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個熟悉的身影翻身下馬——竟是柳紅梅！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獵裝，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腰間別著那把精緻的獵刀。
"曹大林，"她大步走來，"省狩獵隊提前到了，今天下午就到你們屯！"
劉二愣子瞪圓了眼："你咋知道的？"
柳紅梅微微一笑："因為我就是省狩獵隊的預備隊員。"她看向曹大林，"這次來，是要選拔兩名正式隊員去大興安嶺參加全國狩獵大賽。"
曹大林心頭一震。上輩子的記憶裡，確實有這麼個比賽，但當時草北屯沒人入選。
"還有，"柳紅梅補充道，"這次選拔的評委是省裡的老專家，特別看重傳統獵術。"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曹大林一眼，"比如你的'回頭箭'。"
趙春桃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堂屋門口，手裡端著個簸箕，眼神警惕地盯著柳紅梅。
柳紅梅似乎感受到了敵意，轉頭衝趙春桃笑了笑："這位就是嫂子吧？曹大哥在縣裡可沒少提起你。"
趙春桃臉色稍霽，但眼神依然戒備："進屋喝口水吧。"
柳紅梅擺擺手："不了，我還得去通知其他屯子。"她翻身上馬，臨走前突然對曹大林說，"對了，王大炮那事有結果了——他背後還有人，你小心點。"
馬蹄聲漸遠，院子裡一時安靜得可怕。趙春桃"啪"地放下簸箕，轉身進了屋。劉二愣子捅了捅曹大林："完犢子，春桃妹子吃醋了！"
曹大林苦笑一聲。上輩子他因為優柔寡斷錯過了春桃，這輩子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他整了整衣服，大步向屋裡走去——是時候跟春桃好好談談了。
堂屋裡，趙春桃正用力地揉著一團面，把案板摔得砰砰響。
"春桃..."曹大林剛開口。
"別叫我！"趙春桃頭也不抬，"去找你的省隊姑娘去！"
曹大林走到她身後，輕輕按住她的手："我跟她真沒甚麼。"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鹿茸梳子，"我心裡只有你。"
趙春桃的手停下了，但依然不肯轉身："那她為啥大老遠跑來報信？"
"因為..."曹大林剛要解釋，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兩人出門一看，只見屯口塵土飛揚——省狩獵隊的吉普車已經到了！
三輛軍綠色吉普車卷著塵土駛入草北屯，驚得屯口的雞鴨撲稜著翅膀四散奔逃。曹大林站在自家院門前，眯著眼打量從車上下來的幾個人。為首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花白鬍子，腰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這位是省狩獵隊的鄭隊長。"柳紅梅快步走過來介紹，"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兵，現在是咱們省狩獵協會的會長。"
鄭隊長銳利的目光在曹大林身上掃了一圈，突然伸出手："小夥子，聽說你會'回頭箭'？"
曹大林不卑不亢地握住那隻佈滿老繭的手："跟老輩人學過一點皮毛。"
"哈哈哈！"鄭隊長爽朗大笑，"好一個'皮毛'！當年我在朝鮮戰場上，就靠這手絕活救過一隊偵察兵！"
正寒暄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曹同志是吧？我是省林業廳的王技術員，這次來主要是考察你們的狩獵技能和野生動物保護意識。"
曹大林心頭一動。1984年雖然還沒有正式的野生動物保護法，但國家已經開始重視這方面的工作了。
屯裡的老少爺們聽說省裡來人了，都圍過來看熱鬧。鄭隊長大手一揮："今天咱們就來個現場考核！曹大林、劉二愣子，還有......"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柳紅梅身上，"小柳也一起，你們三個比試比試！"
考核地點選在了屯子後山的橡樹林。鄭隊長讓人在百米外的樹幹上掛了三個銅錢，又在五十米處放了三隻活兔子。
"規則很簡單，"鄭隊長掏出一塊懷錶，"用最少的箭射中銅錢，同時不能驚跑兔子。時間三分鐘。"
劉二愣子自告奮勇第一個上。他搭箭拉弓，"嗖"的一聲射中了銅錢，但兔子也被驚得四散奔逃。
"零分！"鄭隊長搖搖頭，"獵人不僅要準，更要穩。"
柳紅梅第二個出場。她深吸一口氣，箭如流星般飛出，正中銅錢中心。兔子只是豎起耳朵，沒有逃跑。
"好！"王技術員鼓掌，"不愧是鄂倫春獵人的後代！"
輪到曹大林了。他卻沒有立即放箭，而是從箭囊裡取出三支箭，一支叼在嘴裡，兩支搭在弦上。
"他要幹甚麼？"王技術員驚訝地問。
只見曹大林突然一個側身，兩支箭同時射出——一支命中銅錢，另一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繞過大樹，將一隻試圖逃跑的兔子釘在了地上！
"這......"鄭隊長瞪大了眼睛。
曹大林不慌不忙取下嘴裡的箭，隨手一拋，箭矢精準地穿過銅錢孔，將前一支箭頂了出去！
全場鴉雀無聲，連柳紅梅都驚呆了。
"好！好！好！"鄭隊長連說三個好字，"這才是真本事！"
考核結束後，省裡的人在屯公所開了個座談會。鄭隊長拿出一張地圖："下個月在大興安嶺有個全國狩獵比賽，我們打算派你們兩個去。"他指了指曹大林和柳紅梅。
劉二愣子急了："那我呢？"
王技術員推了推眼鏡："劉同志槍法不錯，但這次比賽側重傳統獵術......"
"沒事，"曹大林拍拍劉二愣子的肩膀，"咱倆永遠是搭檔。"
座談會開到一半，趙春桃端著茶壺進來添水。柳紅梅突然站起來："嫂子，聽說你醫術很好？我腳上的傷還有點疼，能幫我看看嗎？"
趙春桃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去衛生所吧。"
兩個女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屋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劉二愣子捅了捅曹大林："完犢子，要打起來了！"
曹大林坐立不安，正想找藉口出去看看，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春桃慌慌張張跑進來："不好了！柳同志暈倒了！"
眾人趕到衛生所，只見柳紅梅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褲腿捲起，露出腳踝上的一道猙獰傷疤——那根本不是捕獸夾造成的，而是一道刀傷！
"這是......"鄭隊長臉色大變。
趙春桃正在給柳紅梅喂藥："她傷口感染了，還發著高燒。"
柳紅梅虛弱地睜開眼睛："對不起......我騙了大家。這傷不是捕獸夾弄的，是......"她咬了咬嘴唇，"是王大炮的同夥砍的。他們不止一夥人，還在山裡盜獵......"
原來，柳紅梅早就發現有人在長白山偷獵珍稀動物。她假裝參加比賽，實則是為了調查這個盜獵團伙。那天在山上，她不僅救了曹大林，還跟蹤盜獵者找到了他們的老巢。
"他們準備這兩天就轉移，"柳紅梅掙扎著坐起來，"必須儘快行動！"
鄭隊長當機立斷："王技術員，你立刻回縣裡報告！曹大林、劉二愣子，你們熟悉地形，帶我們進山！"
曹大林卻搖搖頭："不能打草驚蛇。"他看向柳紅梅，"你還記得那個地方的特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