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辰時初,天剛矇矇亮,京城南門外的十里長亭已熱鬧非凡。
攝政王府的儀仗整齊鋪開,三百名黑甲親兵列隊肅立,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數十位文武官員身著朝服,等候在亭下,皆是奉蘇康之命,前來迎接王妃一行。
林鋒一身亮銀甲冑,身姿挺拔地站在亭前,目光緊緊盯著遠方官道,神色難掩急切。
他既是羽林衛代統領,更是王妃林婉晴的兄長,此番奉命前來,既是公事,更是私事 —— 要接自己的妹妹、外甥外甥女,還有林家一眾人等。
不過月餘未見,卻像隔了許久,畢竟這一個多月裡,蘇康出兵安南、平定京師、受封攝政,樁樁件件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林鋒心裡早就盼著與家人團聚了。
尤其是現在,他已經從昔日的九品小縣尉一躍成為正三品的羽林衛統領,可謂一飛沖天,自然想要有個衣錦還鄉的榮耀感!
“來了!來了!”
亭下有人高聲呼喊,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只見官道盡頭,一支龐大的車隊緩緩駛來。
塵土飛揚中,百名黑甲騎兵開道,馬蹄踏地,聲震四方。
緊隨其後的是五十輛載人馬車,再往後,百餘輛輜重車綿延不絕,整個隊伍拉得近一里長,氣勢十足。
林鋒快步迎了上去,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最前方的第一輛馬車車簾被輕輕掀開,林婉晴身著淡紫色錦裙,溫婉端莊的面容露了出來。
月餘未見,她褪去了幾分安南的暑氣帶來的倦意,多了幾分當家主母的沉穩,眼底藏著旅途的疲憊,卻難掩歸京的喜悅。
她先探身下車,隨即回身,伸手牽出兩個孩子。
男孩身著寶藍色綢衫,身姿挺拔,正是蘇康七歲半的長子蘇文昭,眉眼間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下車後便規規矩矩地站在母親身側,眼神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女孩穿著粉色衣裙,梳著兩個小巧的髮髻,正是蘇康五歲多的長女蘇清寧,她怯生生地攥著母親的衣角,大眼睛滴溜溜轉,既興奮又害羞地偷瞄著周圍的甲冑親兵。
這一雙兒女,皆是林婉晴的親生骨肉,一路來都與她同乘一車,寸步不離。
“大哥!”
林婉晴一眼瞧見林鋒,臉上漾開盈盈笑意,聲音清亮,半點不見生分。
“妹妹!”
林鋒大步上前,目光落在文昭、清寧身上,笑著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文昭又長高了,清寧還是這麼嬌俏。”
文昭規規矩矩喊了聲“舅舅”,清寧則脆生生地撲過來,抱住林鋒的胳膊晃了晃。
第二輛馬車的車簾掀開,柳青身著淺綠衣裙,手中牽著一個四歲半大的虎頭虎腦的男孩 —— 正是蘇康次子蘇文淵。
小孩子很是機靈,好奇地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時不時探頭看向周圍的親兵。
緊接著,第三輛馬車下來的是楊菲菲。
她穿著鵝黃色衣裙,身邊跟著四歲半的三子蘇文彬,身後還跟著一位頭髮花白、身著粗布短衫的老者,正是她的爺爺楊老頭。
楊老頭一路跟著孫女顛簸回京,此刻只是安靜站著,看著眼前的京城景象,故地重遊,眼神裡還滿是新奇。
蘇文彬性子安靜,眉眼間帶著靦腆,緊緊挨著母親,怯生生地躲在楊菲菲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第四輛馬車下來的是閻蘭蘭,她身著月白色衣裙,懷中抱著一個四歲半大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蘇康的二女兒蘇清影。
小姑娘認生,正吮著小手指,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周圍,緊緊貼在母親懷裡,不肯鬆手。
第五輛馬車下來的是安娜,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素色衣裙,一手扶著車架,另一手輕輕護著微隆的小腹 —— 她又有了身孕,臉上帶著幾分孕中的柔和,步履也比其他人慢了些。
緊隨其後的是阿依莎,她懷裡抱著蘇康那個才三歲大的小兒子蘇文安,緩緩下車。
“這…… 這都是王爺的子嗣?”
陳敬棠站在一旁,看著眼前六個粉雕玉琢的孩子,忍不住感慨,“四男二女,王妃腹中還有一個,王爺真是人丁興旺啊!”
周圍的官員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讚歎。
林婉晴牽著文昭、清寧的手,帶著一眾姐妹和孩子們,緩緩向眾官員行禮,聲音溫婉:“有勞各位大人專程前來迎接,婉晴感激不盡。”
孩子們雖小,但教養極好,在文昭的帶領下,一個個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好,奶聲奶氣的聲音,引得眾人紛紛笑意。
這時,林家人也陸續下了車。
林振邦扶著老父親林牧雄下車,步履穩健;祖父林牧雄鬚髮皆白,精神卻矍鑠;祖母曾氏被李氏和柳氏一左一右攙扶著,輕輕從馬車上下來。
宋氏走在後面,身邊跟著兩個孩子,他們都是林鋒的子女。
大女兒九歲多,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杏色襦裙,手裡捧著一卷書,眉眼文靜,見了林鋒便上前躬身行禮;小兒子三歲,被乳孃牽著,穿著虎頭鞋,看見林鋒就張著小手喊“爹爹”。
林傑跟在最後,看著眼前熟悉的京城,臉上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跟著下車的還有林家的管家、家丁、丫鬟和嬤嬤們,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喜氣洋洋。
“親家!”
蘇喆早已帶著蘇銘、蘇寧等蘇家人趕到,見到林振邦,連忙快步迎了上去,雙手握住他的手,語氣熱切,“一路辛苦,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親家客氣了。”
林振邦笑著回應,眼角眉梢都是團聚的喜悅,“前武侯府的宅子,這些年多虧親家照拂,我們這就先回府安頓,改日再登門拜訪。”
蘇喆一愣,隨即笑道:“也好,也好,一路奔波,是該好好歇息。”
“爹,娘,爺爺,奶奶,姨娘!”
林鋒見到家人,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臉上滿是興高采烈,對著林牧雄和曾氏躬身行禮,又與父母、姨母一一問候,語氣裡滿是關切,“才一個多月不見,孃的氣色看著更好了。”
他又轉向宋氏身邊的兩個孩子,先揉了揉大女兒的頭,笑著道:“阿芷,這卷書看到哪了?回京爹爹帶你去書局,挑些新出的話本。”
阿芷眉眼彎起來,脆聲應道:“謝爹爹。”
林鋒又彎腰抱起小兒子,掂了掂,眉眼柔和:“臭小子,又沉了些,在安南有沒有乖乖聽孃親的話?”
小兒子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糯糯地喊著“爹爹”。
宋氏抿唇笑了笑,往後退了退,將位置讓給長輩。
“都好都好,有你妹妹照拂,我們都沒受委屈。”
曾氏拉著長孫的手,上下打量著他,眼眶微紅,“我孫兒如今身著甲冑,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讓祖母擔心了。”
林鋒躬身說道,語氣恭敬。
林振邦撫須含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滿是驕傲之色:“鋒兒,你這總算是熬出來了。”
“爹。”
林鋒腰桿挺得筆直,眉角含笑,卻故作雲淡風輕道:“這多虧了妹夫致遠。”
林振邦聞言,不由得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是啊,若是沒有蘇康扭轉乾坤平定天下,他這個長子怎麼可能一飛沖天成為正三品的羽林衛代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