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曹大林就已經在院子裡收拾行裝了。
他往帆布揹包裡塞著乾糧、子彈和急救包,大青和二青在腳邊轉來轉去,時不時用鼻子蹭蹭主人的褲腿。
"兒啊,把這個帶上。"曹德海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捧著個油紙包,"老山參粉,關鍵時候能救命。"
曹大林接過揣進懷裡:"爹,您真要去?您這腿......"
"咋?嫌你爹老了?"老獵戶一瞪眼,拍了拍那條瘸腿,"當年追山跳子摔的,時不時的可能還會疼一陣,不過,不耽誤打槍!"
灶房裡飄出陣陣香氣,李桂芝正在烙餅。小妹曹曉雲蹲在灶膛前燒火,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哥,俺也想去......"
"胡鬧!"曹德海一菸袋鍋敲在門檻上,"那是老林子!豹子窩!"
曹大林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在家幫娘幹活,哥給你帶豹子皮做圍脖。"
院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門口,司機探出頭來:"曹隊長!接您去集合點!"
曹德海背起那杆老獵槍,槍托上的包漿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
曹大林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兩條獵犬已經迫不及待地躥上了車斗。
"娘,我們走了。"曹大林朝灶房喊了一嗓子,"最多三天就回來。"
李桂芝追出來,往兒子懷裡塞了個布包:"剛烙的餅,趁熱吃。"老太太眼圈有些發紅,"當心點兒......"
吉普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集合點——一處林場廢棄的伐木營地。空地上已經停了三四輛車,十幾個獵人正三三兩兩地抽菸聊天。
"看!'雙熊將'來了!"有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曹大林跳下車,大青二青立刻警覺地豎起耳朵。他掃了一眼人群,認出了幾個熟面孔——青山屯的老馬、二道溝的趙炮手,還有林場保衛科的王隊長。
"曹隊長!"王隊長快步迎上來,看到曹德海明顯一愣,"老曹叔也來了?"
"咋?不歡迎?"曹德海哼了一聲,旱菸袋在鞋底上磕得啪啪響。
王隊長趕緊擺手:"哪能呢!有您老在,咱們心裡更有底!"他壓低聲音對曹大林說,"省裡領導在屋裡,點名要見你。"
伐木棚改成的臨時指揮部裡,一個穿呢子大衣的中年男子正對著地圖指指點點。見曹大林進來,他眼睛一亮:"這就是一天打兩頭熊的'雙熊將'?好!好!"
旁邊戴眼鏡的秘書趕緊介紹:"這是林業廳周副廳長。"
周副廳長拍了拍曹大林的肩膀:"小曹同志,這次任務特殊啊。"他指了指臉上的一道疤痕,"我侄子半個月前在這兒被豹子撓了,差點瞎了眼!你們務必要把那兩頭畜生除掉!"
曹大林仔細聽著情況介紹。原來那兩頭豹子已經傷了好幾個人,特別狡猾,會設埋伏,專挑落單的下手。
"這是獵區地圖。"秘書遞過一張手繪的圖紙,"紅色標記是豹子出沒的地方。"
曹大林掃了一眼,眉頭微皺:"這麼大範圍?"
"所以需要你們這些好手啊!"周副廳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分成三組,你帶一隊,老馬帶一隊,趙炮手帶一隊。每組配一部對講機,發現蹤跡立刻呼叫支援!"
走出指揮部,曹大林把情況跟父親說了。老獵戶眯起眼睛:"不對勁啊......豹子一般不主動傷人......"
分組時出了點小插曲。原本安排曹大林帶林場兩個年輕獵手,但曹德海堅持要兒子跟自己一組。
"我倆配合慣了,"老獵戶不容置疑地說,"再加條好狗就行。"
最後決定曹大林父子帶大青為一組,老馬帶二青和另外三人為一組,趙炮手帶剩下的人為一組。每組發了一部沉重的軍用對講機,還有訊號槍和照明彈。
中午簡單吃了口飯,三支隊伍分別出發。曹大林檢查了一下對講機,調整到約定頻道:"測試,測試。"
耳機裡傳來沙沙的回應聲:"收到,清楚。"
老林子比想象中還要茂密。參天古樹遮天蔽日,地上的積雪明顯比外面薄,露出厚厚的落葉層。大青走在最前面,鼻子貼地不停嗅聞。
"爹,您看。"曹大林蹲下身,指著一處樹幹上的抓痕,"新鮮的,不超過兩天。"
曹德海摸了摸痕跡,又捻起一點樹皮屑聞了聞:"是豹子,個頭不小。"老獵戶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銳利,"小心點,這畜生記仇。"
兩人一狗繼續向林子深處推進。曹大林走在前頭,56式半自動隨時準備擊發。大青突然停下,耳朵豎起,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有情況!"曹大林立刻蹲下,打了個手勢。
前方二十米處的灌木叢微微晃動,露出一截黃黑相間的尾巴。曹德海緩緩舉起獵槍,老手穩如磐石。
"砰!"
老獵槍噴出一團火光,灌木叢裡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叫。大青像箭一樣衝了出去,曹大林緊隨其後。
撥開灌木,地上有一灘鮮血,還有幾撮黃色的毛髮,但豹子已經不見蹤影。
"打中了後腿。"曹德海檢查著血跡,"跑不遠。"
曹大林按下對講機:"A組發現目標,西北方向,請求支援。"
耳機裡傳來雜音,隱約聽到老馬的回應,但聽不清內容。曹大林又試了幾次,訊號越來越差。
"這破玩意兒!"他拍了拍對講機,"爹,咱們先追?"
