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暐在ICU瀕死的訊息,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擴散至意想不到的角落。團隊內部剛經歷了一場關於“直面罪惡終局”的價值辯論,外部,一股針對“記憶錨點”計劃的、更精密的逆流已然形成。這一次,對手不再試圖抹去記憶,而是試圖讓記憶本身“失效”。
(一) “理性”的解構:銀行大廳的N種“真相”
李明遠所在的“未來治理研究中心”,在其資助的線上期刊《前瞻視野》上,釋出了一篇題為《群體事件中的認知偏差與敘事建構——以“銀行大廳事件”為樣本》的長文。文章沒有否認事件的基本事實,而是運用了大量的社會心理學理論和資料模型,對其進行“祛魅式”解構。
文章聲稱,公眾對銀行大廳事件的集體記憶,存在顯著的“道德簡化”和“英雄敘事”傾向。它透過複雜的圖表“分析”指出:
鮑玉佳的挺身而出,可能受到“旁觀者效應”中“逆反性表現欲”的潛在驅動(引用了一項有爭議的小樣本研究)。
老趙的遭遇,被過度聚焦於其“保安”身份帶來的符號意義,而忽略了事件中其他複雜的互動變數。
危暐的暴力行為,被置於“官二代”的標籤下,使其個人行為被不恰當地上升為對整個制度的批判,這種“標籤化”阻礙了更深入的、關於個體犯罪心理與社會失範關係的討論。
文章最後“客觀”地總結:“剝離情緒化敘事,我們可以看到,‘銀行大廳事件’是一個由多重偶然因素疊加引發的個體悲劇。將其承載過多的象徵意義,甚至作為某種政治敘事的基石,無疑會削弱我們應對真正系統性風險的能力。”
這篇披著學術外衣的文章,迅速被李明遠的擁?者和部分尋求“理性”聲音的媒體轉載。其核心目的,並非直接篡改記憶,而是透過過度解構和引入大量干擾變數,讓清晰的罪惡變得模糊,讓堅定的價值判斷變得猶豫,最終使這段記憶失去其作為“警示燈塔”的銳利光芒。它試圖給公眾注射一劑“認知懷疑”的疫苗,讓人們對“記憶錨點”所守護的真相產生免疫疲勞。
“他們在給記憶下毒,”曹榮榮在內部會議上,一針見血地指出,“不是砒霜,而是慢性的、麻痺神經的藥劑。他們想讓人們覺得,追求清晰的黑白、扞衛基本的對錯,是一種幼稚和非理性的行為。”
(二) 技術反擊:“情感熵”攻擊與AI防禦
幾乎在《前瞻視野》文章釋出的同時,張帥帥和沈舟監測到“記憶錨點”公共查詢平臺遭遇了一種新型網路攻擊。
大量經過精心設計的、看似來自普通使用者的“質疑”和“補充”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評論區和技術支援通道。這些資訊並非簡單的汙衊或偽造,而是混雜著真假難辨的細節、看似合理的邏輯推理、以及大量引經據典的“學術性質疑”。
“根據我在場朋友回憶,當時危暐似乎是被老趙的某種言語激怒,細節有待考證…”
“有研究顯示,在衝突環境中,個體對暴力行為的記憶準確度會顯著下降,監控錄影的角度是否也存在盲區?”
“為甚麼主流敘事只強調危暐的官二代身份?這是否也是一種標籤化的暴力?我們應該關注事件本身,而非當事人的背景。”
這些資訊單個來看,似乎都在“探討真相”,但海量湧現的結果,是讓清晰的證據鏈淹沒在無窮無盡的“可能性”和“另類視角”中,極大地增加了普通使用者獲取確定性的成本,製造了一種認知上的混亂和疲憊。沈舟將這種攻擊命名為“情感熵”攻擊——透過無限增加資訊的混亂度,來降低認知的效率和信心的溫度。
“他們在利用人性的弱點,”張帥帥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流,“當人們覺得搞清楚真相太累、太複雜時,就會傾向於接受一個簡單的、或者乾脆放棄判斷。”
團隊迅速調整AI防禦策略。之前用於識別篡改的演算法,升級為能夠識別“解構性話語模式”和“資訊干擾意圖”的新模型。AI開始自動標記和過濾那些看似“理性探討”實則為預設結論服務的干擾資訊,並在關鍵證據旁提供簡潔的“事實錨點”提示,幫助使用者抵禦資訊迷霧。
同時,梁露團隊製作了系列短片《真相不需要那麼多註釋》,用最直白的方式,回擊那些解構論調:
“無論有多少‘角度’,暴力就是暴力。”
“無論有多少‘背景’,規則面前人人平等就是最基本的底線。”
“為罪惡尋找‘複雜性’,本身就是在為罪惡開脫。”
(三) “新芽”的韌性:模擬法庭上的交鋒
面對這股試圖“解構一切”的思潮,“新芽”計劃迎來了最嚴峻的考驗。孫鵬飛和程俊傑決定,在東海大學周邊的一場大型公開活動中,組織一場圍繞銀行大廳事件的“模擬法庭”。
這場模擬法庭完全按照真實司法程式進行,邀請了法學專家、心理學家以及隨機挑選的觀眾擔任陪審團。李明遠團隊的一名助理教授甚至作為“特邀觀察員”到場。
控辯交鋒異常激烈。
