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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第1119章 登出的商行——當罪人試圖重新開始

2026-04-27 作者:安徽淮南鮑玉佳

(一)2065年清明後,深圳,危安的公寓

危安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程俊傑發來的一份檔案。不是調解協議,不是報案回執,是一張工商註冊資訊表。企業名稱:海口龍華綽修敏貿易商行(個體工商戶)。法定代表人:馬超。成立日期年8月27日。登出日期年4月6日。

他盯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馬超。馬強的兒子。2015年走過天安門廣場的年輕人,夜襲陽明堡英模部隊方隊。2024年,在海口註冊了一個貿易商行。經營專案:日用百貨、服裝服飾、箱包、鞋帽、皮革製品、體育用品、文具用品、玩具、家用電器、計算機軟硬體、通訊裝置、網際網路銷售。看起來很正常。但他知道,馬超在2024年,還在賣軍服。在抖音上,在微信上,用“閩軍01”“閩軍02”的號,打著“正品配發”“軍隊專用”的招牌。

他註冊這個商行,是想洗白?還是想繼續?

危安拿起手機,撥了馬強的電話。“馬叔,馬超在海口註冊過一個商行,您知道嗎?”

馬強沉默了很久。“知道。他跟我說過。說想正經做生意,不搞那些歪門邪道了。註冊了個商行,賣日用百貨、服裝鞋帽。我說好。”

“後來呢?”

“後來沒幹下去。登出了。他說生意不好做,競爭太大,賺不到錢。”

危安沉默了一會兒。“馬叔,他註冊那個商行的時候,還在賣軍服嗎?”

馬強很久沒有回覆。然後他說:“小安,我不知道。他沒跟我說。我也不敢問。”

危安沒有說話。他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深圳灣。他想起馬超的榮譽證書——“2015年9月3日光榮參加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週年閱兵盛典”。他想起馬強說的“他走了彎路,得自己走回來”。他想起那張工商註冊資訊表上的“登出日期”——2025年4月6日。他註冊了不到八個月,就關了。是生意不好,還是被人舉報了?還是他自己不想幹了?

“馬叔,我想去看看他。”

馬強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成都。我給你地址。”

(二)2065年5月,成都,馬超家

危安坐了八個小時的高鐵到成都。馬超住在城郊一個老小區裡,兩居室,客廳堆著幾個紙箱,但不是軍靴和迷彩服了。他開啟門,看見危安,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馬超讓他進屋,倒了杯茶。茶几上攤著幾本電商運營的書,旁邊放著一臺舊膝上型電腦。

“還在做生意嗎?”危安問。

馬超搖搖頭。“不做了。商行登出了。賣日用百貨賺不到錢,競爭太大。我沒甚麼文化,搞不來那些。”

“那你現在做甚麼?”

“跑外賣。一個月三四千。夠活。”

危安看著他,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看著他眼角的皺紋。四十五歲了。當年走過天安門廣場的那個年輕人,現在在成都的街頭巷尾跑外賣。

“你爸知道嗎?”

“知道。他說好。說比賣那些東西強。”

危安沉默了一會兒。“你那個商行,註冊了不到八個月就登出了。是生意不好,還是別的原因?”

馬超低下頭。“生意不好。也……有別的原因。有人舉報我。說我又在賣軍服。其實沒有。我註冊的時候,想的是正經做生意。但人家不信。他們看見我的名字,就想起那些抖音號,想起那些迷彩服,想起‘正品配發’‘軍隊專用’。他們不讓我重新開始。”

危安看著他。他想起倪強的女兒。14歲,一個人住,自己做飯,自己上學。別人看她的眼神,和看賊一樣。他想起自己的父親。死了二十多年了。但每次有人提起“危暐”這個名字,還是會有人說——“那是騙子”。

“你想重新開始嗎?”危安問。

馬超沉默了很久。“想。但不知道行不行。我做過那些事,人家記住了。我換手機號,換微信名,換地方。但名字換不了。臉換不了。那些榮譽證書,還壓在箱子底下。每次看見,心裡難受。”

危安站起來。“馬超,你爸說,走了彎路,得自己走回來。你在走。這就夠了。”

馬超送他到門口。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馬超站在門口,瘦了,老了,但眼神比去年亮了一點。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三)2065年冬至,深圳,危安的公寓

冬至那天,危安在深圳的公寓裡包了餃子。白菜豬肉餡,鮑阿姨教的。他包了三十個,煮了十個,吃了八個。盤子裡還剩兩個,涼了。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那盆茉莉花,葉子還是綠的,沒有花苞。冬天,茉莉花不開。但他還是伸手碰了碰那些葉子。

手機震了。是馬強的訊息:“小安,冬至快樂。餃子吃了嗎?”

