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2章 進山向導

2025-07-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下午的重建工作熱火朝天。

曹大林和十幾個青壯年負責清理廢墟,把還能用的磚瓦木料分類堆放。

趙春桃帶著婦女們用柳條編籬笆,先圍出各家的院落。孩子們也沒閒著,拎著小桶從河邊運沙子,用來和泥抹牆。

"大林,來搭把手!"劉二愣子在自家廢墟上喊。他家的土炕還沒完全塌,兩人合力把炕面的大石板掀起來,底下竟然藏著個鐵盒子——是劉家攢的"老婆本",足足兩百多塊錢。

"好傢伙!"劉二愣子樂得見牙不見眼,"夠娶翠花了!"

張翠花正好路過,聞言紅著臉啐了一口:"誰要嫁你!"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夕陽西下時,草北屯已經變了模樣。二十多戶人家的地基重新平整好了,有幾家手腳快的,甚至立起了房架子。曹大林家的位置靠屯口,是第一批動工的。新房的格局比原來大,特意隔出了裡外間——這是曹大林的主意,上輩子他就想給爹孃和小妹改善居住條件。

"兒啊,這會不會太招搖了?"王秀蘭看著新劃的宅基地,有些不安,"比別人家都大..."

"怕啥!"曹德海磕了磕菸袋鍋,"我兒子有出息!"

晚飯是軍區炊事班做的,大鍋菜里居然有幾片肥肉,香得屯裡人直咽口水。曹大林蹲在臨時灶臺前,看母親小心翼翼地往陶罐裡盛菜——多要湯少要菜,這是山裡人待客的規矩,寧可自己餓著也不能讓人說小氣。

"大娘,多撈點乾的!"炊事班長是個紅臉膛的山東漢子,不由分說往王秀蘭碗里加了勺肥肉片,"您家出了個英雄,該多吃點!"

王秀蘭又驚又喜,捧著碗不知如何是好。曹曉雲眼巴巴地盯著肉片,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吃吧。"曹大林夾了片肉放進妹妹碗裡,"明天我進山,打點野味回來。"

夜裡,曹大林躺在臨時帳篷裡,身下墊著新領的軍用棉被。帳篷裡擠了七八個漢子,呼嚕聲此起彼伏。他悄悄爬起來,拎著五六式出了帳篷。

月光如水,灑在新平整的打穀場上。曹大林繞著屯子巡視了一圈,最後在屯口的歪脖子柳樹下坐下。黑箭不知從哪鑽出來,安靜地趴在他腳邊。

"還沒睡?"趙春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姑娘手裡端著個搪瓷缸,熱氣騰騰的,"給你熬了點藥,治火傷的。"

曹大林接過缸子,裡面是黑褐色的藥湯,飄著幾片人參須。他喝了一口,苦得直皺眉,但身上火辣辣的灼痛感確實減輕了些。

"明天要進山?"趙春桃挨著他坐下,月光下姑娘的側臉線條柔和得像幅畫。

曹大林點點頭:"帶軍區的人封鎖鈾礦點。"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可能...會遇到危險。"

趙春桃沒說話,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帶上這個。"布包裡是個精緻的皮囊,裝著曬乾的金絲苔,"以毒攻毒,老輩人說的。"

曹大林接過皮囊,突然抓住姑娘的手腕。趙春桃的手掌粗糙但溫暖,指腹上有常年採參磨出的繭子。兩人都沒說話,但某種無聲的默契在月光下流淌。

黑箭突然豎起耳朵,衝著後山方向低吼。曹大林立刻鬆開手,抄起五六式。月光下的山林黑黢黢的,像頭蟄伏的巨獸。

"有人?"趙春桃緊張地問。

曹大林搖搖頭:"可能是隻山貓。"但他心裡清楚,那個瘸腿的內鬼,此刻說不定正躲在暗處窺視...

