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曹大林就蹲在狗舍前給五條獵犬分食。
大黃沉穩地坐在最前面,黑虎和大青分列兩側,黑箭和花腿則乖巧地等在後面。
每條狗面前的食盆裡,肉量都嚴格按照地位分配。
"哥,你咋知道它們誰該吃多少?"曹曉雲披著棉襖蹲在旁邊,小臉凍得通紅。
曹大林往大黃盆裡多放了塊肉:"看耳朵。頭狗耳朵豎著,其他的都耷拉著。"他指了指黑虎,"老狗有特權,也得加點。"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劉二愣子搓著手走進來:"大林哥,俺來了!今天還去東山坳?"
"嗯。"曹大林站起身,"昨天黑箭和花腿配合還不行,得再練練。"
灶房裡飄出陣陣香氣,李桂芝正在烙餅。老太太探出頭:"兒啊,吃了早飯再走!"
"不吃了,帶著路上吃。"曹大林把幾張熱乎乎的餅子塞進挎包,又裝了一葫蘆熱水。
曹德海拄著獵槍從屋裡出來:"今天我跟你們去。"老獵戶拍了拍腿,"老寒腿見好,該活動活動了。"
五條狗見主人拿起獵槍,立刻興奮起來。大黃低吼一聲,其他四條狗馬上排成縱隊,連最調皮的花腿都規規矩矩的。
東山坳離草北屯不遠,但雪深路難走。三人五狗踩著滑雪板,花了將近一小時才到。這是一片向陽的山坡,松樹和柞樹混雜生長,雪地上滿是野兔和山雞的腳印。
"就這兒吧。"曹德海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先練追蹤。"
曹大林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幾塊凍硬的野豬油。他分別讓五條狗聞了聞,然後走到五十米外,把豬油抹在一棵老柞樹的樹皮上。
"黑箭!花腿!"曹大林指了指相反方向,"去!"
兩條年輕狗立刻衝出去,繞著林子轉圈嗅聞。不一會兒,花腿率先發現了氣味,興奮地叫了兩聲。黑箭聞聲趕去,卻不懂配合,直接撞開了花腿。
"不對!"曹大林吹了聲口哨,"黑箭,回來!"
黑箭不情不願地跑回來,耷拉著耳朵。曹大林拍了拍大黃:"去,教教它們。"
大黃慢悠悠地走過去,先讓花腿重新找到氣味,然後示意黑箭從另一側包抄。兩條年輕狗很快學會了配合,一左一右沿著氣味線前進,最終同時到達目標樹。
"好狗!"劉二愣子拍手叫好。
曹德海滿意地點點頭:"大黃是條好頭狗,能帶徒弟。"
練完追蹤,曹大林又測試了圍獵配合。他讓劉二愣子拖著塊野豬皮在雪地上跑,模擬獵物逃竄。大黃立刻分工:黑虎和大青從兩側包抄,黑箭和花腿尾隨追擊,自己則坐鎮中央指揮。
"漂亮!"曹德海難得地誇了一句,"這狗幫成了!"
中午簡單吃了乾糧,三人決定實戰演練一下。曹大林選了片灌木叢生的窪地,那裡雪地上的腳印顯示經常有狍子出沒。
"二愣,你帶黑虎和大青從左邊繞。"曹大林分配任務,"爹,您和花腿守右邊。我帶大黃和黑箭趕圍。"
老獵戶眯起眼睛:"小心點,這地形容易藏野豬。"
三人散開,曹大林帶著兩條狗慢慢向前推進。大黃突然停下,鼻子不停抽動,然後悄悄轉向右側。曹大林會意,打了個手勢讓黑箭原地待命,自己則跟著大黃摸了過去。
灌木叢後傳來"沙沙"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移動。曹大林輕輕撥開樹枝,看見兩頭狍子正在啃食低處的嫩枝。他正想招呼大黃上,突然發現狍子的狀態不對——它們耳朵豎起,身體緊繃,明顯是察覺到了危險。
"不對......"曹大林心頭一緊,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灌木叢猛地分開,一頭足有三百斤的野豬衝了出來!那畜生獠牙上還掛著碎肉,顯然剛經歷過搏鬥。更糟的是,它直奔曹大林而來!
