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落落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裡。
"不過，既然我已經回歸玄天界的神位，"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那麼，我就不該再和這個世界的過往有任何瓜葛。"
她垂下眼睫，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彷彿這樣就能澆滅心底翻湧的情緒。
"我會盡量避開他。"她轉頭看向星淵，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所以，你也不用太擔心了。"
星淵回想起電梯外那個男人——略微滄桑的眉宇間依稀能看出與閻落落相似的輪廓，但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以至於那點相似幾乎被那些皺紋淹沒。若說他們是姐弟，倒不如說更像一對父女。
他忽然意識到，對於凡人而言，短短几十年便是一生；而對神明來說，不過彈指一瞬。
"放心，"星淵故意用輕鬆的語氣打破沉默，指尖凝聚一點星光，在她眼前晃了晃，"雖然我掌管的是秩序——"
星光倏地散開，化作細碎的光點飄落在她肩頭。
"但只要不太過分，"他眨了眨眼，"我是不會向玄霄打你小報告的。"
閻落落怔了怔，終於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窗外的最後一縷夕陽斜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要融進這片塵世的暮色裡。
第二天早上閻落落站在窗前，晨光透過紗簾斑駁地灑在地板上。這裡——這個她曾經因一坨狗屎而意外喪命的世界，如今已過去整整三十年。三十年，對凡人來說足以讓悲痛沉澱成記憶裡的一道淺痕，但對神明而言，不過須臾一瞬。
她收回思緒，出房門走到客廳時差點踩到盤腿坐在地上的星淵。這位玄天界的秩序之神正捧著手機，螢幕的熒光映在他發亮的眼睛裡，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
"你該不會......整個晚上都在刷手機吧？"閻落落打了個哈欠，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星淵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小落落！這裡簡直太神奇了！"他獻寶似的舉起手機，"不用法術就能隔空取物——看，我剛點的外賣！還有這個叫'短影片'的東西，裡面的凡人居然會胸口碎大石！"
閻落落看著他手舞足蹈的樣子，嘴角不自覺上揚。這傢伙不愧是掌管秩序的神明，學習能力簡直離譜——才一個晚上就摸透了現代社會的生存法則，甚至已經學上比價了。
"不過......"星淵突然垮下臉，委屈巴巴地晃了晃手機，"為甚麼刷到第三個影片就要看廣告？這就是你們說的'付費結界'嗎？"
閻落落忍俊不禁，順手從外賣袋裡拿出豆漿："既然適應得這麼快......"她眯起眼睛，露出一個讓星淵後背發涼的笑容，"明天就去報名考駕照吧。"
"啊？可是我能用縮地......"
"在這裡要遵守人間的秩序，親愛的秩序之神大人。"閻落落把駕校宣傳單拍在他胸口，轉身時馬尾辮在空中劃出得意的弧度，"反正我們要在這裡待五年——總不能天天讓我這個'上班族'帶你進出吧？"
星淵哀嚎著倒進沙發，手機裡還外放著"科目一速成口訣"的影片聲。窗外，城市的喧囂漸漸甦醒，而屬於神明的現代生活，才剛剛開始。
晨光正好，兩人收拾妥當出門時，閻落落特意給星淵搭了一身休閒又不失格調的裝扮——淺灰色衛衣配黑色修身長褲，襯得他身形挺拔。她自己則穿了件oversize的米色針織衫，下襬隨意地扎進高腰牛仔褲裡，整個人透著慵懶又時髦的氣息。
"9527還算有點良心，知道給我請三天假。"閻落落一邊翻找著車鑰匙，一邊對星淵說道，"這幾天就帶你好好熟悉下這個世界。"
地下車庫的燈光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汽油味。就在他們快要走到停車位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轉角處出現——閻辰宇拎著公文包，西裝革履，顯然是要去上班。
閻落落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和星淵說話："今天先帶你去市中心轉轉，中午就在外面吃..."她的聲音輕快，目光卻始終沒有往那個方向偏移半分。
星淵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乖巧地接話："沒問題，小落落..."
"嘖，"閻落落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戳了戳他的額頭，"忘記怎麼叫我了？"她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乖，叫一聲姐姐聽聽。"
星淵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不情願："哦(?_? )落落姐..."拖長的尾音裡滿是敷衍。
"也行，"閻落落滿意地揉了揉他的頭髮，"你就這樣叫吧。"她故意把聲音提高了幾分，彷彿是在向某個不存在的人宣告甚麼。
遠處，閻辰宇的腳步似乎遲疑了一瞬，但最終還是沒有停留。引擎發動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格外清晰，就像三十年前那場未完成的告別。
清晨的陽光溫柔地灑在大學城的老街上，閻落落熟練地打著方向盤，將車穩穩停在一家招牌有些褪色的早餐店旁。
"到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雀躍，"這家店的雲吞，我讀書時能吃三碗。"
店鋪還是記憶中的模樣——斑駁的白色瓷磚，褪色的紅塑膠凳，門口蒸籠裡騰起的熱氣氤氳著熟悉的香氣。只是當年精神矍鑠的老闆夫婦，如今已是滿頭銀髮，手上的動作卻依然利落。
"老闆，來兩份雲吞，最大份的。"閻落落的聲音不自覺地輕快起來，"兩份都要蔥花，再加兩份醬餅，在這裡吃。"
正在包雲吞的老太太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了她一會兒，突然笑道："姑娘看著眼生啊，是不是頭一次來啊？"
閻落落心頭一顫，卻只是笑著點頭："是啊。"
"老頭子！"老太太朝裡間喊道，"給這姑娘多下兩個雲吞！"
星淵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小店，目光在牆上發黃的老照片和價目表間來回遊移。閻落落拉著他坐下，熟門熟路地取來兩個印著"囍"字的搪瓷杯。
"嚐嚐看，"她將加了糖的豆漿推到星淵面前，"這可是純手工磨的，健康無公害。"
星淵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喝！怎麼做的？我也要學！！！"
"簡單，"閻落落看著他那副發現新大陸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等回去教你。不過..."她壓低聲音，"你得先學會用豆漿機才行。"
這時，老闆端著熱氣騰騰的雲吞走了過來。薄如蟬翼的雲吞皮在清亮的湯裡舒展，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香氣撲面而來。閻落落深吸一口氣——三十多年過去，這味道竟然一點都沒變。
星淵學著閻落落的樣子舀起一個雲吞，卻被燙得直吐舌頭。閻落落笑著搖搖頭，輕輕吹涼自己勺裡的雲吞，遞到他嘴邊："小心點，慢..."
話未說完，店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西裝革履的閻辰宇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有些刺眼，那種感覺就像是本來屬於自己的那個位置，如今卻換成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