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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第549章 絕境求生

2026-03-31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十二月十三號清晨,加格達奇林業局招待所裡,曹大林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開門一看,是劉二愣子,手裡拿著一張電報,臉色發白。

“曹哥,長白山來的,加急!”劉二愣子聲音發顫。

曹大林接過電報,上面只有一行字:“合作社遇困難,速歸。王。”

王是王經理。能讓王經理發加急電報,說明合作社出了大事。曹大林心裡一沉,這趟興安嶺之行雖然收穫滿滿,但離家太久,家裡的事確實讓人掛心。

“收拾東西,今天就走!”曹大林果斷決定。

大家立刻行動。好在大部分行李已經打包好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物品。莫日根老人聽說他們要提前走,趕來送行。

“這麼急?”老人有些遺憾,“還想帶你們去幾個地方看看。”

“家裡有事,得趕緊回去,”曹大林解釋,“等處理好了,明年春天我再來。”

“那說定了,”莫日根握住曹大林的手,“春天來,看興安嶺開春,那才美呢。”

告別老人,七個人匆匆趕往火車站。幸好,當天下午有一趟開往哈爾濱的列車,從哈爾濱再轉車回長白山。

下午三點,火車開動了。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興安嶺群山,曹大林心裡五味雜陳。這趟旅程,有收穫,有驚險,有友誼,也有遺憾——沒能和鄂倫春朋友們好好道別,沒能把所有的合作細節敲定…

但現在顧不上了,合作社的事要緊。

火車在興安嶺的冬夜裡穿行。車廂裡很擁擠,硬座車廂裡坐滿了人,大包小包,各種氣味混雜。但大家都很疲憊,上車不久就睡著了。

曹大林睡不著,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裡想著合作社可能遇到的困難:是資金問題?是銷售問題?還是…人員問題?

正想著,忽然聽見車廂另一頭傳來爭吵聲。抬頭看去,是幾個穿軍大衣的人在查票,態度很兇。被查的是個老漢,穿著破舊的棉襖,手裡拿著的好像是張舊票。

“你這票過期了!”一個戴紅袖章的人吼道。

“同志,我…我買的就是這趟車啊…”老漢聲音發抖。

“過期就是過期!補票!不然下一站下車!”

曹大林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同志,老人家的票我看看?”

紅袖章看了曹大林一眼,把票遞過來。確實是舊票,日期是昨天的。但票面上有鉛筆寫的字:改簽今日。

“這有改簽記錄,”曹大林指著鉛筆字,“可能是車站工作人員寫的。”

“鉛筆寫的,誰知道真假!”紅袖章不依不饒,“必須補票!五塊錢!”

五塊錢,在1983年不是小數目。老漢急得快哭了:“同志,我…我真沒那麼多錢,我就剩兩塊錢了,還要給孫子買藥…”

曹大林從兜裡掏出五塊錢:“我替他補了。”

紅袖章愣了一下,接過錢,開了張補票單,走了。老漢拉著曹大林的手,千恩萬謝。

“大爺,您去哪兒?”曹大林問。

“回嫩江老家,”老漢說,“兒子在煤礦出事死了,我得回去照顧孫子…孫子病了,沒錢治,我就把家裡的老山參賣了,湊了點錢…”

老山參?曹大林心裡一動:“您賣參了?多少錢賣的?”

“三塊錢…”老漢低下頭,“我知道賣虧了,但急用錢…”

三塊錢!一根老山參只賣三塊錢!曹大林心裡難受。山裡人不會做買賣,好東西賣不出好價錢,這是普遍問題。

“大爺,您那參要是還在,我出十塊錢買,”曹大林說,“但已經賣了就算了。這五塊錢您拿著,給孫子買藥。”

老漢死活不要,曹大林硬塞給他。回到座位,吳炮手低聲說:“曹主任,你心善,但這樣幫不過來啊。”

“我知道,”曹大林嘆氣,“但看見了,不能不管。”

這件事讓曹大林更堅定了想法:必須把合作社辦好,讓山裡人的好東西賣出好價錢,讓大家不再為錢發愁。

火車行駛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到達哈爾濱。從哈爾濱轉車回長白山,還得等四個小時。大家決定在車站附近吃點東西,順便給家裡買點東西。

哈爾濱比加格達奇繁華多了,街上人來人往,商店裡商品琳琅滿目。在一家山貨店前,曹大林停下腳步——櫥窗裡擺著野山參,標價:每兩三十元。

一兩三十元,一斤就是四百八十元!而那個老漢的老山參,至少有三兩,卻只賣了九塊錢…

更讓曹大林震驚的是,店裡還有“興安嶺特產”專櫃:松茸幹,每斤八十元;猴頭菇幹,每斤四十元;鹿茸片,每兩五十元…

這些,正是他們在興安嶺學到的、採到的東西。在產地,這些東西賣不出價;到了大城市,價格翻了幾倍甚至十幾倍。

“看這個,”劉二愣子指著另一邊的櫃檯,“樺樹皮工藝品!一個小盒子賣五塊錢!”

