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適傑的回信在安南城引起軒然大波。
十萬兩白銀、五萬石糧食、三千副鐵甲 —— 這已不是索要,而是明搶。
次日清晨,議事廳內氣氛肅殺,諸將皆按劍而立,臉上滿是激憤。
蘇康端坐主位,將那封倨傲的回信擲於案上,沉聲道:“安適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傳我手諭,回書安適傑 —— 安南地瘠民貧,無銀無糧無甲可獻。若其執意來犯,安南上下,必將以死相抗!”
趙文禮當即領命,揮毫寫下回書,言辭不卑不亢,字字透著寧折不彎的骨氣。
使者帶著回信再次趕往黑風隘,這一次,蘇康沒有讓精兵護送 —— 他要讓安適傑知道,安南的客氣,不是畏懼。
不出三日,訊息傳回:安適傑見回信後惱羞成怒,將書信撕得粉碎,當場拍案大罵蘇康不識時務;當日便點齊五萬大軍,親自掛帥,以安適雄為先鋒,浩浩蕩蕩殺向黑風隘,揚言要踏平安南,活捉蘇康。
戰報傳來,議事廳內反倒靜了下來。
諸將眼中的激憤化作凜然戰意,閻武第一個按劍而起:“大人!末將願為先鋒,不斬此獠,誓不還師!”
林鋒、吉果、穆林等將領紛紛請戰。
這些數年來在護衛隊中成長起來的軍官,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山寨的頭目,而是經歷過嚴格訓練、見過血火的戰將。
自從岳父一家遷到安南城定居後,為了便於照顧家人,蘇康就把林鋒從武陵縣調回了安南府衙,擔任參將,參與護衛隊的管理培訓工作。
蘇康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輕叩桌案,目光掃過廳中懸掛的西南輿圖。
王剛捧著最新的戰報匆匆而來,臉色凝重:“老爺,安適傑五萬大軍已過黑風隘外三十里,安適雄的先鋒部隊已在隘口紮營,四處劫掠周邊村寨,百姓苦不堪言!”
蘇康接過戰報,掃了一眼,淡淡一笑:“六萬人?倒是比預想的多些。看來他是把安陵的老弱殘兵都湊上了。”
他將戰報遞給一旁的劉文雄。
劉文雄看完戰報,隨即遞給聞訊趕來的林振邦,眉頭緊鎖:“致遠,安適傑擁兵六萬,又據安陵堅城,此番帶兵五萬前來進犯,此戰不易!”
“是啊,五萬之眾,有點多,此戰難矣!”
林振邦快速瀏覽了一遍戰報,也是眉頭緊蹙,信心不足。
“此戰易耳。”
蘇康放下筆,示意眾人坐下,這才轉向眾人,“三年前,我率五百武陵親兵,於幽州殺穿六萬北莽鐵騎。如今來犯的靜安軍不過五萬步卒,且多是烏合之眾,而我出五千精銳 —— 若還不能碾壓,這些年豈非白過?”
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議事廳內,諸將精神一振。
聽聞安適傑五萬大軍壓境,無人慌亂,反而個個摩拳擦掌。
閻武抱拳道:“大人,末將願領五千親兵出戰,十日之內,必獻安適傑首級於帳前!”
林鋒、吉果、穆林等將領紛紛請戰。
他們麾下的武陵親兵,經過三年嚴訓精裝,早已不是當年那支僅靠勇氣作戰的隊伍。
蘇康卻搖頭:“不必十日。”
他走到沙盤前,隨手拿起幾面代表安南軍的小旗,插在黑風隘各處。
“閻武領兩千人守隘口,正面接敵。林鋒領一千騎兵藏於東側山谷,待敵半入則擊其腰肋。吉果領一千弩手佔西側高地,穆林領一千擲雷兵伏於隘道深處。”
蘇康的部署快而精準,“記住,此戰要快,要狠,要打出安南的威風。”
“大人,” 趙文禮忍不住問,“您不親征?”
蘇康笑了:“當年五百對六萬,我不得不親臨陣前。如今五千對五萬,若還需我出手,要你們何用?”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諸將熱血沸騰。
閻武單膝跪地:“末將等必不負大人所託!五日之內,定平叛軍,復安陵!”
“去吧。” 蘇康揮手,“我備慶功酒,等你們凱旋。”
三月十八日,卯時,晨光熹微,五千武陵親兵開拔出城。
這支軍隊行進間沉默如鐵,只有整齊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
每個士兵都裝備精良:精鋼鱗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腰間左掛連弩右佩火銃,背上行囊裡是十顆制式轟天雷。
道路兩旁,安南百姓自發相送,有人捧著水壺,有人提著乾糧,眼中滿是信任。
城頭,蘇康與劉文雄並肩而立,目送軍隊遠去。
“蘇大人真就如此放心?”
劉文雄顯得憂心忡忡。
“放心。”
蘇康望著漸行漸遠的隊伍,“這五千人,三年耗費白銀百萬兩,日日操練不休。若連五萬烏合之眾都打不過,我這些年苦心經營,豈非笑話?”
劉文雄撫須感嘆:“是啊,三年……安南變化,恍如隔世。”
黑風隘。
三月二十日,午時剛過。
安適傑的五萬大軍如黑雲般湧至隘口外。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軍容看上去確實浩大無比。
中軍大旗下,安適傑金甲紅袍,意氣風發。
他憑著肉眼望向隘口,只見那裡隱約只有約兩千守軍,依著臨時搭建的矮牆佈防。
“蘇康小兒,竟只派這點人馬守關?”