他回覆:“吃了。馬叔,您呢?”

“吃了。老鮑也來了,在我這兒。”

危安猶豫了一下,問:“馬叔,馬超最近怎麼樣?”

“還在跑外賣。一天跑十幾個小時,瘦了。但他沒再賣那些東西。他說,他想重新開始。”

危安看著那盆茉莉花。“馬叔,他那個商行,註冊了不到八個月就登出了。他說有人舉報他。人家不讓他重新開始。”

馬強很久沒有回覆。然後他說:“小安,你爸死了二十多年了。但每次有人提起他的名字,還是會有人說‘那是騙子’。你爸回不來了。馬超還活著。他還能走。這就夠了。”

危安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深圳灣。他想起馬超說的“我做過那些事,人家記住了”。他想起自己的父親。做過的那些事,也被記住了。但他留下了那些程式碼,那些日記,那盆茉莉花。馬超留下了甚麼?那些榮譽證書,那些抖音號,那些被登出的商行。還有他爸說的“他在走”。

他輕聲說:“爸,馬超想重新開始。人家不讓他。你回不來了。你不用重新開始。你兒子替你活著。”

沒有人回答。風從陽臺吹進來,葉子輕輕搖晃。

(四)深夜,程式碼

夜深了。危安坐在電腦前,開啟那個資料夾——“for_”。他看了很多遍,但還是忍不住再看。那行程式碼——print(爸對不起你。但你不用對不起任何人。)

他盯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他新建一個檔案,開始寫:

pyth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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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去看了馬超。他瘦了,老了,在跑外賣。 # 他說,他想重新開始。人家不讓他。 # 他註冊了一個商行,賣了不到八個月,登出了。 # 有人舉報他。說他又在賣軍服。其實沒有。 # 但人家不信。他們看見他的名字,就想起那些抖音號,想起那些迷彩服。 # 他們不讓他重新開始。 # 你死了。你不用重新開始。 # 但你的名字,人家也記得。說你是騙子。 # 你回不來了。但你留下了那些程式碼,那些日記,那盆茉莉花。 # 馬超留下了甚麼?那些榮譽證書,那些抖音號,那個被登出的商行。 # 還有他爸說的:他在走。 # 走了,就有希望。 # ——危安.冬至

他儲存檔案,關掉電腦。窗外的深圳灣,燈火漸漸暗了。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最後看了一眼那盆茉莉花。

他輕聲說:“爸,冬至快樂。馬超想重新開始。人家不讓他。你回不來了。你不用重新開始。你兒子替你活著。”

沒有人回答。遠處,有零星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又熄滅。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無名者紀念牆·第5072道刻痕】

2065年冬至。

“爸:”

“今天去看了馬超。他瘦了,老了,在跑外賣。”

“他說,他想重新開始。人家不讓他。”

“他註冊了一個商行,賣了不到八個月,登出了。”

“有人舉報他。說他又在賣軍服。其實沒有。”

“但人家不信。他們看見他的名字,就想起那些抖音號,想起那些迷彩服。”

“他們不讓他重新開始。”

“你死了。你不用重新開始。”

“但你的名字,人家也記得。說你是騙子。”

“你回不來了。但你留下了那些程式碼,那些日記,那盆茉莉花。”

“馬超留下了甚麼?那些榮譽證書,那些抖音號,那個被登出的商行。”

“還有他爸說的:他在走。”

“走了,就有希望。”

“——你兒子”

有些人,想重新開始。

註冊一個商行,賣日用百貨、服裝鞋帽。

賣了不到八個月,登出了。

有人舉報他。說他又在賣軍服。其實沒有。

但人家不信。

他們看見他的名字,就想起那些抖音號,想起那些迷彩服,

想起“正品配發”“軍隊專用”。

他們不讓他重新開始。

他爸說,走了彎路,得自己走回來。

他在走。

跑外賣,一個月三四千,瘦了,老了。

但他在走。

走了,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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