確實,貨架上擺著樺樹皮做的盒子、杯子、小擺件,做工粗糙,但價格不菲。而他們跟鄂倫春人學的樺樹皮手藝,比這精緻多了。

“咱們虧大了,”劉二愣子嘟囔,“早知道多帶點出來賣。”

曹大林卻想得更深:不是帶出來賣的問題,是建立銷售渠道的問題。如果合作社能和哈爾濱的山貨店直接合作,省去中間環節,山裡人就能多賺錢。

他走進店裡,假裝要買東西,跟店員聊起來。店員是個中年婦女,挺熱情。

“同志,你們這興安嶺特產,是從哪兒進的貨?”曹大林問。

“從供銷社統一調配的,”女店員說,“具體哪兒來的不清楚。”

“那…如果我自己有貨,能賣給你們嗎?”

女店員笑了:“那可不行。我們只從正規渠道進貨,私人貨不敢收,怕有問題。”

這就是問題所在:正規渠道層層加價,到山裡人手裡就沒幾個錢了;私人貨又進不了正規商店,只能在集市上賤賣。

離開山貨店,曹大林心裡有了計劃:回長白山後,要辦合作社自己的銷售點,或者跟信譽好的商店建立直接合作關係,把中間環節的利潤還給山裡人。

下午,上了回長白山的火車。這次是慢車,每站都停,晃晃悠悠,得走一天一夜。

夜裡,曹大林還是睡不著。他看著窗外偶爾閃過的燈火,想著合作社的事,想著興安嶺的事,想著未來…

忽然,火車劇烈晃動了一下,然後“吱——”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停了。

“怎麼了?”車廂裡一陣騷動。

很快,列車員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旅客同志們,前方線路故障,臨時停車。請大家不要慌張,待在座位上。”

臨時停車?曹大林看看錶,凌晨兩點。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幾點稀疏的燈火。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車還沒動。有旅客不耐煩了,去找列車員問。列車員無奈地說:“前方大雪壓倒了一棵樹,壓在鐵軌上,正在清理,估計得兩三個小時。”

兩三個小時…曹大林算算時間,這樣一耽誤,到長白山就得晚上了。

又等了一個時辰,車還是沒動。廣播又響了:“旅客同志們,清理工作需要更長時間,請大家耐心等待。餐車準備了熱水和麵包,有需要的可以購買。”

大家紛紛去買吃的。曹大林他們也去了,但餐車裡的東西很快就被搶光了,他們只買到幾個冷麵包和幾杯熱水。

回到座位,吃著冷麵包,劉二愣子抱怨:“這要等到啥時候啊?”

“等著吧,急也沒用。”吳炮手倒是淡定。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凌晨四點左右,車終於動了。但開得很慢,像蝸牛爬。透過車窗,能看見外面鐵軌邊的積雪很厚,有些地方甚至埋到了鐵軌。

“這場雪真大,”曲小梅望著窗外,“比興安嶺的雪還大。”

確實,長白山的冬天,雪不比興安嶺小。曹大林心裡更著急了——這麼大的雪,合作社的參園、木耳架會不會被壓壞?社員們怎麼過冬?

天漸漸亮了。火車在一個小站又停了,這次是加水加煤。曹大林下車活動活動,看見站臺上有些當地人在賣東西:凍梨、凍柿子、粘豆包…都是冬天特有的食物。

他買了幾斤粘豆包,回到車上分給大家吃。熱乎乎的豆包下肚,身上暖和了些。

“還是長白山的豆包好吃,”劉二愣子邊吃邊說,“興安嶺的‘圖胡烈’也不錯,但沒這個實在。”

是啊,回家了。雖然還沒到,但已經能感受到家鄉的氣息。

火車繼續前行。下午兩點,終於看見了熟悉的山影——長白山!雖然被雪覆蓋,但那雄偉的輪廓,曹大林一眼就認出來了。

“到了!到了!”大家都興奮起來。

下午三點,火車緩緩駛入長白山車站。站臺上,曹大林看見了熟悉的身影——是春桃,抱著山山,還有合作社的幾個社員。

車還沒停穩,曹大林就拎著行李衝到車門。車門一開,他第一個跳下去。

“大林!”春桃眼圈紅了。

“爸!”山山伸出小手。

曹大林一把抱住妻兒,幾個月沒見,心裡百感交集。

“家裡…沒事吧?”他問。

春桃搖搖頭,又點點頭:“回去再說。”