安適傑大笑,“傳令!前軍一萬,一炷香內給我踏平隘口!”
戰鼓擂響,一萬前鋒如潮水般湧向隘口。
隘口矮牆後,閻武冷眼看著越來越近的敵軍。他身旁,兩千親兵靜靜佇立,無一人慌亂。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連弩準備 ——” 閻武抬手。
兩千副連弩齊刷刷舉起,弩矢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一百步。
“放!”
嗡 ——
兩萬四千支弩矢如暴雨傾盆,瞬間覆蓋衝鋒的敵軍佇列。
靜安軍雖有盾牌,但在如此密集的弩矢面前,木盾如紙糊般被穿透。
慘叫聲中,第一排衝鋒的敵軍如割麥般倒下。
“火銃準備 ——”
親兵們迅速換裝,兩千支火銃平舉。
燧石擊發,硝煙瀰漫,鉛彈如飛蝗般射出。
靜安軍何曾見過如此兇猛的火力?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但安適傑在後方督戰,斬了數個退縮計程車卒,後續部隊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衝鋒。
終於,有數百人衝到了矮牆前十步。
“轟天雷 ——”
閻武厲喝道。
數百顆黑點從矮牆後飛出。
轟!轟!轟!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沖天,破片橫飛。
衝在最前的敵軍瞬間被撕成碎片,後方跟進者也被氣浪掀翻。
一輪投擲後,矮牆後的親兵迅速後撤,退向隘道深處。
安適傑在前軍看得真切,以為守軍力竭,大喜:“敵軍潰矣!全軍追擊!今日必破黑風隘!”
五萬大軍如開閘洪水,湧入狹窄的隘道。
這一追,便是二里。
隘道越走越窄,兩側山崖如刀削斧劈。
安適傑正追得起勁,忽聽山頂一聲號炮炸響。
“打!”
西側高地上,吉果紅旗揮下。
一千弩手射出漫天箭雨,幾乎同時,隘道深處,閻方率領的一千擲雷兵將點燃的轟天雷如冰雹般砸向敵軍佇列。
轟!轟!轟!轟!
爆炸聲連綿不絕,整個黑風隘變成人間煉獄。
五萬大軍擠在狹窄山谷中,進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每一顆轟天雷落下,都帶走十數條性命;每一輪弩箭覆蓋,都射倒一片士卒。
更可怕的是,東側山谷中殺出一支騎兵,林鋒一馬當先,直插敵軍腰肋。
一千輕騎如利刃切豆腐,將敵軍佇列攔腰截斷。
“中計了!撤退!快撤退!”
安適傑嘶聲大喊起來。
但後路已被潰兵堵塞,前軍還在遭受轟天雷的洗禮,整個山谷亂成一團,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
安適傑奪路而逃,一顆轟天雷恰在身邊炸響。
轟 ——
氣浪將他連人帶馬掀翻在地。
待親兵衝上前時,只見金甲破碎,這位“靖難大將軍”已血肉模糊,氣絕身亡。
主將一死,叛軍徹底崩潰。
五萬大軍哭喊逃竄,丟盔棄甲。
閻武揮軍掩殺,直追出二十里,斬首兩萬多,俘虜兩萬五千餘。
從接戰到結束,不過兩個時辰。
捷報以八百里加急送回安南時,蘇康正在書房批閱公文。
“大人!大捷!”
穆林幾乎是喊著衝進來,“黑風隘大勝!殲敵兩萬多,俘兩萬五!安適傑已死!”
蘇康筆未停,只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彷彿這驚天大勝,早在他預料之中。
“閻統領請示,降軍如何處置?”
“願回鄉者,發給路費。願留者,打散編入輔兵。”
蘇康批完最後一份公文,放下筆,“另外,傳令林鋒、吉果:即刻北上,三日內收復安陵。”
“三日?”
穆林和王剛等人大驚。
“夠慢了。”
蘇康起身,走到窗前,“當年五百對六萬,我一日破敵。如今五千對一萬守軍,若三日還拿不下安陵,他們該回來重新練兵了。”
命令傳出,林鋒、吉果各率一千精兵疾進。
安陵城中群龍無首,一萬殘兵開城投降。
三月二十四日傍晚,安南軍旗插上安陵城頭。
全程,四日。
訊息如颶風般席捲西南。
各方勢力震動。
當週邊州縣還在為京城亂局惶惶不安時,安南已以雷霆之勢,四日平滅擁兵六萬的叛軍,收復一州府。
更令人膽寒的是,此戰中,安南主帥蘇康甚至未曾親臨戰場。
他只是在安南城中,從容批閱公文,靜待捷報。
這比親征破敵,更顯可怕。
三月二十五日清晨,蘇康輕車簡從,赴安陵受降。
受降儀式上,三萬五千多降軍跪滿校場。
蘇康登臺,目光掃過,無喜無怒。
“安適傑叛亂,爾等多受裹挾,其罪可恕。”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但安南軍威,今日需讓天下知 ——”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
“從今而後,犯安南者,必誅!擾安南者,必滅!覬覦安南者,必亡!”
三句話,如三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也透過各路探子的耳目,傳向四面八方。
安陵城頭,“蘇”字大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那旗幟下,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而天下人終於明白:西南那片曾經貧瘠的土地,如今已盤踞著一頭甦醒的雄獅。
這頭雄獅不主動傷人,但若有誰膽敢挑釁 ——
黑風隘的五萬叛軍屍骨,便是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