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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第874章 九步深淵——2300萬騙局的精密齒輪與血肉代價

2026-04-27 作者:安徽淮南鮑玉佳

(一)指揮中心的資料重現:九個步驟的魔鬼推演

上午八點,雲海市應急指揮中心大螢幕切換成一張複雜的時間軸圖表。

標題:“張堅案2300萬詐騙全流程推演(基於危暐筆記、銀行流水、通訊記錄還原)”。

張帥帥站在螢幕前,手裡拿著鐳射筆。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指揮大廳,平靜中帶著壓抑的憤怒:

“各位,經過技術組連夜的資料探勘和交叉驗證,我們完整還原了危暐團隊詐騙張堅2300萬公款的全部九個步驟。這不是簡單的電信詐騙,而是一次精密設計的‘人性工程’。每一步都針對張堅的特定心理弱點,每一步都留有後手和備份方案。”

他點選螢幕,第一步亮起紅色。

“第一步:靶點篩選與深度畫像(2018年8月-9月)”

螢幕上出現張堅的個人資訊矩陣:年齡49歲、工齡25年、職務能源局油料股副科長、月薪6800元、妻子慢性腎病月醫療費8000+、兒子應屆畢業生、住房為單位集資房無貸款、性格測評顯示“高責任感、低風險偏好、渴望被認可”。

“危暐在筆記中寫道:‘理想目標需滿足三個條件:一是有合法接觸大額資金的職務許可權;二是有強烈的外部壓力(經濟、家庭、職業);三是有可被利用的道德信念(如愛國、忠誠、責任感)。張堅完美符合。’”

程俊傑補充:“他們還對張堅進行了為期一個月的‘非接觸觀察’:跟蹤他的上下班路線、記錄他常去的麵館、監聽他的家庭通話(透過手機木馬)、甚至派人偽裝成病友接觸他妻子,瞭解醫療費用詳情。”

梁露調出一段錄音文字——這是從危暐硬碟裡恢復的監聽記錄:

時間年9月3日晚

地點:張堅家中

張堅妻子:“老張,這個月的透析費還沒交,醫院催了。”

張堅:(長時間沉默)“我想想辦法……局裡最近有個先進評選,如果能評上,有五千獎金。”

妻子:“五千也不夠啊……要不,我去找大姐借點?”

張堅:“別,大姐家也不寬裕。我再想想。”

張帥帥:“這段錄音成了他們設計騙局的‘壓力基準線’。知道張堅的財務缺口在每月八千到一萬,知道他不願向親友借貸的自尊心,也知道他對‘單位榮譽’的看重。”

第二步:權威敘事構建(2018年10月上旬)

螢幕上出現偽造的“國家安全部特別行動處”紅標頭檔案掃描件,文號、印章、簽發人一應俱全。旁邊是對應的“李主任”人物設定:男,55歲,聲音沉穩帶有磁性,知識淵博,擅長使用體制內術語和“大局意識”話術。

“他們花了三週時間準備這些材料。”張帥帥說,“包括:偽造的部委官方網站(可臨時訪問查詢文號)、備用的‘核查電話’(由同夥接聽)、甚至準備了一整套‘能源安全威脅評估報告’(半真半假,摻入真實資料和偽造結論)。”

陶成文看著那些逼真的偽造檔案,臉色鐵青:“這些材料如果外流,足以讓很多人上當。”

第三步:首次接觸與信任測試(2018年10月15日)

螢幕播放一段動畫模擬:張堅接到陌生電話,對方自稱“部委機要員”,準確說出他的姓名、職務、工號,並告知“有重要事項需當面傳達”,約定次日在市郊公園見面。

“危暐筆記記錄:‘目標赴約機率87%,報警機率低於5%。基於其體制內習慣性服從及對‘上級指示’的條件反射。’”張帥帥讀道,“實際上張堅去了,且未告訴任何人。見面者並非‘李主任’,而是一個受過訓練的演員,進行了15分鐘‘國家安全形勢簡要通報’,留下一個加密隨身碟,內含偽造的紅標頭檔案電子版。”

第四步:小額度‘任務’植入(2018年11月)

螢幕上出現第一筆20萬調撥單的掃描件。審批理由寫著:“配合國家安全特別監測需要,緊急調撥20噸0號柴油至安盾能源公司(掩護單位),用於境外滲透檢測裝置測試。”

