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兩位弟弟,蘇康獨坐書房,燭火搖曳中,他展開一封密信——是西南安陵守將張猛送來的急報。
信中載明,西涼國突然發難,一萬騎兵越過邊境,襲擊五處村寨,擄走百姓五百餘人、牛羊上萬頭,守軍奮力抵抗,卻奈何西涼騎兵來去如風,早已退入山地。
更囂張的是,西涼國主放出狂言,稱大乾新君年幼,攝政王出身商賈,不配執掌天下,西涼要“替天行道”,奪回所謂“故土”。
“西涼……”
蘇康眼中寒光一閃。
西涼地處西南高原,民風彪悍,騎兵精銳,這些年雖與大乾相安無事,卻始終對邊境土地虎視眈眈,如今見他剛掌朝政,便迫不及待跳了出來。
更讓蘇康在意的是“奪回故土”的說辭——西涼國主聲稱,百年前西涼曾佔據安陵等地,如今要“收復失地”。
“真是找死。”
蘇康低聲自語。
他正愁無由立威,朝中不少文臣總以他商賈出身為由,質疑他不懂兵事,如今西涼犯邊,正是他展示實力的絕佳機會。
他提筆疾書,只寫了兩封密信:一封送安南閻武,命其率五千武陵親兵即刻西進,直撲安陵;一封送安陵守將張猛,令其固守待援,切勿貿然出擊。
寫完信時,已是子時,郭振匆匆來報:“王爺,順天府李經歷求見,說有急事。”
李維快步進來,臉色發白:“殿下,出事了。今夜有十幾名書生在酒樓聚會,議論朝政,言語間對殿下多有不敬。”
蘇康看著自己這位大妹夫,眉頭微蹙:“說清楚,具體說了甚麼?”
“他們說殿下商賈家庭出身,專權跋扈,恐成前朝王猛第二。”
王猛是前大慶朝的一名權臣,好弄權,喜歡排除異己,心狠手辣。
李維聲音發顫,“順天府已將那十幾人拘押,但其中一人,是陳敬棠陳尚書的孫子陳文遠。”
陳敬棠的孫子?
蘇康沉默片刻,問道:“陳尚書可知此事?”
“應該還不知道,屬下未敢聲張。”
“你做得好。”蘇康點頭讚許,“那些人先關著,不許用刑,明日早朝後,我親自去見陳尚書。”
李維退下後,蘇康再無睡意。
陳敬棠的孫子參與謗議朝政,是巧合,還是有人暗中設計,故意挑撥他與陳敬棠的關係?此事需查個水落石出。
次日早朝,蘇康當眾宣讀了安陵急報:“西涼犯邊,擄我百姓,辱我朝廷,諸位以為,當如何應對?”
文官佇列中,左都御史王煥出列,躬身說道:“殿下,西涼蠻夷,不過癬疥之疾,當遣使責問,令其歸還百姓牛羊即可。若動刀兵,勞民傷財,非上策。”
“責問?”
蘇康目光掃向他,語氣冰冷,“王大人,西涼國主直言本王不配執掌天下,要‘替天行道’奪我疆土,這也叫癬疥之疾?”
王煥被問得語塞,臉色漲紅,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樞密院使陶源也上前一步,憂心說道:“殿下,國庫空虛,軍餉尚且不足,若大舉用兵,恐難以為繼。”
“陶大人放心,軍餉之事,本王已解決。”
蘇康立即打斷他,“武陵商會已同意借貸二百萬兩入國庫,專用於軍需。”
此言一出,朝堂譁然,百官議論紛紛:
“武陵商會?那不是蘇記的產業嗎?”
“二百萬兩,好大的手筆!”
蘇康不理會他們的議論,繼續說道:“本王已命安南閻武率五千精兵西進,十日之內,必破西涼。”
兵部尚書秦武憂心忡忡地出列:“殿下,西涼騎兵精銳,又擅山地作戰,安南距安陵邊境七百多里,十日內如何能到?即便趕到,士兵也已是疲兵,恐難一戰。”
“秦尚書多慮了。”
蘇康淡淡說道,“安南親兵一日可行一百六十多里,五日內必抵安陵。至於疲兵之說——三個月前,本王率五千親兵,三日奔襲五百多里,殺穿六萬叛軍,如今五千親兵七日奔襲七百餘里,不算甚麼。”
他掃視百官,語氣堅定:“此事不必再議,退朝後,本王親自部署軍務。”
看到蘇康胸有成竹的樣子,百官無人再敢反駁,紛紛躬身應諾。
退朝後,蘇康單獨留下陳敬棠,兩人來到文華殿偏殿,蘇康屏退左右,親自為陳敬棠斟茶。
“陳老,昨夜之事,您可知曉?”
陳敬棠手一顫,茶盞險些落地,他長嘆一聲,躬身請罪:“老臣今早才得知此事,那個孽障,是老臣管教不嚴,請殿下治罪!”
蘇康連忙扶住他,語氣緩和:“陳老不必如此,令孫之事,恐怕是有人設計陷害,本王已命人詳查,定會還令孫清白。”
陳敬棠老眼含淚:“殿下寬宏大量,老臣感激不盡。”
“不過,”蘇康話鋒一轉,“西涼犯邊,朝中卻有人主張和談,陳老以為如何?”