晨霧像流動的牛奶,在草北屯新搭建的帳篷間緩緩流淌。曹大林蹲在臨時灶臺前,用獵刀削著一根硬木箭桿。刀鋒與木料摩擦發出"嚓嚓"的聲響,木屑簌簌落下,在晨光中像飛舞的金粉。

"哥,再細點。"曹曉雲蹲在一旁,小手託著下巴。小丫頭今天換了件粉底碎花衫,是王秀蘭用舊被面改的,袖口還留著拆線時的針腳。

曹大林手腕一抖,刀尖在箭桿尾部旋出個完美的凹槽。這是給魏鐵軍的五六半自動做的備用箭桿,雖然比不上正規廠出的,但在山裡應急足夠了。他舉起箭桿對著朝陽看了看,紋路筆直如箭,是上好的"鐵青岡"。

"兒啊,把這個帶上。"王秀蘭從帳篷裡出來,手裡捧著個粗布包。布包裡是六個剛出鍋的粘火勺,每個中間都夾著厚厚一層獾子油,"路上吃。"

曹德海蹲在磨盤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突然開口:"北坡那片榛子林,繞道走。"

曹大林點點頭。老爺子說的那片榛子林地勢低窪,這個季節容易起瘴氣。他接過母親遞來的乾糧袋,順手把箭桿插進揹包側袋。

"爹,您那把'熊吼子'..."曹大林欲言又止。

曹德海"哼"了一聲,菸袋鍋在鞋底上磕得啪啪響:"想要就直說!"老人轉身鑽進帳篷,片刻後拎出個油布包,"省著點用,火藥不多了。"

曹大林接過油布包,沉甸甸的。解開一看,除了那把老"熊吼子",還有二十多發用油紙包好的獨頭彈。子彈明顯是手工澆築的,彈頭有些歪,但分量十足。

"謝謝爹。"曹大林熟練地檢查槍機,燧石還算完好,擊發簧也夠力。

黑箭"嗖"地躥到院子裡,脖子上新換的銅錢項圈叮噹作響。獵犬的鼻子已經結痂,精神頭十足,圍著曹大林直搖尾巴。

"黑箭今天不能去。"曹大林揉了揉獵犬的腦袋,從兜裡掏出根肉乾餵它,"在家保護好娘和小妹。"

小丫頭立刻抱住黑箭的脖子:"我照顧它!"

日頭剛爬上樹梢,屯口就停了三輛軍綠色吉普車。王部長站在頭車旁,正和魏鐵軍說著甚麼。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戰士在車邊列隊,清一色的五六沖,腰上掛著四枚手榴彈。

"報告!"曹大林走過去,不倫不類地敬了個禮,"嚮導曹大林準備完畢!"

王部長回了個標準軍禮,轉向戰士們:"這位就是曹大林同志,這次行動的嚮導兼顧問。他在山裡比咱們在操場還熟,都給我聽指揮!"

戰士們齊刷刷看向曹大林,目光中有好奇也有懷疑。這也難怪,曹大林今天穿得實在不像個軍人——褪色的藍布褂子,膝蓋打著補丁的勞動布褲子,腳上是雙自家納的千層底布鞋。唯一像樣的裝備是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槍托上還留著火燒的痕跡。

"這位是趙排長。"王部長指著個濃眉大眼的軍官,"他帶隊配合你。"

曹大林和趙排長握了握手。對方掌心粗糙,虎口有繭,是個練家子。他注意到趙排長腰間別著把五四式,槍套磨得發亮,顯然經常使用。

"路線圖。"曹大林從懷裡掏出張手繪地圖鋪在引擎蓋上,"咱們先去鬼見愁,然後往東到老禿頂子,最後..."他指著最遠的那個紅圈,"大砬子,靠近邊境了。"

趙排長皺眉:"七天走得完?"