“辯方”律師(由一位擅長思辨的學生扮演)幾乎完全復刻了《前瞻視野》文章中的論點,極力渲染事件的“複雜性”,試圖將危暐的行為歸結為“情境下的失控”,將鮑玉佳的行為描述為“可能包含其他動機”,並質疑將此事上升為社會象徵的“合理性”。
擔任“檢察官”的程俊傑,則放棄了宏大的敘事,而是採取了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他將“記憶錨點”中儲存的、經過區塊鏈驗證的證據,一件件呈堂:清晰的監控錄影、老趙的傷情鑑定報告、危暐過往行為記錄、以及銀行內部當時關於VIP客戶優先權的規定文字。他沒有過多闡述,只是讓證據自己說話。
最關鍵的時刻,孫鵬飛請出了“特別證人”——透過全息投影技術“出庭”的、老趙女兒的一段採訪錄影。她沒有講述大道理,只是平靜地回憶了父親生前的點點滴滴,以及事件發生後,家庭是如何一步步陷入絕望的深淵。當她說到“我爸爸只是盡了他的責任,他相信規則會保護他”時,現場一片寂靜。
陪審團的評議時間比預想的長。最終,儘管“辯方”極力解構,陪審團依然一致認定“危暐”有罪。一位擔任陪審員的大學生事後接受梁露採訪時說:“那些複雜的理論聽起來很有道理,但當你看到確鑿的證據,聽到受害者家人真實的痛苦,你就會明白,有些底線,不容解構。”
這場模擬法庭,像一次成功的“免疫應答”,讓許多年輕人在親身參與中,識別並抵禦了那種試圖模糊是非的“理性”毒藥。
(四) 深處的連線:李明遠與“深淵”
與此同時,魏超協調的國際情報網路,以及張帥帥和沈舟持續的技術追蹤,終於捕捉到了李明遠與“深淵回憶”之間更深的連線。
他們發現,李明遠在境外一個隱秘的學術論壇上,使用化名與“深淵回憶”的核心成員進行交流。交流內容並非簡單的買賣篡改資料,而是涉及更深層次的“合作”:李明遠為其提供經過學術包裝的“理論框架”,用以指導“深淵回憶”的篡改行動,使其更具“可信度”和“學術迷惑性”;而“深淵回憶”則為其提供定製化的“歷史資料清洗”服務,並利用其暗網渠道,在全球範圍內推廣李明遠的“思想產品”。
“他不是簡單的客戶,他是共謀,是理論供應商!”張帥帥將關聯證據擺在桌上,“他的整個學術體系,很可能就是建立在由‘深淵回憶’精心偽造的‘史料’基礎之上!”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追蹤到一筆從李明遠控制的一個海外基金會流向“深淵回憶”的鉅額資金,備註是“專項研究——歷史認知最佳化專案”。
“他在系統性地製造和傳播經過偽裝的‘毒思想’,”陶成文面色凝重,“‘深淵回憶’是他的手術刀,而他的筆,則是為這把刀塗抹麻藥的工具。”
(五) 抉擇時刻:拔除“暗根”
證據鏈已經相對完整,足以對李明遠發起致命一擊。但時機依然敏感。
林奉超指出:“公開這些證據,勢必引發學術界巨大地震,甚至可能被曲解為對學術自由的打壓。我們必須有萬全的準備,確保輿論導向不被對方帶偏。”
付書雲擔心:“李明遠在青年學生中仍有大量支持者,貿然行動可能引發不必要的對立,甚至被利用來塑造其‘被迫害’的悲情形象。”
鮑玉佳卻認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的理論正在侵蝕下一代的思想根基,我們多等一天,就可能有多一片‘新芽’被毒害。必須儘快撕下他的偽裝,無論代價如何。”
曹榮榮支援鮑玉佳:“我們可以透過可控的方式,例如先向教育主管部門和學術紀律委員會進行實名舉報,同時準備好完整的媒體披露方案。關鍵在於,我們的證據必須硬,邏輯必須清晰,要讓公眾一眼就能看穿其學術欺詐的本質。”
陶成文聽取了各方意見,最終做出了決定。
“通知與我們合作的、有公信力的媒體和學術打假機構,準備材料。林律師,立刻著手起草向相關部門的正式舉報檔案。魏超,協調資源,確保李明遠與‘深淵回憶’的關聯證據鏈無法被推翻。榮榮、玉佳,準備應對公開披露後可能出現的輿論風暴。”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
“這根寄生在象牙塔內的‘暗根’,必須被徹底拔除。這不僅是為了清算過去,更是為了保衛未來思想的純淨。行動代號——‘淨源’。”
命令下達,整個團隊如同精密的儀器般高速運轉起來。馬強在他的畫室裡,完成了一幅新的畫作:一隻戴著學術帽的鼴鼠,正在啃噬一本巨書的根基,而陽光已經穿透土壤,照出了它倉皇失措的蒼白麵孔。
第七百五十六章,展現了對手策略的再次升級——從篡改記憶到解構記憶價值。團隊在應對“情感熵”攻擊和學術解構中,透過技術升級、教育實踐和堅定的價值立場,成功組織了有效的“免疫反應”。同時,對李明遠與“深淵回憶”深層勾結的揭露,將矛盾推向頂點,引向了決定性的“淨源”行動。故事的張力持續提升,正邪雙方的最終對決已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