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草北屯籠罩在薄霧中,曹大林蹲在自家地窖裡,藉著馬燈昏黃的光亮檢查那株"六品葉"老參。參須上沾著的泥土已經乾涸,輕輕一碰就簌簌落下,露出下面蚯蚓狀的根瘤——這是百年老參才有的特徵。
"哥!"曹曉雲的聲音從地窖口傳來,帶著幾分慌張,"孫局長帶人來屯裡了,正挨家挨戶搜查呢!"
曹大林心頭一緊,迅速將老參裹進油紙包,塞進牆縫的暗格裡。剛爬出地窖,就看見劉二愣子氣喘吁吁地跑進院子:"大林,不好了!孫為民那王八蛋把柳紅梅叫去大隊部問話了!"
"甚麼?"曹大林手裡的馬燈差點掉在地上,"就她一個人?"
"帶著趙春桃一起去的,說是要了解鄂倫春獵戶的情況。"劉二愣子抹了把汗,"可我瞅那架勢不對勁,馬老二也在裡頭,跟孫為民嘀嘀咕咕的。"
曹大林抄起牆上的獵刀別在腰間:"走,去看看。"
大隊部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屯民,見曹大林來了,自動讓開條道。屋裡傳出孫為民慢條斯理的聲音:"...柳同志,你父親柳青山十五年前失蹤的案子,組織上很重視啊。"
曹大林腳步一頓,透過窗戶看見柳紅梅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趙春桃站在她身邊,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爹是打獵時遇險的。"柳紅梅聲音發顫,"縣裡早有結論。"
孫為民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發黃的檔案:"新發現的線索表明,柳青山同志可能捲入了一個盜獵集團..."
"放屁!"曹大林一腳踹開門闖了進去,"柳叔是出了名的護林模範,誰不知道?"
屋裡的人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孫為民眯起眼睛:"曹大林同志,我們正在談公事..."
"談公事用得著翻十五年前的舊賬?"曹大林冷笑,"孫局長這麼關心柳叔,怎麼不問問青龍溝參洞的事?"
孫為民臉色一變,坐在角落的馬老二突然陰陽怪氣地插話:"聽說那株'六品葉'不見了?該不會是有人想私吞國家財產吧?"
趙春桃突然開口:"孫局長,您說柳叔捲入盜獵集團,有證據嗎?"
"當然有。"孫為民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照片,"這是在柳青山遺留的物品裡發現的。"
照片上是一張手繪的地圖,標註著幾處參窩子位置,右下角還有個奇怪的符號——三條波浪線上畫著個圓圈。
柳紅梅"騰"地站起來:"這不可能!我爹從不..."
"柳同志別激動。"孫為民意味深長地笑了,"組織上也是想幫你父親洗刷冤屈。只要配合調查,把青龍溝發現的那株老參上交..."
曹大林終於明白了這場問話的真正目的。他上前一步擋在柳紅梅前面:"孫局長,您這是要拿人家父親的清白換參?"
"注意你的態度!"孫為民拍案而起,"我現在懷疑你們私藏國家珍稀藥材,還涉嫌..."
話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吳炮手帶著十幾個老獵戶闖了進來,個個腰裡彆著開山斧:"孫局長,縣裡來電話,說是鄭隊長從省裡回來了,正往這兒趕呢!"
孫為民臉色變了變,強作鎮定地收拾起公文包:"今天就到這裡。柳同志,希望你再考慮考慮。"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曹大林一眼,"年輕人,別因小失大啊。"
等孫為民一行人走遠,柳紅梅終於撐不住,腿一軟差點摔倒。趙春桃趕緊扶住她,發現她手心全是冷汗。
"那張照片..."柳紅梅聲音發抖,"確實是我爹的筆跡,可那個符號..."
曹大林接過照片仔細端詳,突然瞳孔一縮——這個符號他見過!上輩子在邊境抓盜獵分子時,在一個頭目的筆記本上見過同樣的標記!
"紅梅,你爹當年失蹤前,有沒有提過要去甚麼地方?"
柳紅梅努力回憶:"好像說要去找甚麼...三道泉?"
吳炮手突然倒吸一口涼氣:"三道泉?那不是老黑山深處的禁地嗎?傳說那裡有片野參谷,可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回不來!"
回曹家的路上,曹大林一直眉頭緊鎖。趙春桃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你信柳叔是盜獵的?"
"鬼才信。"曹大林壓低聲音,"我懷疑孫為民跟當年的盜獵集團有關係,那株'六品葉'恐怕只是個幌子。"
當夜,曹大林和劉二愣子摸黑來到柳紅梅住處。油燈下,三人對著那張照片研究到半夜。
"你們看這個。"曹大林用鉛筆描出地圖上的幾處標記,"連起來像不像個箭頭?指向的應該就是三道泉。"
劉二愣子撓頭:"可柳叔畫這圖幹啥?"