"大黃!閃開!"曹大林厲喝一聲,同時去摘肩上的56式。
大黃卻反常地沒有聽從命令,而是直接撲向野豬,精準地咬住了那畜生的後腿。野豬吃痛,瘋狂甩動身體,眼看就要把大黃甩飛。
"砰!"
曹德海的老獵槍響了,子彈擦著野豬耳朵飛過,嚇得它一哆嗦。劉二愣子也帶著兩條狗趕到,大青和黑虎立刻加入戰團。
野豬被四條狗圍住,暴躁地原地轉圈。曹大林終於摘下槍,卻沒有立即開火——黑箭不見了!
"黑箭!"他吹了聲口哨,沒有回應。
大黃似乎察覺到甚麼,突然放棄圍攻野豬,轉身衝向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緊接著,裡面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狗的慘叫。
"糟了!"曹大林顧不得野豬了,端著槍衝過去。
撥開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黑箭被一條碗口粗的蟒蛇纏住了!那蛇足有三米多長,黑黃相間的花紋在雪地上格外刺目。黑箭拼命掙扎,但蟒蛇越纏越緊。
"別開槍!"曹德海在後面喊,"會傷著狗!"
曹大林二話不說,拔出獵刀衝了上去。蟒蛇見有人來,昂起頭吐出信子,但大黃已經趁機咬住了它的尾巴。曹大林抓住機會,一刀砍在蛇身七寸處!
蟒蛇吃痛,鬆開了黑箭,轉而撲向曹大林。千鈞一髮之際,又是"砰"的一聲槍響,蟒蛇的腦袋被打得粉碎——是劉二愣子開的槍!
"大林哥!野豬跑了!"傻大個懊惱地喊道。
曹大林顧不上野豬,趕緊檢查黑箭的狀況。年輕的獵犬已經奄奄一息,嘴角滲出血沫,顯然內臟受了傷。
"撐住,夥計......"曹大林脫下棉襖裹住黑箭,從懷裡掏出吳炮手給的藥粉撒在狗嘴上。
回屯子的路格外漫長。曹大林抱著黑箭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後面。那條死蟒蛇也被帶了回來——這可是難得的藥材。
李桂芝見兒子抱著受傷的狗回來,趕緊燒了一鍋熱水。曹曉雲翻出自己小時候用的小棉被,鋪在灶臺旁給黑箭當窩。
"能活嗎?"劉二愣子小聲問。
曹大林沒說話,繼續給黑箭灌藥。大黃一直守在旁邊,時不時舔舔同伴的耳朵。
傍晚時分,吳炮手拄著柺杖來了。老人檢查了黑箭的傷勢,從懷裡掏出個小葫蘆:"這是我配的蛇藥,灌下去。"
藥很苦,黑箭卻乖乖嚥了下去。吳炮手摸了摸大黃的頭:"好樣的,知道救同伴。"老人渾濁的眼睛看向曹大林,"狗比人強,知道啥叫義氣。"
夜深了,曹大林堅持守在灶臺邊照看黑箭。大黃也趴在一旁,寸步不離。李桂芝熬了鍋肉粥,給兒子盛了一碗:"兒啊,吃點東西。"
曹大林搖搖頭:"娘,您先去睡吧。"
老太太嘆了口氣,把粥放在灶臺上溫著。屋裡靜悄悄的,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黑箭微弱的呼吸聲。
曹大林輕輕撫摸著黑箭的毛髮,想起上輩子自己那條被野豬挑死的愛犬。
當時他只知道懊惱少了個幫手,現在才明白,這些四條腿的夥伴,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他掏出那個小本子,藉著灶火的光寫道:
"重生第63天。今天黑箭為救我被蟒蛇纏傷,差點送命。大黃不顧危險去救它,讓我明白了甚麼是真正的義氣。上輩子把狗只當工具,這輩子才懂得,它們是最忠實的夥伴......"
寫到這裡,黑箭突然動了動,虛弱地舔了舔主人的手。
曹大林心頭一熱,輕輕抱住狗頭:"好夥計,挺住......"
窗外,北風捲著雪花呼嘯而過。
在這片廣袤的長白山林裡,人與狗的情誼,比獵槍和子彈更珍貴。
而這份情誼,將成為曹大林重生以來最寶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