“這是關鍵轉折點。”張帥帥放大筆記內容,“危暐寫道:‘讓目標完成第一次違規操作,金額需足夠小以減少心理阻力,但需足夠大以構成‘犯罪事實’。操作後立即給予‘正向反饋’——我們匿名向他妻子的醫保賬戶存入3萬元,偽裝成‘特別任務津貼’。”

沈舟皺眉:“他們在製造‘違規有獎’的條件反射。”

第五步:敘事強化與情感繫結(2018年12月-2019年1月)

螢幕上出現“李主任”與張堅的通話記錄摘要。張帥帥播放了一段從危暐伺服器恢復的錄音片段——這是“李主任”(實為顧明遠親自扮演)的聲音:

“張堅同志,你上次的任務完成得很好。組織上注意到你家庭的實際困難,決定給予特別照顧。你放心,為國家做事的人,國家不會忘記。你妻子的醫療費,組織會透過特殊渠道解決。但這一切,需要你繼續堅守崗位,完成更重要的任務。”

錄音裡,張堅的聲音哽咽:“謝謝組織……謝謝李主任……我一定不辜負信任。”

程俊傑低聲道:“他們在用‘組織關懷’捆綁張堅的道德感和感恩心。同時,這期間他們確實支付了張堅妻子三個月的透析費,共計2.4萬元,讓張堅對‘組織有能力’深信不疑。”

第六步:逐步加碼與沉沒成本累積(2019年2月-4月)

螢幕顯示第二至第六筆調撥記錄,金額從50萬、80萬、120萬、200萬,逐步攀升至300萬。累計金額已達770萬。

“這是溫水煮青蛙階段。”張帥帥解釋,“每筆金額增加約50%,但間隔時間拉長,讓張堅有‘適應期’。同時,他們開始引入‘緊急狀況’敘事:‘境外勢力察覺’‘檢測裝置急需更換’‘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張堅在筆記中被描述為‘出現明顯焦慮但未退縮,因前期投入已形成沉沒成本,且對‘任務成功’抱有使命感’。”

梁露調出一份心理評估記錄,是危暐團隊聘請的心理學家對張堅的遠端分析:

“目標目前處於認知失調高峰期:明知操作違規,但用‘國家需要’自我合理化;對家庭愧疚,但用‘組織會補償’緩解。建議下一階段引入‘外部威脅’——暗示若中途退出,前期操作可能被‘敵對勢力’曝光,使其身敗名裂。”

第七步:外部威脅與最終鎖定(2019年5月)

螢幕上出現一封偽造的“境外情報機構警告信”,內容是威脅要曝光張堅的“叛國行為”。這封信被“李主任”以“絕密情報”形式展示給張堅(透過加密郵件)。

“這是最惡毒的一步。”張帥帥聲音發冷,“他們給張堅製造了一個‘不可能三角’:繼續配合組織,違規但‘保護國家’;退出任務,前期違規可能被曝光,成為‘叛國罪人’;向單位坦白,同樣面臨法律制裁且‘破壞國家任務’。張堅選擇了繼續。”

第八步:最大額度收割(2019年6月)

單筆600萬調撥單出現。審批理由:“緊急採購特種防滲透油料檢測車兩臺,用於核心設施防護,涉及最高機密。”

“這筆錢轉出後,張堅在筆記中的狀態被標記為‘道德感麻木期’。”張帥帥調出監聽記錄,“他在家裡沉默的時間變長,對妻子病情過問減少,經常深夜在辦公室發呆。但‘李主任’適時給予了‘最高階別表彰’——一封偽造的‘部長親筆感謝信’,讓張堅在崩潰邊緣又找到了‘意義支撐’。”

第九步:撤離準備與社會觀察啟動(2019年7月-8月)

螢幕上顯示資金流向圖萬透過十二個空殼公司層層轉賬,最終匯入顧明遠的離岸信託基金。同時,另一張圖顯示“社會觀察點”啟動:危暐團隊在能源局內部安插的兩名“觀察員”開始記錄同事們對張堅“異常”的議論,審計部門何時介入等。

“騙局收尾時,他們已經開始收集‘社會信任崩解’的資料了。”程俊傑說,“張堅被捕不是終點,是另一個實驗的開始。”

九步流程圖播放完畢,指揮大廳一片死寂。

這九個步驟,像九個精密咬合的齒輪,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碾成了資料和實驗報告裡的“目標”。