陳敬棠神色一正:“蠻夷畏威而不懷德,西涼既敢犯邊,就當迎頭痛擊,老臣全力支援殿下用兵。”
“好,有陳老這句話,本王就放心了。”
蘇康點頭稱是,送走陳敬棠後,便直奔兵部衙門。
秦武早已等候在那裡,見蘇康到來,立刻攤開西南地圖:“殿下,西涼此次出兵一萬,全是精銳騎兵,安陵守軍只有三萬,且多為步卒,若打野戰,恐難取勝。”
“不必野戰。”
蘇康指著地圖,沉聲部署,“令張猛固守城池,堅壁清野,消耗西涼兵力,待閻武大軍趕到,內外夾擊,必能破敵。”
“閻將軍何時能到?”
秦武急忙追問起來。
“七日。”
蘇康語氣篤定,“安南到安陵七百多里,安南親兵輕裝簡從,七日必到。”
秦武仍有疑慮:“殿下,若西涼圍城打援,怎麼辦?”
“那就讓他們打。”
蘇康冷笑一聲,“秦尚書或許不知安南親兵的裝備與戰力,這麼跟你說——五千親兵,可抵十萬大軍。”
秦武雖將信將疑,但見蘇康信心十足,也不敢再多言,連忙領命部署起來。
六日後,安陵城外。
西涼騎兵果然圍城,一萬鐵騎將安陵城圍得水洩不通,每日在城下叫罵挑戰,氣焰囂張。
張猛謹遵蘇康之令,閉門不出,堅壁清野,任由西涼軍叫陣。
這支西涼騎兵主帥蕭炎戰親自督戰,在城下大笑:“大乾無人矣!一群縮頭烏龜,有種出城一戰!”
話音未落,東邊煙塵大起,一隊黑甲騎兵如疾風般席捲而來,正是閻武率領的五千安南親兵。
他們五日奔襲七百多里,稍作歇息便直奔安陵,陣型整齊,精神抖擻,殺氣沖天。
蕭炎戰大驚失色,厲聲喝問:“哪來的軍隊?!”
不等他反應,武陵親兵已殺至陣前,連弩齊發,箭如飛蝗。
西涼騎兵雖勇猛,卻從未見過如此密集的火力,前排士兵頃刻倒下一片。
“開火!”
閻武一聲令下,砰砰砰的短銃聲響起,硝煙瀰漫,彈丸橫飛,殺得西涼騎兵人仰馬翻。
更致命的是轟天雷,一顆顆轟天雷投入西涼陣中,爆炸聲震天動地,西涼戰馬受驚,四處狂奔,自相踐踏,陣型瞬間大亂。
“殺!”
隨之,閻武揮起鋼刀,五千親兵如虎入羊群,奮勇殺敵。
城牆上的張猛見援軍已到,立刻下令開城出擊,守軍奮勇衝殺,與武陵親兵內外夾擊。
西涼軍本就大亂,又遭兩面圍攻,毫無還手之力,戰鬥僅持續了兩個時辰便宣告結束。
此戰,一萬西涼騎兵被斬五千,俘獲四千,僅千餘人狼狽逃回西涼,主帥蕭炎戰也被閻武生擒。
捷報以八百里加急傳回京城,換馬不換人,僅用了三天時間。
早朝之上,蘇康當眾宣讀捷報:“……此戰斬敵五千,俘敵四千,生擒西涼主帥蕭炎戰,安南親兵傷亡不足三百,安陵守軍傷亡五百。目前,西涼已遣使求和,願割讓邊境三城,賠償白銀八十萬兩、牛羊五萬頭,向大乾稱臣納貢。”
讀完捷報,朝堂一片死寂,百官無不震驚。
王煥嚇得臉色慘白,嘴唇顫抖,顫聲說道:“真的七……七日內破敵?這怎麼可能?”
蘇康目光掃向他,語氣平淡:“王大人,現在還說西涼是癬疥之疾嗎?”
王煥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老臣……老臣愚昧,懇請殿下恕罪!”
“起來吧。”
蘇康淡淡說道,“諸位記住,本王雖出身商賈,但該打的時候,絕不手軟。西涼如此,其他心懷不軌者,亦是如此。”
他這話,明顯帶著一絲警告的氣息。
百官齊聲應諾,無人再敢輕視這位商賈家庭出身的攝政王。
退朝後,蘇康回到王府,穆林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東家,西涼賠償的八十萬兩白銀,商會已派人接收,那五萬頭牛羊,正好用於京畿春耕。”
穆林笑著稟報起來。
“做得不錯。”
蘇康點頭讚許,“西涼這一戰,打出了大乾的威風,朝中那些雜音,也該消停了。”
“不過,”穆林話鋒一轉,低聲說道,“在下發現,王煥等人並未死心,他們暗中聯絡江南幾位藩王,似有不軌圖謀。”
“讓他們圖謀,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蘇康端起茶杯,淡淡說道,“本王正想看看,還有誰不服。”
窗外春光明媚,暖意融融,但蘇康心中清楚,真正的風雨,或許才剛剛開始。
但他無所畏懼。
他有兵,有錢,有民心,這攝政王之位,他當定了。
誰不服,就打服。
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直到這天下,再無雜音,再無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