回到草北屯,已經是傍晚。合作社院裡,王經理和幾個老社員在等著。看見曹大林回來,大家都圍上來。

“曹主任,你可回來了!”王經理握著曹大林的手,“再晚幾天,合作社就撐不住了。”

“到底出了啥事?”曹大林問。

王經理嘆口氣,說了三件事:

第一,縣裡下了新政策,要求所有合作社“轉型”,搞“多種經營”。草北屯合作社以狩獵採參為主,被批評“單一經營”,要整改。

第二,有兩個年輕社員,被縣裡的工廠招工招走了,合作社缺人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老闆回來了!就是那個幾年前想搞旅遊開發,被曹大林他們頂回去的王老闆。他現在有了新靠山,要在草北屯附近建“狩獵度假村”,已經跟縣裡簽了意向書。

“狩獵度假村?”曹大林皺起眉頭,“那不是要把咱們的獵場都佔了?”

“可不是嘛,”一個老社員說,“王老闆說了,要圈五百畝山地,建甚麼‘原始狩獵場’,讓城裡人來打獵玩。咱們要是不同意,就告咱們非法狩獵。”

曹大林心裡一沉。這王老闆,真是陰魂不散。幾年前想搞旅遊,現在又搞甚麼狩獵度假村,說到底,就是想搶山裡的資源。

“鄭隊長那邊怎麼說?”曹大林問。鄭隊長是林業派出所的,一直支援合作社。

“鄭隊長也難做,”王經理說,“縣裡領導發了話,他也不好硬頂。”

情況比曹大林想的還嚴重。但他沒有慌,在興安嶺這幾個月的經歷,讓他有了底氣和智慧。

“大家別急,”曹大林說,“我有辦法。”

晚上,合作社開會。曹大林把興安嶺之行的收穫一五一十告訴大家:學到的狩獵採參技術,建立的鄂倫春合作關係,發現的銷售渠道問題,還有最重要的——如何平衡保護與利用,如何讓山裡人過上好日子而不破壞山林。

“王老闆想搞狩獵度假村,無非是看中了咱們這兒的野物多,”曹大林分析,“但咱們可以反過來,用保護來對抗開發。”

“怎麼保護?”有社員問。

“第一,申請建立‘生態保護區’,把咱們的獵場保護起來,不讓開發;第二,發展‘生態旅遊’,但不是王老闆那種殺雞取卵式的,是讓遊客來看山看水看動物,不能打獵;第三,也是最關鍵的,要把咱們合作社的產品做出品牌,賣上好價錢,讓大家看到,保護山林比破壞山林更賺錢。”

這個思路讓大家眼前一亮。是啊,以前只想著怎麼打獵採參,沒想過怎麼保護,怎麼發展。

“可申請保護區,縣裡能批嗎?”有人擔心。

“咱們有優勢,”曹大林說,“第一,咱們有經驗——在興安嶺學了鄂倫春人的保護經驗;第二,咱們有技術——學了科學狩獵、可持續採集;第三,咱們有合作——跟鄂倫春人建立了關係,可以搞跨地區生態保護聯盟。”

他越說越有信心:“王老闆只想賺錢,咱們想的是子孫後代。這個理,站得住。”

會議開到深夜。最後決定:明天開始,分頭行動。曹大林和王經理去縣裡,申請生態保護區;吳炮手帶人整理興安嶺學到的技術,制定新的合作社章程;其他人照常生產,穩住陣腳。

散會後,曹大林回到家。春桃還沒睡,在等他。

“累了吧?”春桃端來熱水,“洗洗腳,解乏。”

曹大林泡著腳,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心裡暖暖的,又酸酸的。出去幾個月,家裡的事都壓在春桃身上,不容易。

“山山睡了?”他問。

“睡了,”春桃說,“天天唸叨你,說爸爸去打大老虎了。”

曹大林笑了。這次出去,沒打老虎,但經歷的事,比打老虎還精彩。

“明天還要忙,”春桃說,“早點睡吧。”

躺在床上,曹大林卻睡不著。他看著窗外的夜空,長白山的夜空和興安嶺一樣,星星很亮。

他想,山裡的鬥爭,永遠不會停止。以前是和自然鬥,和野獸鬥;現在還要和人鬥,和貪婪鬥。

但山裡人不怕。山給了他們勇氣,給了他們智慧,給了他們生生不息的力量。

這次興安嶺之行,就是一次充電。現在,電充滿了,該戰鬥了。

為了這片山,為了山裡人,也為了子孫後代。

窗外,北斗星指向北方。

那是興安嶺的方向。

曹大林心裡說:莫日根爺爺,巴圖兄弟,孟庫師傅…你們教我的,我不會忘。我會用在長白山,用在保護咱們共同的家園。

夜深了。

明天,新的一天,新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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