陶成文緩緩站起來:“所以,張斌要復仇的物件,不是一個簡單的騙子,是一整套把他父親當成小白鼠、把痛苦當成資料的‘科學暴行’。”

“是的。”張帥帥關閉螢幕,“而且這套‘暴行’現在正被張斌用來對付我們整座城市。倒計時65小時30分,我們必須在他啟動下一步前,讓他停下來。”

(二)付書雲的病床回憶:審訊室裡的破碎靈魂

市第一人民醫院病房裡,付書雲透過影片看著指揮中心的推演,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那些資料、圖表、筆記,讓他想起了三年前審訊張堅時,那個男人一點點破碎的過程。

2019年9月5日,第一次正式審訊。

張堅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眼神裡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亢奮。

付書雲(當時是主審):“張堅,你說你在執行‘國家任務’,有甚麼證據?”

張堅:“有紅標頭檔案,李主任給我的。還有……組織給我妻子的醫療補助,每個月都準時到賬。”

付書雲:“檔案是偽造的,醫療補助是贓款。”

張堅(激動):“不可能!我查過文號,部委官網能查到!李主任的聲音我認得,他懂能源安全,知道境外勢力的滲透手法!”

付書雲調出偽造網站的伺服器地址:“這個網站只存在了三個月,專門為你搭建的。你說的李主任,我們已經找到他的真實身份——一個詐騙團伙的成員。”

張堅愣住了,嘴唇開始顫抖。

2019年9月12日,第三次審訊。

張堅明顯憔悴了,眼窩深陷。他反覆問一個問題:“那……我做的那些事,有沒有幫到國家?哪怕一點點?”

付書雲:“沒有。你調撥的柴油被低價轉賣,採購的裝置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檢測車’是空殼公司編造的。你挪用的2300萬,大部分已經轉移到境外。”

張堅雙手抱頭,肩膀劇烈聳動。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發出一種壓抑的、像動物受傷般的嗚咽。

2019年9月20日,心理評估介入後。

心理醫生告訴付書雲:“他出現了嚴重的現實感解體。一方面理性知道被騙了,另一方面,大腦無法接受自己過去九個月投入全部信念的‘崇高任務’是假的。這種認知衝突可能導致精神分裂。”

付書雲在審訊時換了一種方式:“張堅,你兒子張斌,昨天來局裡了。他想見你,但我們沒讓。他說他在準備公務員考試,想問問你的意見。”

張堅猛地抬頭,眼睛裡有光:“小斌……他還好嗎?”

“不太好。”付書雲如實說,“因為你的案子,他政審可能過不了。他女朋友家裡也開始反對。”

張堅眼裡的光熄滅了。他癱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頭。

“我……我害了他。”他喃喃道,“我本來想……等任務結束,組織上答應幫小斌解決工作……我想讓他以我為榮……”

那是付書雲第一次看到張堅哭。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像關不緊的水龍頭。

2019年10月,庭審前最後一次談話。

張堅已經平靜了,但那是一種死寂的平靜。他說:“付警官,我認罪。但我有個請求……能不能別讓小斌知道,我是因為‘想被國家重視’這種可笑的理由上當的?就說……我是貪錢吧。貪錢至少聽起來像個正常的壞人。”

付書雲當時不明白:“為甚麼?”

張堅苦笑:“如果他知道,他爸爸是因為渴望‘被需要’、渴望‘做大事’,結果被人像傻子一樣耍了九個月……他會怎麼看我?又會怎麼看待‘忠誠’‘奉獻’這些我教了他二十幾年的東西?不如就讓他覺得,他爸只是個普通的貪官,至少……這個世界還說得通。”

這段話,付書雲記了很久。

直到現在,看到危暐筆記裡那些冷靜的算計,他才真正明白張堅當時那種“意義被連根拔起”的絕望。

影片連線裡,付書雲的聲音響起:“陶指揮,各位,我申請參與對張斌的勸說。我見過他父親崩潰的全過程,我知道這個家庭承受了甚麼。也許……我能讓張斌明白,用仇恨繼續這個悲劇,才是對他父親最大的背叛。”

陶成文沉吟片刻:“但你的身體……”

“我可以坐輪椅去。”付書雲堅持,“張斌需要看到一個活生生的、見證過他父親痛苦的人,而不是資料和報告。”

