡頭就是陷阱或者埋伏點。”

第三個發現最特別——“祭祀石”。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刻著鹿頭圖案,石頭周圍散落著燒過的骨頭和灰燼。

“獵前或獵後要祭祀,”張大山說,“祈求鹿神允許狩獵,感謝鹿神賜予獵物。”

王建國讓陳明詳細記錄、拍照。他們還測量了陷阱坑的尺寸、驅趕道的走向、祭祀石的位置,繪製了平面圖。

下午,張大山帶著大家走了一遍“狩獵路線”。從驅趕道起點開始,模擬古代獵人怎麼驅趕鹿群。

“假設鹿群從這邊來,”張大山指著一片林子,“獵人在這裡製造聲響,嚇唬鹿群。鹿受驚,順著驅趕道跑。跑到這兒,”他指著一個轉彎處,“這裡有埋伏點,獵人藏在這兒射箭。”

他找到了一處隱蔽的石堆,石堆後有空間,正好能藏幾個人。石堆上還有磨損的痕跡,像是經常有人蹲坐。

“看,這兒還有放箭的凹槽。”吳炮手指著石堆上的一個淺坑。

大家跟著走完全程。驅趕道盡頭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上有幾個陷阱坑。開闊地邊緣,又有一個祭祀石。

“完整的狩獵系統,”王建國總結,“有規劃,有組織,有儀式。這不是簡單的打獵,是有管理的狩獵。”

“而且很聰明,”陳明說,“利用地形,利用鹿的習性,效率高,還不破壞鹿群——從驅趕道看,他們只驅趕一部分鹿,不會驚動整個種群。”

天色漸晚,大家在古獵場附近紮營。晚飯後,王建國組織討論。

“從這個古獵場,我們能學到甚麼?”他問。

曹大林先說:“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度’。古代獵人不是亂打,是有計劃的打。一次打多少,怎麼打,都有規矩。”

“對,”吳炮手接話,“老輩獵人也有這規矩:不打帶崽的母獸,不打幼獸,春天不打(繁殖期),冬天少打(動物瘦)。這就是‘度’。”

張大山點頭:“我爺爺說,獵人要像鹿的‘親戚’,不能像敵人。親戚來了,招待(打)一點,但不能把家吃空。”

這比喻很形象。大家都笑了。

“還有儀式感,”陳明說,“祭祀不是迷信,是表達敬畏。因為敬畏,才會節制。”

夜裡,曹大林值第一班崗。他坐在火堆旁,看著月光下的古獵場。那些石牆、陷阱坑、祭祀石,在月光下像沉默的講述者,講述著幾千年前的故事。

他想,古代的獵人,和他父親那輩獵人,和他這一輩護林人,其實一脈相承。都在學習怎麼和山相處,和動物相處。

區別在於,古代靠經驗,靠規矩;現代靠科學,靠法律。

但核心是一樣的:取之有度,用之有節。

第二天,繼續探索。在古獵場外圍,又發現了幾個遺蹟:

一個是“加工場”。在一片平地上,有石砧、石錘,還有大量燧石碎片。顯然是製作石器的地方。

“看這個,”劉二愣子撿起一個半成品石箭鏃,“只磨了一半,可能還沒做完。”

王建國仔細觀察那些燧石碎片:“加工很精細,有專門的剝片技術。這需要專門的學習和訓練,不是隨便哪個獵人都能做的。”

另一個是“觀測點”。在一處高地上,有用石塊壘起的平臺。站在平臺上,能看到整個獵場和周圍的動物活動情況。

“這是瞭望臺,”陳明說,“獵人在這裡觀察鹿群的數量、活動規律,決定甚麼時候狩獵,狩獵多少。”

“還有日曆功能,”王建國指著平臺邊緣的刻痕,“這些刻痕,可能是記錄季節的。比如,刻痕到某個位置,表示鹿群開始發情;到另一個位置,表示鹿茸最好。”

最讓王建國興奮的發現,是在一塊大石板上刻的“狩獵規章”。雖然符號看不懂,但能看出是規則性的文字,分條分列,還有計數符號。

“這可能是中國最早的狩獵管理條例!”他激動地說,“如果能解讀,價值極大!”

陳明拍了照,做了拓片。雖然暫時看不懂,但帶回去可以慢慢研究。

第三天,張大山提議:“咱們今天不走,在這兒住一天,觀察現代的動物活動。看看幾千年過去了,這裡還是不是狩獵的好地方。”

大家同意。分散到幾個觀察點,記錄動物活動。

曹大林和吳炮手在一個觀察點。從早晨到中午,他們看到了三群鹿:一群馬鹿約十頭,兩群狍子各五六頭。還看到一隻狐狸,幾隻松雞。

“鹿真不少,”吳炮手說,“看來這地方生態沒破壞,還能養鹿。”

“古代人選這兒做獵場,是有眼光的。”曹大林說。

下午,張大山那邊有了特別發現——他看到了一隻白色的鹿!

“白鹿!”他壓低聲音,“我打了六十年獵,頭一回見!”

