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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獵癮起老炮出山

2025-07-12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臘月初七的清晨,曹大林蹲在灶臺邊烤火,手裡翻動著老楊給的開花彈。

李桂芝正在炸年糕,油鍋裡"滋啦"作響,香氣瀰漫整個屋子。

"哥,這子彈咋長得怪模怪樣的?"曹曉雲湊過來,好奇地戳了戳彈頭。

曹大林把子彈收好:"這叫開花彈,打中獵物會炸開,專門對付大傢伙的。"

"兒啊,"李桂芝把炸好的年糕撈出來,"今兒個還進山不?"

"先去張炮頭家一趟。"曹大林站起身,"那猞猁太精,得請教請教老獵人。"

院門外傳來劉二愣子的喊聲:"大林哥!俺來了!"

傻大個今天穿了件嶄新的藍布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一層霜花。

張炮頭家住在屯子最東頭,三間青磚瓦房,院牆上掛滿了獸皮和幹辣椒。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放屁!你那套早過時了!"是張炮頭的大嗓門。

"你才放屁!老子打猞猁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另一個沙啞的聲音毫不示弱。

曹大林和劉二愣子對視一眼,推門進去。院子裡,張炮頭正和一個精瘦的老頭爭得面紅耳赤,那老頭不是別人,正是吳炮手!

"吳叔?您咋來了?"曹大林驚訝地問。

吳炮手拄著花椒木柺杖,哼了一聲:"聽說你們遇著了個成了精的猞猁?"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精光,"我活了七十三年,還沒見過能躲子彈的畜生!"

張炮頭拍著大腿:"這不正商量對策呢!老倔頭非說他那套管用!"

曹大林這才注意到,院子裡擺著幾張獸皮,上面畫著簡易的地形圖。兩個老頭顯然是在研究戰術。

"吳叔,您腿腳不方便......"曹大林欲言又止。

"咋?嫌我老?"吳炮手一瞪眼,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扔在地上,"看看!"

布包散開,露出十幾顆黃澄澄的猞猁犬齒,個個都有拇指大小。劉二愣子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都是您打的?"

"最上面那顆,"吳炮手得意地指了指,"五八年打的,二十三斤半,一槍穿眼!"

張炮頭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轉身進屋拿出杆老獵槍:"看看這槍托上的刻痕!每一道都是一隻猞猁!"

曹大林仔細數了數,足足二十七道!兩個老頭加起來獵殺的猞猁,比他見過的都多。

"兩位叔,"他誠懇地說,"那猞猁確實邪性,我們昨天......"

"聽說了!"張炮頭打斷他,"老楊家的灰子折了是不是?"老漢摸了摸鬍子,"要我說,得用'三面圍'的法子。"

吳炮手立刻反對:"屁!對付成了精的猞猁,就得'趕山放灘'!"

眼看兩個老頭又要吵起來,曹大林趕緊打圓場:"要不這樣,咱們一起商量個穩妥的辦法?"

四人圍坐在炕上,中間鋪著張手繪的地形圖。張炮頭用菸袋鍋指著黑石砬子的位置:"那畜生熟悉地形,硬追肯定不行。"

"得把它趕出老巢。"吳炮手眯起眼睛,"用火攻。"

"火攻?"劉二愣子瞪大眼睛,"這冰天雪地的......"

"不是真放火。"吳炮手從兜裡掏出個小紙包,"硫磺粉,摻辣椒麵。猞猁鼻子最靈,聞了這個打噴嚏,待不住。"

張炮頭補充道:"還得帶上響器,敲鑼打鼓最好,嚇唬它出來。"

曹大林思索片刻:"我和二愣帶狗從東面上,兩位叔在西面堵截?"

"不行!"兩個老頭異口同聲。

吳炮手拍了拍腿:"我倆跟你們一起上!"

"這......"曹大林和劉二愣子面面相覷。兩個老頭加起來快一百四十歲了,一個腿腳不便,一個還有咳血的毛病,上山打猞猁太危險了。

張炮頭看出他們的顧慮,冷笑一聲:"咋?嫌我們拖後腿?"他突然站起身,從牆上摘下杆老獵槍,"咔嚓"一聲上膛,動作乾淨利落,"老子打獵的時候,你倆還在孃胎裡呢!"

吳炮手也不甘示弱,拄著柺杖"蹭"地站起來:"我這條腿是摔的,不是老得!"

曹大林知道拗不過兩個倔老頭,只好妥協:"那得聽我指揮,不能逞強。"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曹德海走了進來:"聽說要打猞猁?"

"爹?"曹大林一愣,"您咋來了?"