柳紅梅突然從箱底翻出個布包,裡面是半塊殘缺的樺樹皮,上面赫然畫著同樣的符號:"這是我爹失蹤時身上帶著的,我一直以為是獵戶的標記..."
曹大林把樺樹皮和照片拼在一起,缺失的部分正好補全了一個完整的地形圖!圖上清晰地標註著一條通往三道泉的隱秘路線,沿途還畫著幾個叉號。
"這不是盜獵圖。"曹大林心跳加速,"這是...護參圖!你爹當年肯定發現了盜獵集團的據點,這些叉號可能是他們的營地!"
柳紅梅眼淚刷地流下來:"所以我爹不是失蹤,是被..."
"噓。"曹大林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有人來了。"
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咚"的一聲——有人往院裡扔了塊石頭,上面裹著張紙條。曹大林一個箭步衝出去,卻只看見個黑影翻牆跑了。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明晚子時,三道泉見。知你父下落者。"
柳紅梅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條。曹大林沉聲道:"這是個局。"
"可萬一是真知道線索的呢?"柳紅梅咬著嘴唇,"我找了十五年..."
劉二愣子突然插話:"要不咱們先下手為強?明天一早就進山,在三道泉設埋伏!"
曹大林思索片刻,搖了搖頭:"太冒險。對方在暗我們在明..."他突然眼睛一亮,"除非...我們也在暗處。"
第二天天沒亮,曹大林就帶著全套狩獵裝備來到劉二愣子家。兩人仔細檢查每件工具:鋼絲套索要塗上草木灰消除金屬味;獵刀用艾草燻過掩蓋體味;箭囊裡除了普通箭矢,還特意準備了三支鳴鏑箭——這是鄂倫春人聯絡用的響箭,關鍵時刻能嚇退野獸或傳遞訊號。
"記住,"曹大林把一包藥粉塞給劉二愣子,"這是春桃配的迷獸散,遇到熊瞎子就撒。"
另一邊,趙春桃正在衛生所準備急救包。柳紅梅默默幫她碾藥,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春桃姐..."柳紅梅突然開口,"謝謝你。"
趙春桃手上一頓:"謝甚麼?"
"明明是我...可你還這麼幫我爹..."柳紅梅聲音哽咽。
趙春桃嘆了口氣,把一包藥塞進她手裡:"這是解蛇毒的,貼身帶著。"頓了頓,"我不是幫你,是幫大林。那傻子為了你爹的事,一宿沒睡。"
正午時分,一行人悄悄出發。為了掩人耳目,曹大林故意帶著劉二愣子在屯西頭轉悠,做出要打野豬的架勢;柳紅梅和趙春桃則假裝上山採藥,從另一條路繞向老黑山。
老黑山的林子比青龍溝更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曹大林按照地圖指引,找到了一條被荒草掩蓋的獸道。走著走著,他突然蹲下身,撥開一片苔蘚——下面露出半個模糊的腳印,看形狀是軍用膠鞋的底紋!
"有人來過,不超過兩天。"曹大林壓低聲音。
劉二愣子緊張地東張西望:"會不會是孫為民的人?"
"噓..."曹大林突然按住他,耳朵貼地聽了聽,"前面有水聲,應該快到三道泉了。"
兩人匍匐前進,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三道泉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山泉,而是一個隱藏在峭壁下的山洞入口!三條瀑布從洞頂垂落,形成天然水簾。更令人震驚的是,水簾後面的巖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那種三條波浪線加圓圈的符號!
"這他孃的是..."劉二愣子話沒說完,曹大林一把捂住他的嘴。
水簾後面傳來人聲!
"...東西就藏在最裡面,那老東西臨死前說的..."
"確定那丫頭會來?"
"放心,有她爹的遺物當誘餌..."
曹大林瞳孔驟縮——這聲音他認得,是孫為民的心腹小李!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柳紅梅和趙春桃到了約定地點。曹大林急中生智,掏出弓搭上鳴鏑箭,朝相反方向的樹冠射去。
"嗖——嘭!"箭矢在半空炸開刺耳的哨音。
水簾後的人聲戛然而止,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快去看看!"
曹大林和劉二愣子趁機繞到山洞側面的石縫裡躲好。不多時,兩個穿綠軍裝的人持槍鑽出水簾,警惕地四下張望。
"奇怪,沒人啊..."
"可能是野雞撞樹上了..."
等那兩人回到洞裡,曹大林才長出一口氣。現在他確定了兩件事:第一,柳青山的死絕對與孫為民一夥有關;第二,三道泉洞裡藏著比老參更重要的東西,重要到有人不惜殺人滅口!
天色漸暗,曹大林正琢磨下一步計劃,遠處突然傳來柳紅梅的驚呼,接著是趙春桃的尖叫聲!
"不好!"曹大林抄起獵刀就往外衝,"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