指揮中心短暫商議後,同意了。

(三)張堅家庭的“社會代價”資料化呈現

技術組工作間,梁露調出了一份特殊的資料夾——危暐團隊對張堅家庭的“長期社會影響跟蹤報告”。

報告時間跨度從2019年9月張堅被捕,到2021年12月張堅妻子去世。不是文字描述,而是冷冰冰的資料圖表:

圖表1:家庭經濟指數變化

月可支配收入:從張堅被捕前的約1萬元(工資+“任務津貼”),驟降至妻子的病退工資2800元。

醫療支出佔比:從80%升至95%,後因放棄部分治療降至60%(意味著治療不足)。

債務累積年3月首次出現借款記錄,至2021年8月累計借款12.4萬元。

圖表2:社會關係網路收縮

親友往來頻率:張堅被捕後第一個月下降40%,六個月內下降72%。

兒子張斌的社交活動:從每週2-3次聚會,降至每月不足1次;微信好友刪除人數:47人(多為同學、前同事)。

社群互動:妻子從積極參與社群活動,到基本不出門;物業費拖欠記錄出現。

圖表3:心理健康指標(基於公開行為推斷)

張堅妻子醫院就診記錄中的“焦慮狀態”“抑鬱狀態”診斷次數年4次年11次年1-8月23次。

張斌網路搜尋關鍵詞變化年“公務員政審規定”“父親犯罪影響”;2020年“快速賺錢方法”“腎病治療費用”;2021年“復仇”“社會公平”。

程俊傑看著這些圖表,聲音發顫:“他們把人的痛苦……做成了KPI。”

張帥帥指著最後一份報告:“最可怕的是這個——‘社會系統僵化度測量’。他們跟蹤了能源局在張堅案後的審批流程變化,量化了‘過度防禦’導致的效率損失。結論是:因為張堅案,能源局油料股的常規業務處理時間平均延長2.4個工作日,年度累計延誤相當於損失了1.2個全職人力。他們稱之為‘信任蒸發的社會成本’。”

“而這些‘成本’,在危暐的論文裡,是證明他理論正確的‘實驗成果’。”梁露關掉資料夾,深吸一口氣,“張斌看到這些時,會是甚麼感受?他父親的痛苦、母親的死亡、他自己被毀掉的人生,在那些人眼裡,只是論文裡的一個資料點。”

就在這時,張帥帥的電腦彈出一個警報。

“有人正在嘗試訪問危暐留下的一個隱藏伺服器。”他快速操作,“IP地址……是那個廢棄工廠!張斌在下載東西!”

“下載甚麼?”

張帥帥追蹤資料流:“是一個加密檔案包,標籤是……‘張堅音訊記錄_完整版’。”

指揮中心所有人心裡一沉。

付書雲在影片裡急問:“甚麼音訊記錄?”

張帥帥已經破解了部分檔案描述:“是危暐團隊在騙局期間,對張堅的全程錄音。包括他和‘李主任’的所有通話、他在辦公室的自言自語、甚至……可能包括他家庭內部的對話。”

陶成文立即下令:“必須阻止他拿到這些!如果張斌聽到他父親被騙過程中的掙扎和崩潰,他的仇恨只會更猛烈!”

但已經晚了。

張帥帥看著傳輸進度條到達100%:“下載完成。”

廢棄工廠裡,張斌戴上了耳機。

(四)耳機裡的父親:九個月的心理凌遲錄音

倉庫裡,只有電腦風扇的輕微嗡鳴。

張斌點選播放第一個音訊檔案。時間戳年10月16日,第一次接觸後。

張堅的聲音(略帶興奮,壓低聲音):

“小斌,爸爸可能……要參與一個重要任務了。暫時不能跟你說詳情,但這是為國家做事。你好好準備考試,等任務結束,說不定……對你的前途也有幫助。”

張斌(當時的聲音,年輕些):

“爸,甚麼任務啊?神秘兮兮的。”

張堅:

“別多問。記住,以後如果有人問起,就說爸爸在單位加班。特別是你媽那邊……先別告訴她,她身體不好,別讓她擔心。”

張斌:

“哦……那你注意安全。”

張斌閉上眼睛。那是騙局開始的第一天,父親語氣裡的期待和使命感,現在聽來像一把鈍刀在心上割。

第二個音訊年11月20日,第一筆20萬調撥後。

張堅(深夜,似乎在辦公室,聲音疲憊但堅定):

“李主任,錢已經轉出去了。安盾公司那邊……可靠嗎?”

