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栩在洞府內來回踱步，時不時看向靜坐在陣法中央的夜無塵。
五天。
夜無塵已經在夢境中沉睡了整整五天，仍未甦醒。
靈栩攥緊了手中的茶杯，指節發白。
“不應該啊……尋常修士入夢渡劫，最多三日便會醒來……”
他試圖用神識探查夜無塵的夢境，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那是天道對渡劫者的保護，外人無法干涉。
靈栩咬牙，一拳砸在石壁上：“該死！”
夜無塵的修煉速度，確實超出了靈栩的預料。
尋常修士飛昇後，光是適應仙氣就要耗費數年，更別提將體內靈力轉化為仙力。可夜無塵卻像是天生為仙氣而生——
仙氣不僅不排斥他，反而主動湧入他的經脈！
靈栩曾暗中觀察過，夜無塵修煉時，周圍的仙氣甚至會形成細小的旋渦，如同歡欣雀躍的精靈，爭相被他吸收。
這種天賦，簡直聞所未聞！
“難道是因為……”靈栩眸光微閃，想起夜無塵那特殊的靈根。
此時的夜無塵，正站在一片白霧瀰漫的荒原上。
這裡沒有日月，沒有方向，甚至連時間都彷彿靜止。
他已經走了很久，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這就是地仙之劫？”他低聲自語，“考驗耐心？還是意志？”
突然，白霧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無塵。”
夜無塵猛地回頭，看見靈栩站在不遠處，笑容溫柔。
“師尊？”他皺眉，“您怎麼會在這裡？”
“為師擔心你，便進來看看。”靈栩走近，伸手想摸他的頭，“這夢境詭譎，我帶你出去。”
夜無塵後退一步，眼神驟冷：“你不是我師尊。”
“靈栩”的笑容僵住：“……為何這麼說？”
夜無塵拔劍直指對方咽喉：“我師尊從不會叫我‘無塵’——”
“他只會喊我‘逆徒’！”
“靈栩”的面容扭曲，化作一團黑霧，發出刺耳尖笑：
“哈哈哈！好一個師徒情深！可惜，你永遠走不出這裡！”
黑霧散去，荒原開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
火海中，浮現出夜無塵小說中輪迴記憶深處的畫面——
幼年時被同門欺辱，靈栩冷眼旁觀；
少年時遭人陷害，靈栩袖手不管；
成年後被紫陽追殺，靈栩……轉身離去。
“看啊，你師尊根本不在乎你！”心魔的聲音在火海中迴盪，“他收你為徒，不過是為了利用你的天賦！”
夜無塵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這些……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可為何，心會這麼痛？
就在夜無塵心神動搖的剎那，火海中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怒吼——
“逆徒！發甚麼呆？！給老子砍了這破夢！”
夜無塵渾身一震，抬頭望去。
火海盡頭，一道虛幻的身影正拼命撕開夢境壁壘，哪怕被天道反噬得鮮血淋漓，也死死撐著那道縫隙。
是靈栩！
“師尊……您……”夜無塵瞳孔緊縮。
靈栩的虛影罵罵咧咧：“看個屁！老子進不來，但罵醒你還是可以的！”
他染血的手指直指心魔，氣勢洶洶：
“這玩意兒就跟你師爹一樣，是個養不熟的瘋批！你跟他講道理？不如一劍劈了乾脆！”
夜無塵：“……”
心魔：“……”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夜無塵忽然笑了。
他抬手擦去眼角不知何時溢位的溼意，劍鋒燃起熾白仙焰。
“師尊，回去泡壺茶。”他輕聲道，“弟子稍後便來。”
話音未落，劍光如虹，劈開火海，斬碎心魔！
然而夜無塵並沒有清醒過來，而是進入到了閻落落的夢境之中。
九天之上，老天道翹著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欣賞自己的“傑作”——
夜無塵的神魂被一層金光包裹，咻地一下丟進了閻落落的夢境裡！
“嘿嘿，我閨女這麼久不醒，肯定是缺個伴兒！”老天道摸著並不存在的鬍子，美滋滋地想，“這下好了，女婿送貨上門，包郵包售後！”
旁邊的幻化成人形的驚蟄弱弱提醒：“天道大人，您這樣亂牽紅線，萬一他們醒了之後……”
老天道擺擺手：“醒？醒甚麼醒！小年輕談戀愛，多睡會兒怎麼了？”
驚蟄：“……”
您這已經不是牽紅線，是拿鋼筋綁鴛鴦了吧？！
此時的小夜無塵仍半倚在床榻上，這是閻落落為他安排的房間。窗外山風微拂，紗幔輕搖，屋內燭火搖曳，映得少年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暖意。他低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杯子，似乎陷入了某種遙遠的思緒。
閻落落推門而入，見他還是這副模樣，唇角微揚，不由分說地伸手將杯子從他手中抽走，動作熟稔得彷彿早已做過千百遍。
