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源”行動的指令如同投入靜默深潭的巨石,在團隊內部激起嚴密而高效的漣漪。每個人都清楚,這不再是一場針對具體罪行的追索,而是直指思想汙染源頭的斬首行動。風暴將至,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緊繃。
(一) 證據鏈:鐵幕落下
張帥帥和沈舟帶領的技術團隊,對李明遠與“深淵回憶”組織的關聯證據進行了最後的梳理與加固。他們構建了一個多維度的證據矩陣:
資金流水:清晰展示了從李明遠控制的海外“遠景教育基金會”流向“深淵回憶”數個殼公司的資金路徑,金額巨大,備註明確指向“歷史資料最佳化服務”和“認知框架研究資助”。
通訊記錄:雖然對方使用了高度加密的通訊工具,但透過流量分析、時間戳交叉比對以及偶爾捕獲的未完全加密的後設資料,足以勾勒出李明遠化名“普羅米修斯”與“深淵回憶”核心成員“考古學家”長期、密切的聯絡圖譜。通訊頻率在李明遠關鍵論文發表前,以及需要“特定歷史資料”支撐其理論時,會顯著升高。
學術造假鐵證:對比“記憶錨點”存檔的原始文獻與李明遠論文中引用的“史料”,發現了大量關鍵的、系統性的篡改。這些篡改並非無的放矢,全都服務於其“精英決策優越論”和“有限民主必要論”的核心論點。例如,他將一次歷史上因少數人專斷決策導致的大饑荒資料篡改,扭曲描述為“在資源極度匱乏下不得已的、有效集中資源的範例”。
證詞閉環:魏超透過特殊渠道,聯絡到了一位曾受僱於“深淵回憶”、因內部傾軋而脫離的初級分析師。此人提供了關鍵證詞,描述了李明遠如何向他們提供“學術指導”,要求他們“挖掘”或“製造”能夠支撐其理論的“歷史證據”,並詳細說明了操作流程和報酬方式。
這份厚達數百頁的證據報告,被林奉超和付書雲精心封裝,分別以實名舉報信的形式,遞交給了國家教育主管部門、學術紀律委員會、以及國家安全相關的監管機構。同時,一份面向公眾的、經過脫敏和精煉的版本,也準備就緒,由梁露團隊掌控的媒體渠道待命釋出。
(二) 象牙塔內的最後狂歡
與此同時,李明遠似乎並未察覺到危險的臨近,或者他自信於自己的地位和編織的保護網。他在“未來治理研究中心”舉辦了一場高規格的“未來治理國際研討會”,邀請了多位國內外知名學者和科技巨頭代表。會場氣氛熱烈,李明遠身著定製西裝,侃侃而談,其“資料驅動、精英主導、演算法最佳化”的治理模型贏得了臺下不少掌聲和追捧。
他在演講中,甚至不點名地批評了“某些固守傳統敘事、阻礙社會進化”的力量,將其稱為“認知領域的惰性氣體”。臺下他的支持者們發出會心的笑聲。那一刻,他彷彿站在了知識與權力的交匯點,意氣風發,全然不知腳下基石已然鬆動。
(三) 風暴眼:釋出與反擊
就在研討會進行到高潮時,梁露團隊協調的數家權威媒體和知名學術打假平臺,同時釋出了關於李明遠學術造假、勾結暗網組織、系統性傳播扭曲思想的深度調查報告。
報告的標題直接而有力:《學術之恥:解密李明遠與“深淵回憶”的合謀》。報告以翔實的證據、清晰的邏輯鏈,剝絲抽繭般揭露了這位知名學者光鮮外表下的真實面目。
輿論瞬間引爆。
學術界一片譁然,許多原本對李明遠理論持觀望態度的學者感到被愚弄,紛紛發文譴責。
教育界震動,多家與李明遠有合作的機構緊急宣佈切割。
網路上,公眾的憤怒被點燃,#李明遠學術詐騙#、#精英畫皮下的蛆蟲#等話題迅速衝上熱搜榜首。之前那些被其理論迷惑的年輕人,尤其感到背叛和憤怒。
李明遠團隊的反應堪稱迅猛但混亂。他們先是試圖否認,聲稱這是“競爭對手的惡意詆譭”和“對學術創新的打壓”。但當證據被逐一甩出,且官方機構宣佈“已受理舉報,併成立專門調查組”後,他們的策略轉向了混淆視聽的悲情牌。
他們操控的水軍和部分被矇蔽的學者,開始散佈“陰謀論”,將李明遠塑造成“因挑戰權威而被迫害的先鋒”,試圖激發公眾對“弱者”的同情。他們甚至試圖將火引向鮑玉佳和團隊,暗示這次曝光是源於“銀行大廳事件”的私人恩怨和意識形態報復。
“他們在垂死掙扎,”曹榮榮冷靜地分析著網路輿情,“試圖把水攪渾,把一場關於真理和欺詐的爭論,扭曲成派系鬥爭。”
(四) 銀行的迴響:集體記憶的審判
在這個關鍵時刻,梁露做出一個決定性的安排。她邀請老趙的女兒(化名趙靜)和幾位當年銀行大廳事件的親歷者(包括一位當時在場、用手機記錄下部分片段的普通市民),參加一檔高收視率的網路直播訪談節目。