"走小路,五天足夠。"曹大林折起地圖,"但得輕裝,每人負重不超過三十斤。"

戰士們開始整理裝備。曹大林檢查了每個人的水壺和乾糧袋,又讓醫務兵多帶了急救包和蛇藥。他自己則往揹包裡塞了幾樣特別的東西:一包鹽、兩卷紗布、半斤曬乾的金絲苔,還有趙春桃給的"山神護身符"。

"不帶這個?"魏鐵軍指了指曹大林放在帳篷外的二齒子。

曹大林搖搖頭:"這次不進洞,用不上。"他拍了拍腰間的獵刀,"有這個就夠了。"

劉二愣子風風火火跑來,腰間別著把新磨的砍刀:"大林,我也去!"

曹大林剛要拒絕,王部長先開口了:"不行!你胳膊傷還沒好,留下幫著重建。"他轉向曹大林,"對了,趙春桃同志也留下,負責統計損失。"

曹大林松了口氣。這趟活兇險未知,他寧願姑娘待在安全的屯裡。

車隊出發時,整個草北屯的人都來送行。趙春桃擠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攥著個油紙包,趁人不備塞給曹大林:"路上吃。"

曹大林摸到油紙包裡是幾塊燻鹿肉,用野蒜醃過的,能儲存很久。他衝姑娘點點頭,把油紙包塞進貼身的衣兜。

吉普車沿著新修的簡易公路行駛了約莫一小時,然後拐上一條伐木道。路面越來越窄,最後乾脆消失了。眾人下車步行,曹大林打頭,趙排長斷後。

"注意腳下。"曹大林撥開一叢荊棘,"這地方有蛇,土球子(蝮蛇)最多。"

戰士們立刻警覺起來,槍口指向四面八方。曹大林暗自搖頭——城裡兵就是緊張,這季節蛇剛醒,行動遲緩得很。

正午時分,隊伍到達第一個標記點——鬼見愁的鈾礦井。洞口已經被軍方用水泥封死,上面刷著鮮紅的"輻射危險"字樣。兩個持槍哨兵在警戒線外站崗,看到王部長立刻敬禮。

"檢查一下週邊。"王部長命令道,"看有沒有人活動的痕跡。"

曹大林帶著兩個戰士繞礦井轉了一圈。在背陰處的巖縫裡,他發現幾個新鮮的菸頭,過濾嘴上有牙印——和崔三抽的一樣,帶著股獾子油味。

"有人來過。"曹大林用樹枝挑起菸頭,"不超過兩天。"

趙排長立刻命令戰士展開搜尋。半小時後,一個戰士在遠處的松樹下喊:"排長!這兒有東西!"

眾人圍過去,只見樹下有個淺淺的土坑,裡面埋著個鐵皮箱。箱子已經撬開,空空如也,但箱角印著褪色的"CCCP"字母。

"蘇聯貨。"王部長臉色陰沉,"裝鈾礦樣品用的。"

曹大林蹲下身,手指掠過箱底的殘留物——些微的黃綠色粉末,聞著有股金屬味。他心頭一緊,這玩意兒肯定有輻射!

"全體後退!"王部長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防化兵!"

穿著白色防護服的防化兵迅速上前,用鉛盒收走了鐵皮箱和 soil。曹大林注意到,有個戰士手裡拿著個奇怪的儀器,靠近時會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蓋革計數器。"魏鐵軍小聲解釋,"測輻射的。"

下午的行程變得沉悶起來。戰士們明顯被輻射嚇著了,走路都繞著樹叢。曹大林不得不經常停下來等他們,心裡暗暗著急——照這個速度,天黑前到不了預定營地。

"加速!"趙排長也發現了問題,厲聲喝道,"一個個慫得像娘們!"

隊伍勉強提了點速,但士氣明顯低落。曹大林想了想,從揹包裡掏出那包鹽,悄悄撒在隊伍經過的路上——這是老輩人的土法子,據說能辟邪驅瘴。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到達預定營地——一片背風的山坳,有條清澈的小溪流過。戰士們立刻開始搭建帳篷,炊事兵則忙著生火做飯。

曹大林和魏鐵軍去溪邊打水。溪水冰涼刺骨,泛著淡淡的硫磺味。曹大林灌滿水壺,突然發現岸邊岩石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是金屬工具留下的!