‘李主任’(顧明遠扮演):

“張堅同志,你要相信組織。這筆錢關係重大,你為國家安全立了一功。”

張堅:

“我明白……就是心裡有點不踏實。畢竟……沒走正常流程。”

‘李主任’:

“特殊時期,特殊辦法。想想那些試圖破壞我們能源安全的境外勢力,你的每一次果斷,都是在保護國家命脈。組織不會忘記你的貢獻。”

張堅:

(深呼吸)“我明白了。謝謝組織的信任。”

第三個音訊年12月25日,聖誕夜。

張堅(在家,背景有電視聲):

“老婆,你看,醫保賬戶又多了三萬。我說了吧,單位不會不管我們的。”

妻子(虛弱但高興):

“老張,你們單位真好……你要好好幹,別辜負領導。”

張堅:

(聲音有些哽咽)“嗯……我會的。”

張斌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那三萬,是贓款,是誘餌,是讓父親越陷越深的毒藥。

第四個音訊年3月,累計金額已達500萬時。

張堅(深夜辦公室,獨白,聲音沙啞):

“今天王科長問我,最近怎麼老加班……我差點說漏嘴。李主任說得對,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可是……這樣瞞著同事,心裡不好受。他們都說我是老實人……我現在還算老實人嗎?”

(長時間的沉默,只有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

“不想了……國家需要。等任務結束,一切都會清楚的。到時候,大家會理解的……吧?”

張斌把臉埋進手掌。父親在自我說服,在努力維持那個正在破碎的“意義世界”。

第五個音訊年5月,收到“境外威脅信”後。

張堅(電話中,聲音恐慌):

“李主任!那封信……我收到了!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事?”

‘李主任’:

“冷靜,張堅同志。這說明境外勢力已經盯上你了,更證明你工作的重要性。現在你更不能退縮,一旦你退出,他們就會把這些‘證據’公之於眾,到時候你就是‘叛國罪人’,百口莫辯。”

張堅:

(帶著哭腔)“那我該怎麼辦……我兒子還在考公務員,我不能……”

‘李主任’:

“繼續完成任務,組織會保護你和你的家人。記住,你現在是在第一線戰鬥,後退就是萬丈深淵。”

張堅:

(抽泣聲)“我……我知道了。”

張斌一拳砸在桌子上。電腦螢幕震動。那是父親最恐懼、最無助的時刻,而那個“李主任”在利用這份恐懼,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淵。

第六個音訊年6月,單筆600萬調撥前夜。

張堅(辦公室,似乎在喝酒,聲音含糊):

“小斌……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可能……做錯事了……但停不下來了……不能停……”

(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2300萬……怎麼還啊……還不清了……”

(長時間的嗚咽)

“李主任說……這是最後一步……完了就能回家了……就能堂堂正正做人了……信他吧……只能信他了……”

張斌終於哭了。壓抑了三年的眼淚決堤而出。他聽到父親在崩潰邊緣的喃喃自語,聽到那個被逼到絕境的男人,只能抓住最後一根虛幻的稻草。

最後一段音訊年8月,騙局即將收網前。

張堅(電話中,異常平靜):

“李主任,所有任務都完成了。我想問……我甚麼時候可以恢復正常工作?我兒子政審……”

‘李主任’:

“張堅同志,你的貢獻組織都記著。但現在還需要你保持靜默,等待下一步指示。放心,你兒子的事,組織已經安排好了。”

張堅:

(沉默幾秒)“好……我等著。”

(電話結束通話後,一段獨白)

“等任務結束……帶老婆去北京看看天安門……她唸叨好多年了……小斌考上公務員的話……請他同事吃頓飯……要體面點……”

(聲音漸低)“都要好好的……都會好的……”

錄音結束。

倉庫裡,只剩下張斌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他明白了,為甚麼父親在法庭上那麼平靜地認罪,為甚麼母親臨終前一直說“你爸不是壞人”,為甚麼自己這三年來,每一次想起父親,心都像被掏空一樣疼。