大家悄悄過去看。果然,在鹿群中,有一頭鹿通體雪白,在陽光下像會發光。它體型比普通馬鹿稍小,但很健壯,鹿角是琥珀色的,很美。

“這是‘神鹿’,”張大山聲音發顫,“老輩人說,白鹿是鹿神的使者,見了要拜,不能打。”

那白鹿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朝這邊看了看,然後帶著鹿群慢慢離開了。

“它知道我們在看它,”陳明說,“但不害怕,說明這裡安全,沒有威脅。”

“這就是保護的結果,”王建國感慨,“如果我們在這兒打獵,白鹿早跑了,或者被打死了。”

晚上討論時,張大山說:“我今天看到白鹿,想明白一個理——古代人為甚麼定那麼多規矩?可能就是因為見過神鹿,知道有些東西不能碰。”

“白鹿其實是基因變異,”陳明解釋,“但古人不懂科學,就神化了。這種神化,客觀上保護了稀有動物。”

“不管科學不科學,”曹大林說,“結果是好的。因為敬畏,所以保護。”

第四天,準備返回。臨走前,張大山在祭祀石前做了祭祀,用的不是酒肉,是幾把青草——他剛採的。

“鹿神啊,我們不是來打獵的,是來學習的。您放心,您的子孫,我們會保護好。”

大家跟著鞠躬。

回程路上,大家討論怎麼保護這個古獵場。

“不能公開,”王建國說,“一公開,會引來好奇的人,甚至盜挖文物的人。”

“但也不能不管,”曹大林說,“咱們合作社可以定期巡護,防止破壞。”

“我有個想法,”陳明說,“可以建立一個‘古獵場生態監測點’,既保護文物,又監測動物。資料對科研有用,也不打擾這裡。”

這個想法好。大家細化方案:每年春秋各巡護一次,記錄文物狀況、動物數量;不建任何設施,只做最低限度的維護;所有資料保密,只用於科研。

回到草北屯是七月十號。合作社開了總結會。王建國做報告:

“這次老黑山之行,我們發現了完整的古獵場遺蹟,包括陷阱系統、驅趕道、祭祀石、加工場、觀測點等。這說明,早在幾千年前,長白山地區的古人就已經形成了系統的、可持續的狩獵管理體系。”

他展示了照片、圖紙、記錄。

“更重要的是,我們從古人的智慧中,看到了今天生態保護的理念源頭——敬畏自然,取之有度,永續利用。這些理念,值得我們今天繼承和發揚。”

曹大林補充:“咱們合作社的保護區管理,可以借鑑古人的方法。比如,劃定核心區(相當於古人的‘神鹿區’,禁止狩獵)、緩衝區(有限制狩獵)、實驗區(可持續利用)。還有,建立觀察點,監測動物種群變化。”

吳炮手說:“我打了一輩子獵,老了才明白,最好的獵人不是打得最多的,是能讓獵物子孫不絕的。古人懂這個理,咱們也要懂。”

會議決定:第一,將古獵場列為合作社的重點保護點,定期巡護;第二,將古人狩獵智慧整理成冊,作為社員培訓教材;第三,在保護區內試行“季節性禁獵區”,模仿古人的狩獵季節管理。

七月十五號,合作社組織年輕社員學習古獵場考察報告。劉二愣子、趙強、孫小虎做講解,結合自己的親身經歷,講得生動。

“古人挖陷阱,不是亂挖,是研究過鹿的路線才挖的,”劉二愣子說,“咱們現在建保護區,也要研究動物的活動規律,科學規劃。”

“古人祭祀,不是迷信,是表達感謝,”趙強說,“咱們現在保護動物,也要有感恩的心——感謝它們給咱們帶來生態平衡,帶來觀賞價值。”

“古人觀察動物,記錄季節,”孫小虎說,“咱們現在用科學方法觀察記錄,原理是一樣的——瞭解才能保護。”

年輕社員們聽得很認真。這些道理,結合具體的故事,更容易理解和接受。

夜裡,曹大林在燈下寫日記:

“七月十五日,晴。

老黑山古獵場的考察,讓我對‘獵人’這個詞有了新理解。

獵人不僅是打獵的人,是懂山、懂動物、懂平衡的人。

古代獵人有規矩,有儀式,有敬畏。

現代獵人(護林人)有科學,有法律,有責任。

但核心一樣:與自然和諧相處。

合作社的路,越走越清晰了。

保護不是封起來不動,是科學利用,永續利用。

古人已經給我們做了示範。

我們要做的,是繼承,是發揚。

為了這片山,為了山裡的人,為了山裡的一切生靈。”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看向窗外。

夏夜的長白山,蟲鳴陣陣,星光點點。

山睡了,但還醒著。

像一位沉默的老師,等著願意學習的人。

曹大林想,他們這一代人,是幸運的。有機會學習古人的智慧,有機會保護這片山水,有機會創造新的活法。

責任重,但意義更大。

他吹熄油燈,躺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合作社的路,還要繼續走。

但方向,越來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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