"魏哥,看這個。"曹大林指著刮痕,"有人在這兒取過水,還磨過刀。"

魏鐵軍蹲下檢查:"不超過一天。看這痕跡,像是..."他忽然壓低聲音,"軍用匕首。"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那個瘸腿的內鬼。曹大林示意魏鐵軍別聲張,自己則悄悄檢查了周圍的痕跡。溪邊軟泥上有幾個模糊的腳印,右腳跟比左腳深,果然是跛腳!

晚飯是壓縮餅乾燉野菜,加了點戰士們帶的午餐肉罐頭,香得人直咽口水。曹大林端著飯盒蹲在火堆旁,邊吃邊觀察地形。這個營地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進出,易守難攻——但要是被人堵住出口,也是甕中捉鱉。

"今晚兩人一班崗,兩小時輪換。"趙排長安排道,"曹同志,你和魏公安值第一班。"

曹大林點點頭。他注意到趙排長把最精幹的戰士安排在凌晨三四點那班——那是人最困的時候,也是偷襲的最佳時機。

夜深了,營地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火堆偶爾發出"噼啪"的爆響。曹大林和魏鐵軍背靠背坐在營地邊緣,五六式橫在膝頭。

"大林,你覺得..."魏鐵軍小聲問,"那個內鬼會跟上來嗎?"

曹大林沒立刻回答。他仰頭看了看星空,又嗅了嗅夜風中的氣息。長白山的夜晚從不真正安靜,蟲鳴、鳥叫、獸吼,各有各的節奏。但此刻,除了火堆的聲響,四周竟出奇地寂靜。

"已經跟上了。"曹大林最終說道,手指輕輕摩挲著扳機,"就在那片榛子林裡。"

魏鐵軍身體一僵:"你怎麼知道?"

"蛙不叫了。"曹大林指了指小溪方向,"剛才還'呱呱'的,突然就安靜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曹大林立刻熄滅了手邊的馬燈,同時碰了碰魏鐵軍的手臂。

黑暗中,兩人屏息等待。約莫過了五分鐘,小溪方向傳來"嘩啦"的水聲,接著是幾聲壓抑的咳嗽——有人蹚水過溪!

曹大林舉起五六式,瞄準聲音傳來的方向。月光下,一個黑影正小心翼翼地靠近營地,走路一瘸一拐,正是那個跛腳的內鬼!

"不許動!"魏鐵軍突然開啟手電筒,強光直射黑影面部。

那人反應極快,揚手就是一槍!子彈擦著魏鐵軍耳邊飛過,打在身後的樹幹上。曹大林立刻還擊,三發點射呈品字形封住對方退路。

槍聲驚醒了整個營地。戰士們迅速進入戰鬥位置,幾支手電筒的光柱在林中交錯掃射。但那個黑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溪邊幾個帶血的腳印。

"追!"趙排長命令道。

"別!"曹大林攔住衝動的戰士,"夜裡進林子太危險,可能是調虎離山。"

王部長贊同曹大林的判斷:"加強警戒,等天亮再說。"

後半夜,營地氣氛高度緊張。曹大林和衣而臥,五六式枕在頭下,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天矇矇亮時,他終於撐不住打了個盹,卻被一陣急促的哨聲驚醒。

"全體集合!"趙排長的聲音透著緊張,"少了個戰士!"

曹大林一個激靈爬起來。營地中央,戰士們列隊報數,果然少了一個——是昨晚值最後一班崗的小戰士,叫李衛國的同名同姓。

"搜!"王部長臉色鐵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曹大林帶著兩個戰士沿著李衛國的哨位搜尋。在營地邊緣的一叢灌木後,他們發現了駭人的一幕——小戰士仰面倒地,喉嚨被利刃割開,鮮血已經凝固。更詭異的是,他右手緊緊攥著個東西,死都沒鬆開。

曹大林掰開僵硬的手指,裡面是個銅紐扣,上面刻著"沈後"二字——瀋陽軍區後勤部的縮寫!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