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落落如往常一般在青冥村附近巡視，神識掃過每一寸土地，確認地脈下的東西沒有異動。
她早就察覺到明煊跟在身後，似乎欲言又止。他糾結的模樣太過明顯，閻落落索性停下腳步，轉身問道：
"明煊道友，有話要說？"
明煊一怔，隨即苦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閻尊者，我是不是……得罪了您的道侶？"
閻落落挑眉，接過信件展開一看——
"離本君的道侶遠點——否則讓你體驗魔界十大酷刑。"
落款處還畫了個張牙舞爪的骷髏頭，筆觸幼稚得像是三歲孩童的塗鴉。
是夜無塵的字跡沒錯，龍飛鳳舞，行雲流水，可內容卻幼稚至極！
閻落落嘴角抽搐，強忍住扶額的衝動。
"抱歉……"她乾笑兩聲，"我家道侶可能誤會了。"
明煊瞭然地點頭："我懂，他以為我在追求您，對吧？"
閻落落難得老臉一紅，尷尬地咳嗽一聲："……啊哈哈，是的。"
當晚，閻落落透過留影石興師問罪——
"夜無塵！你寫的甚麼鬼東西？！"
夜無塵理直氣壯："本君這是正當防衛！"
閻落落冷笑："防衛甚麼？人家只是想請教修煉心得！"
夜無塵眯眼："那他為何總打聽我喜歡甚麼？"
閻落落："……"
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想怎麼樣？我明天去打聽一下？”閻落落皺起眉頭，似乎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可是……”夜無塵欲言又止，心中顯然還有顧慮。
“好了，沒有可是。”她打斷了夜無塵的話，語氣堅定地說，“與其自己在這裡胡思亂想，還不如直接開口去問。這人長了嘴巴不就是用來說話的嗎？！總不能一有甚麼矛盾或者問題，就都避而不談，然後讓對方猜吧！猜來猜去的有甚麼意義？這次聽我的！”
夜無塵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行吧，那你要看著點哈，一有甚麼問題，第一時間跟我說，我就算是撕裂虛空也會過來幫你的！”
“行了，少在這裡貧嘴。”閻落落難得笑了笑，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感到一絲溫暖。
而此時的明煊，正望著星空，莫名覺得心口悶痛。
天光微熹時，閻落落踏著晨露來到斷崖亭。青灰色的石階上還沾著夜間的溼氣，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她遠遠就看見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經端坐在亭中，素白的衣袂被山風輕輕拂動，宛如一幅水墨畫。
"閻尊者，您來了。"
明煊的聲音溫和清潤，與崖間流淌的泉水聲相得益彰。他面前的茶案上，一套青瓷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壺嘴正冒著嫋嫋白霧。最引人注目的是茶案中央那盞造型獨特的香爐，一縷青煙筆直上升，在離地三尺處突然散作蓮花形狀。
閻落落眉梢微挑，這"青蓮問心香"是上古流傳的珍品，能助修士明心見性。看來今日這場談話，對方是下了心思準備的。
"好茶。"
她接過明煊遞來的茶盞，只見湯色澄澈如琥珀，茶香中暗藏著一絲冰雪氣息。這是北境特有的"寒霧靈茶"，每年產量不過數兩，沒想到明煊竟能弄到。
明煊淺笑："知道尊者喜歡清冽的茶味，特意準備的。"
三巡茶過，崖間的霧氣漸漸散去。明煊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
"尊者可知'三生石'的傳說？"
閻落落手中茶盞微微一頓："上古時期，冥界有石能照見前世今生。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因為我識海中，就有一塊三生石的碎片。"明煊的眼中泛起奇異的光芒，"雖然殘缺不全，但足夠讓我看見一些...有趣的因果。"
山風突然變得急促，吹得亭角的銅鈴叮噹作響。閻落落放下茶盞，靈力在周身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明煊卻恍若未覺，繼續道："我看見過幾個身影站在雲端，一位執劍，還有一位...捧著命盤。其他幾人我看不清身影，但是可以知道一共有七人。"
閻落落瞳孔微縮。不知為何，這個描述讓她識海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所以你就故意接近我們？"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故意。"明煊搖頭，"是因果在牽引。就像溪流終要歸海，這是天道定下的軌跡。"
茶壺中的水已經沸騰第三次了，但兩人誰都沒有去管它。
閻落落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這是夜無塵送給她的定情信物。玉佩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月"字，她一直不明白這個字的含義。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她終於開口，"前世種種，與今生何干？"
明煊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他整張臉都生動起來："尊者說得對，但您可知道，為何魔君初見您時就認定您是他的道侶？為何您對他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一道靈光突然劈進閻落落的識海。是啊，當年在魔界邊境初遇時，夜無塵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那時她還以為這魔君輕浮，現在想來...
"你的意思是..."
"因果未了，宿命難斷。"明煊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閻落落望著明煊離去的背影，山風捲起他的衣袂，顯得格外孤寂。
她並未完全理解他話中的深意，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對她和夜無塵，並無半分非分之想。
這便夠了。
至少，她可以回去給自家那個醋罈子魔君一個交代，免得他整日提心吊膽，生怕有人拐跑他的道侶。
她低頭看著杯中殘留的茶湯，琥珀色的液體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
"因果迴圈……"
她輕聲呢喃，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一絲悵然。
明煊臨走前的話仍在耳邊迴響——
"既然斷不了，分不開，那就隨遇而安。"
閻落落向來不信命，可這一次，她卻莫名認同。
若真有甚麼因果糾纏，那便順其自然。
若真有甚麼宿命難逃，那便坦然面對。
她仰頭飲盡最後一口茶，茶已涼，卻仍有餘香。
"沒有人能逃得開宿命。" 她低聲自語，"種下了因，就必定要得出果。"
明煊獨自走在山間小徑上，腳步輕盈，卻心事重重。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塊殘缺的命盤碎片，裂紋縱橫交錯，卻隱約指向某個方向。
那是魔界的方向，也是夜無塵所在之處。
他閉了閉眼，忽然笑了。
"既然上天讓我在此世重生，必然有其深意。"
"或許，等我參透這一切，就能得到答案。"
他收起命盤，抬眸望向天際。
無論前路如何，他都不會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