老獵戶點點頭:"趁血跡新鮮。不過得當心,受傷的豹子最危險。"
追蹤血跡並不容易。那頭豹子顯然熟悉地形,專挑難走的地方跑。有幾次血跡突然中斷,多虧大青嗅覺靈敏才重新找到方向。
"不對勁......"曹德海突然停下,眯起眼睛看著前方的一片亂石堆,"太安靜了。"
話音未落,大青突然狂吠起來。一道黃影從石堆後撲出,直取曹德海面門!
"爹!"曹大林一個箭步衝上前,56式半自動噴出火舌。
"砰!砰!"
兩槍都打空了。
那豹子在空中詭異的一扭,竟然改變方向撲向曹大林!
千鈞一髮之際,大青從側面撞了上來,一狗一豹滾作一團。
"砰!"
曹德海的老獵槍響了。豹子慘叫一聲,後腿又中一彈,但兇性更甚,一爪子拍在大青頭上,頓時鮮血淋漓。
曹大林紅了眼,端起56式就是一個點射。"噠噠噠"三發子彈全部命中豹子胸口,那畜生終於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大青!"曹大林顧不上檢查豹子,趕緊去看愛犬。大青頭上血肉模糊,但還有氣息。
曹德海從懷裡掏出老山參粉,撒在狗的傷口上:"傷得不輕,但死不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聲豹吼,比剛才那頭更加淒厲。曹大林心頭一緊:"還有一頭!"
"是母的。"曹德海臉色凝重,"咱們打死的是公的,母的來報仇了。"
兩人立刻背靠背警戒。大青雖然受傷,還是掙扎著站起來,齜牙咧嘴地低吼。林子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突然,對講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A組...遭遇...請求...支援..."
"是老馬他們!"曹大林抓起對講機,"B組位置?重複,B組位置?"
沒有回應。
曹德海當機立斷:"你去幫老馬,我守著這兒。"
"不行!"曹大林堅決搖頭,"那母豹子就在附近!"
老獵戶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大青:"狗傷成這樣,我也走不了。你快去,我有槍!"
曹大林咬了咬牙,從揹包裡掏出訊號槍塞給父親:"有危險就發訊號!"說完轉身向剛才對講機裡說的方向跑去。
穿過一片密林,前方傳來激烈的狗吠和槍聲。曹大林加快腳步,突然聽到一聲慘叫——是老馬的聲音!
他衝進一片空地,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二青倒在血泊中,肚子被劃開;一個獵手捂著脖子在地上抽搐;老馬背靠大樹,左臂血肉模糊;剩下兩個獵手正瘋狂地向樹上開槍。
樹杈上,一頭體型稍小的母豹正齜牙咧嘴,前爪上還滴著血。
"散開!"曹大林大喊一聲,同時端起56式半自動。
母豹看見又來了人,竟然直接從樹上撲向最近的一個獵手。那小夥子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噠噠噠!"
曹大林一個點射,三發子彈呈品字形飛出。母豹在半空中猛地一扭,竟然躲過兩發,只有一發擦過它的後腿。
"砰!"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訊號槍響。曹大林心頭一緊——是父親那邊!
就這麼一分神,母豹已經撲倒了那個獵手。曹大林來不及開槍,直接衝上去用槍托狠狠砸在豹子腰上。
"咔嚓"一聲脆響,豹子發出淒厲的慘叫,但扭頭就是一口,正好咬在曹大林右臂上。
劇痛之下,56式掉在了地上。
"大林!接著!"老馬扔過來一把獵刀。
曹大林左手接刀,順勢一劃,在豹子腹部開了道口子。
那畜生吃痛鬆口,但立刻又撲上來。一人一豹在地上翻滾撕打,揚起一片雪霧。
"砰!"
一聲槍響,豹子的腦袋突然炸開半個。
曹大林抬頭一看,是曹德海!
老獵戶拖著那條不舒服的瘸腿,手裡獵槍還冒著煙。
"爹!您怎麼......"
"發了訊號沒人來,我就知道出事了。"曹德海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大青我安置好了,死不了。"
這時其他獵手也陸續趕到。
周副廳長坐著吉普車親自來了,看到兩頭死豹子,激動地直搓手:"好!好啊!為民除害!"
回營地的路上,曹大林一直抱著受傷的二青。
老馬簡單包紮了傷口,跟在他們後面。
"爹,您說怪不怪,"曹大林低聲說,"這兩頭豹子為啥專挑人下手?"
曹德海眯起眼睛:"你注意到沒,那頭母豹的奶頭是脹的。"
曹大林一愣:"您是說......"
"我猜啊,"老獵戶吐了口煙,"肯定是有人掏了它們的崽子。豹子這玩意兒最記仇......"
回到營地已是深夜。
衛生員給眾人處理了傷口,兩條狗也得到精心照料。
周副廳長當場宣佈要給曹大林記功,還要獎勵他三百塊錢。
"小曹啊,"他親切地拍著曹大林的肩膀,"有沒有興趣調來省城?我們林業廳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曹大林笑了笑:"周廳長,我還是喜歡在山裡跑。"
夜深了,曹大林躺在臨時帳篷裡,聽著外面呼嘯的山風。右臂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比不過心裡的疑惑——到底是誰掏了豹子窩?
明天,還要去接大青二青,還要回家向娘和小妹報平安。
在這片廣袤的長白山林裡,還有更多的謎團等著他去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