因為父親不是貪婪,是被一點一點、有預謀地、用他最珍視的東西(國家、家庭、榮譽)作為誘餌,騙走了靈魂。

而設計這一切的人,把整個過程錄下來,像科學家觀察小白鼠一樣,記錄著他的每一次掙扎、每一次自我欺騙、每一次崩潰前兆。

張斌擦乾眼淚,眼神變得比剛才更冷,更決絕。

他開啟編輯器,開始剪輯這些音訊。選出最痛苦的片段,最無助的獨白,最諷刺的“組織承諾”。

他要讓雲海市所有人聽聽,一個普通人是怎麼被“科學”和“崇高”碾碎的。

他要讓危暐聽聽,他的“實驗資料”在真實世界裡,是怎樣哭喊的。

(五)指揮中心的應對:反制與對話的雙重準備

上午九點三十分,指揮中心。

張帥帥監測到張斌開始上傳音訊剪輯包到多個雲端儲存,並設定了定時釋出:中午十二點,同步釋出到十個本土社交媒體和論壇。

“他在剪輯他父親的痛苦。”程俊傑聲音沉重,“如果這些音訊流傳出去,配合‘食品汙染’謠言,會形成情感衝擊和事實恐慌的雙重打擊。人們會想:連一個副科長都能被這樣操控,我們吃的食物、打的疫苗,還有甚麼可信的?”

陶成文下令:“技術組,能否在他釋出前攔截或替換?”

“可以嘗試劫持上傳通道,替換成無害內容。”張帥帥說,“但風險在於,如果張斌發現上傳被幹擾,可能提前用其他方式擴散,比如直接群發到市民手機。”

沈舟提出新思路:“也許……我們不該阻止他釋出,而是準備好‘上下文’。”

“甚麼意思?”

“張斌釋出的,只是‘果’——他父親被騙的痛苦。我們補上‘因’——危暐團隊的完整騙局設計、他們的冷血筆記、以及這些音訊被錄音的目的(作為實驗資料)。讓公眾看到全景:這不是簡單的個人悲劇,是一場有預謀的‘人性實驗’。當人們知道痛苦是被設計出來的,憤怒的物件就會從‘不公的系統’轉向‘具體的犯罪者’。”沈舟解釋道。

蘇念在安全屋遠端贊同:“這是認知框架的重構。張斌想傳遞的框架是‘系統虛偽,信任已死’;我們要傳遞的框架是‘罪犯利用人性,但人性本身有力量修復’。”

鮑玉佳補充:“同時,我們可以啟動‘信任見證人’計劃。讓那些和張堅共事多年、瞭解他為人的老同事,出來說話。讓社群的醫生、鄰居,說說張堅妻子是個甚麼樣的人。用真實的人際記憶,對抗冷冰冰的錄音。”

陶成文權衡利弊,最終拍板:“雙線並行。技術組準備音訊替換和上下文補充方案;宣傳組和社群組啟動‘信任見證人’徵集;談判組,按計劃前往廢棄工廠,帶上付書雲。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阻止張斌繼續犯罪,其次是……儘可能救他。”

曹榮榮問:“危暐的那封信呢?”

“已經透過特殊渠道送過去了。”陶成文說,“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張斌對危暐的恨,可能已經超越了語言能觸及的範圍。”

上午十點,兩輛車駛出指揮中心,前往市郊廢棄工廠。

第一輛是談判組的黑色SUV,坐著沈舟、鮑玉佳、曹榮榮,以及坐在輪椅上的付書雲。

第二輛是特警隊的突擊車,保持一公里距離待命。

路上,付書雲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象,輕聲說:“三年前,張堅在審訊室裡問我:‘付警官,你說我兒子以後……還會相信‘好人好報’這種話嗎?’我當時沒回答上來。”

鮑玉佳握住他的手:“付隊,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付書雲說,“但今天,我想給他一個答案。”

廢棄工廠出現在視野中。鏽蝕的大門敞開著,像一張沉默的嘴。

倉庫裡,張斌看著監控畫面中駛來的車輛,關掉了音訊剪輯軟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攝像機前,按下錄製鍵。

“歡迎來到,罪惡的陳列室。”他對著鏡頭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第八百七十四章,在對峙即將開始時結束。

下一章,倉庫裡的對話:父親的聲音與兒子的復仇,仇恨的閉環與打破的可能。

倒計時64小時18分,張斌的手指懸在“釋出”鍵上,付書雲的輪椅停在倉庫門口。

而城市上空,烏雲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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