“對了，”她歪頭一笑，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你既然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又無處可去，不如就留在這兒陪我吧！整座山都是我的地盤，你想去哪兒都行。”
小夜無塵沉默不語，只是抬眸看她，眼底藏著幾分警惕與探究。
閻落落不以為意，興致勃勃地繼續道：“你會修煉嗎？就是修仙那種！如果不會，我可以教你啊！”她拍了拍胸口，一臉得意，“我當你師尊！包吃包住，還教你功法，怎麼樣？”
少年終於開口，嗓音低啞：“你想要甚麼？為甚麼對我這麼好？還是……你想從我身上得到甚麼？”
閻落落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現在就是個小不點兒，一無所有，我能圖你甚麼？”她收回手，語氣忽然輕了幾分，帶著幾分難得的柔軟，“只是……我一個人在這兒待得太久了，有些悶，想找個人陪著罷了。你要是不願意，隨時可以走，我不攔你。”
小夜無塵定定地看著她，眸色深沉，似在權衡。
閻落落也不急，只是笑吟吟地補充道：“哦，對了，我叫閻落落。”
聽到這個名字，少年瞳孔微縮，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良久，他終於垂下眼睫，低聲道：“我答應你……留在這裡陪你。”頓了頓，他又輕聲補了一句，彷彿某種承諾：“永遠。”
閻落落眼睛一亮，笑意更深，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乖~來，叫聲師尊聽聽！”
小夜無塵：“……”
閻落落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床榻上的小夜無塵，挑眉道：
“叫師尊。”
小夜無塵抬眸，烏黑的眼瞳平靜無波，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用眼神傳達出清晰的抗拒——
“不。”
閻落落眯起眼睛，兩人無聲對峙三秒。
最終，她大手一揮：“行吧，愛叫不叫！”
反正徒弟撿來就是玩的，不差這一聲稱呼！
由於毫無帶徒弟的經驗，閻落落決定採用“自學成才”教育法。
她翻箱倒櫃，從自己的儲物戒裡倒出一堆落灰的秘籍，一股腦塞進小夜無塵懷裡：
“喏！《引氣入體速成指南》、《劍修從入門到入土》、《天劫的100種躲法》……你先看著，有不懂的再問我！”
小夜無塵低頭看著懷裡摞起來比他腦袋還高的書，沉默片刻，緩緩抬頭：
“(?_? )”
閻落落理直氣壯：“怎麼？嫌多？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這點苦都吃不了？”
小夜無塵：“……”
突然有點後悔答應留下來了。
儘管閻落落的教學方式極其不靠譜，但小夜無塵的天賦卻高得驚人。
第一天：他面無表情地翻完《引氣入體》，當晚就成功引動天地靈氣。
第三天：他按照《劍修基礎》裡的描述，用樹枝當劍，一招一式精準得彷彿練過千百遍。
第七天：他默默把《天劫的100種躲法》扔回給閻落落，並附贈一個嫌棄的眼神。
閻落落震驚：“你這就學會了？！”
小夜無塵：“書上寫錯了三處。”
閻落落：“……啊？”
小夜無塵指著其中一頁：“這裡說‘雷劫來臨時應抱頭蹲下’，但實際應該側身翻滾，減少被劈面積。”
閻落落：“？？？”
這徒弟是不是聰明得有點過分了？！
為了挽回顏面，閻落落決定親自示範“高階法術”。
她清了清嗓子，雙手結印：“看好了！這是鳳凰一族的秘傳火系法術——‘焚天烈焰’！”
“轟！”
一團拳頭大的火球顫巍巍地飄出來，在空氣中堅持了兩秒，“噗”地滅了。
小夜無塵：“……”
閻落落：“……這是演示錯誤示範！”
她不死心，又掏出一張符籙：“再來！看師尊的‘九天雷符’！”
符紙燃盡，天空傳來一聲悶響——
“啪嗒。”
一滴雨水砸在她鼻尖上。
小夜無塵默默遞過一塊乾布：“擦擦。”
閻落落：“……逆徒！你是不是在心裡嘲笑我？！”
小夜無塵：“沒有。”
（只是覺得你這個師尊有點廢。）
儘管修仙教學一塌糊塗，但閻落落的廚藝確實一流。
小夜無塵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烤肉、靈果和蜜餞，終於忍不住問：“你把我當豬養？”
閻落落理直氣壯：“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才能快點長大保護師尊！”
說著又往他碗裡塞了個雞腿。
小夜無塵盯著雞腿，突然輕聲道：“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閻落落眨眨眼：“不是說過了嗎？我一個人太無聊……”
“永遠陪著你這種話，”小夜無塵抬起漆黑的眸子，“你信？”
閻落落愣住了。
半晌，她笑著揉亂他的頭髮：“信啊！因為你是我的徒弟嘛~”
（夢境之外，老天道捂臉：閨女啊，你撩的是你未來道侶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