老獵戶哼了一聲:"這麼大的事,能少了我?"他看了眼炕上的地形圖,"黑石砬子我熟,五八年在那兒打過一頭豹子。"

這下好了,三個老頭湊一塊,個個都是不服輸的主。曹大林一個頭兩個大,這哪是去打獵,分明是護送老年觀光團!

午飯是在張炮頭家吃的,李桂芝聞訊趕來,帶著剛炸的年糕和酸菜燉粉條。三個老頭一邊吃一邊爭論戰術,唾沫星子橫飛。

"要我說,得用套子!"曹德海拍著桌子。

"套子管屁用!"吳炮手一瞪眼,"成了精的猞猁能聞出鐵鏽味!"

張炮頭則堅持要用響器:"嚇出來再打,最穩妥!"

曹曉雲趴在炕沿,聽得兩眼放光:"爺,猞猁長啥樣啊?"

"像大貓,耳朵尖有撮毛。"曹德海比劃著,"這玩意兒邪性,會學小孩哭,引你上鉤。"

小丫頭嚇得一哆嗦:"那...那它吃人不?"

"不吃,但能撓瞎你眼睛。"吳炮手陰森森地說。

李桂芝聽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別嚇唬孩子!"她轉向兒子,"兒啊,真要帶三位老爺子去?"

曹大林苦笑:"您覺得我攔得住嗎?"

飯後,眾人開始準備裝備。除了常規的槍支彈藥,還要帶上硫磺粉、辣椒麵、鐵桶和木棍——這是做響器用的。三個老頭則各自翻出了壓箱底的法寶。

曹德海拿出一包黑乎乎的粉末:"狼糞灰,摻火藥裡,打出去冒黑煙,嚇唬畜生最管用。"

張炮頭貢獻了幾個空罐頭盒,裡面裝著小石子:"搖起來嘩嘩響,比鑼鼓輕便。"

吳炮手的寶貝最奇特——一截乾枯的鹿角,上面鑽了幾個孔:"吹起來像母猞猁叫,能引公的出來。"

一切準備就緒,定好明天一早出發。回家的路上,曹大林憂心忡忡:"二愣,我咋覺得這事兒不靠譜呢?"

劉二愣子撓撓頭:"三個老爺子加起來快二百歲了,萬一有個閃失......"

"誰說我們老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兩人回頭一看,差點魂飛魄散——三個老頭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正怒氣衝衝地瞪著他們!

曹德海一菸袋鍋敲在兒子頭上:"小兔崽子,背後嚼舌根?"

張炮頭冷笑:"嫌我們老?明天讓你們見識見識!"

吳炮手更絕,直接把手裡的柺杖"咔嚓"一聲掰斷了:"看!老子不用這玩意兒也能上山!"

曹大林哭笑不得,趕緊賠不是。好說歹說,總算把三個倔老頭勸回家。

夜裡,曹大林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北風呼嘯,吹得窗欞"咯吱"作響。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從箱底摸出小本子,藉著煤油燈的光寫道:

"重生第72天。明天要帶三個老爺子去打猞猁,心裡七上八下的。上輩子獨來獨往慣了,這輩子才明白,老獵人的經驗比槍法更珍貴。但願明天一切順利......"

寫到這裡,房門突然被推開,曹德海端著盞煤油燈走了進來。

"爹?您還沒睡?"

老獵戶在炕沿坐下,從懷裡掏出個布包:"給你。"

布包裡是一顆黃澄澄的子彈,比普通的要長一截,彈頭上刻著奇怪的紋路。

"這是......"

"穿甲彈。"曹德海壓低聲音,"五八年打豹子剩的,就這一顆了。"老獵戶的眼神變得深邃,"那猞猁要真成了精,普通子彈怕是不管用。"

曹大林心頭一熱,剛想說甚麼,曹德海已經站起身往外走:"睡了,明天還得早起。"

走到門口,老獵戶突然回頭:"兒啊,知道你擔心我們幾個老頭子。"他笑了笑,"放心,我們心裡有數。打了一輩子獵,啥陣仗沒見過?"

曹大林望著父親佝僂的背影,突然鼻子一酸。上輩子他總覺得老一輩保守迂腐,現在才明白,那些看似固執的堅持裡,藏著多少生死歷練的智慧。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來。明天將是一場特殊的狩獵——三個經驗豐富的老炮手,兩個年輕力壯的獵人,五條訓練有素的獵犬,共同圍剿那隻成了精的猞猁。

在這片廣袤的長白山林裡,新老兩代獵人的傳承與協作,將譜寫出一曲怎樣的狩獵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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