節目中,趙靜沒有哭訴,只是平靜地講述父親去世後,母親如何一病不起,家庭如何陷入困境。她展示了一張老趙穿著保安制服、笑容靦腆的照片:“我爸爸沒讀過多少書,但他常說,這份工作讓他覺得是在守護一個地方的規矩和平安。他相信規矩。”
那位市民則回憶了當時的場景:“我錄下那段影片,是因為我覺得太欺負人了。那個年輕人(危暐)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好像整個世界都該繞著他轉。如果當時沒有人站出來,如果規矩在那天就那麼算了,我會覺得……這個地方,沒那麼安全了。”
當主持人問及對李明遠試圖解構此事的看法時,趙靜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鏡頭:“李教授的那些理論,我聽不太懂。但我只知道,我爸爸死了,打人的人受到了懲罰,這是天經地義。如果有人想告訴我,這件事還有甚麼‘複雜性’,還有甚麼‘其他角度’,那我只能說,失去親人的痛苦,沒有任何‘角度’可以化解。”
這些樸素而真實的講述,與李明遠那些精巧卻空洞的理論形成了鮮明對比。直播彈幕上充滿了對趙靜的支援和對李明遠的譴責。集體記憶在這一刻,展現了其超越理論辯駁的強大力量——它根植於具體的人的痛苦與尊嚴,無法被任何“理性”的解構所消弭。
(五) 樹倒猢猻散與暗流的轉向
官方調查組的介入,成為了壓垮李明遠的最後一根稻草。“未來治理研究中心”被查封,其學術職務被暫停,合作專案紛紛終止。之前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學者和擁躉,頃刻間作鳥獸散,急於撇清關係。那場原本風光無限的“未來治理國際研討會”,成了了一場巨大的諷刺,與會者紛紛感到蒙羞。
李明遠本人則在試圖離境時被限制出境,面對媒體的長槍短炮,他臉色灰敗,一言不發,昔日的儒雅與自信蕩然無存。
然而,就在團隊以為“淨源”行動大獲成功之際,沈舟監測到了異常。
“深淵回憶”組織在李明遠這枚棋子暴露後,迅速切斷了所有與之相關的聯絡,其活動並未停止,反而變得更加隱秘和分散。同時,他們捕獲到一些新的訊號,表明有新的、更隱蔽的資金源,開始透過更復雜的渠道,向一些分散的、小型的“思想實驗室”和獨立媒體注資。這些機構的研究方向更加細化,不再追求構建宏大的理論體系,而是專注於在某些特定領域(如人工智慧倫理、生物科技政策、氣候變化應對)植入類似的“精英主導”、“效率優先”的敘事。
“他們放棄了旗艦,化整為零,變成了遊擊艦隊。”張帥帥看著新的資料流向圖,面色凝重,“李明遠倒了,但他代表的思想病毒,已經擴散,並且正在尋找新的宿主和變異方向。”
魏超也從國際渠道獲得印證:與“深淵回憶”關聯的國際資本,似乎正在將資源向東南亞和歐洲的一些新興智庫和政策研究機構轉移。
(六) 未盡的戰爭
在團隊的內部總結會上,成功扳倒李明遠的喜悅很快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
“我們打贏了一場戰役,”陶成文環視著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的同伴們,“但戰爭遠未結束。對手變得更加狡猾,戰線變得更加模糊。思想領域的鬥爭,註定是一場持久戰,一場此消彼長的拉鋸戰。”
鮑玉佳介面道:“李明遠雖然倒了,但他散播的那些經過包裝的‘毒種’,依然潛伏在網路的角落,潛伏在一些年輕人的頭腦裡。我們的‘新芽’計劃,任務更重了。”
曹榮榮點頭:“我們需要更系統、更前沿地構建我們自己的話語體系,不能總是被動防禦。要在科技、倫理、未來學等各個領域,發出更有吸引力、更有說服力的聲音。”
馬強默默地展示了他的新畫:一棵被砍倒的大樹,樹樁上佈滿年輪,但在泥土之下,無數細小的、顏色各異的菌絲網路,正以更隱蔽的方式向四周蔓延。
窗外,夜色深沉。扳倒一個李明遠,不過是撕開了巨大黑幕的一角。團隊知道,淨化思想源頭的戰鬥,剛剛進入更復雜、更艱鉅的新階段。第七百五十七章,以一場針對核心目標的成功狙擊告終,但勝利的曙光下,是更加廣闊和晦暗的戰場。記憶與遺忘、真實與虛構、光明與黑暗的角力,將在更微觀、更分散的層面持續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