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6章 卸甲歸田

2026-03-11 作者:雲中飛蛾

武侯林振邦卸甲歸田的奏疏,是正月十五遞上去的。

皇帝口授,太子代筆,批得極快,硃砂御筆只寫了兩個字:“準。賜。”

準其歸田,賜金還鄉。

賞賜甚厚,黃金千兩,錦緞百匹,還有一副御筆親書的“忠勤懋著”匾額。

恩寵看似極隆,但明眼人都清楚,這“賜金還鄉”四字,便是天子對這位掌兵多年的老將最後的體面——也是劃下的一道無形界限,斷了他再涉朝堂的可能。

林振邦叩謝皇恩後,便閉門謝客,專心處置京中產業。

武侯府是林家老宅,承載著數代記憶,自然不能變賣,他託付給幾個不願南下的遠房族人照看,再三叮囑務必守好祖宅。

至於京郊的田莊、城裡的鋪面,凡是能出手的,他都果斷拋售,價錢比市價低了一成,不求牟利,只求速兌。

宦海沉浮幾十年,他見慣了官場風波,深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的道理,既然決意南遷,便要斷得乾淨,不留後患。

武侯府變賣家產的訊息傳開,京中故舊反應各異。

太子府和晉王府都派人送來了厚重程儀,禮單週全,話語也說得漂亮,無非是感念他的功勳,祝他歸鄉順遂。

林振邦一概收下,客客氣氣回了禮,卻半句多餘的話也沒有,既不攀附,也不疏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他清楚,自己已然卸甲,與京中權貴再無利益牽扯,不必再捲入任何紛爭。

府內真正忙碌的是內眷。

老太爺林牧雄和老夫人曾氏年事已高,此番千里南遷,一應起居需格外精心。

好在兩位老人性子豁達,並未因遠離故土而消沉,林牧雄甚至笑著對家人說“去看孫女婿打下的江山”,話裡話外滿是對未來的期許,但底下人不敢有半分怠慢,事事都想得周全。

夫人李氏主持府中大小事務,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南遷的各項事宜,妾室柳姨娘則盡心輔佐,性子細膩的她,凡事都想得比旁人周到幾分。

她不僅幫著清點箱籠、核對物件,還特意為老夫人備好了慣用的藥枕和常用藥材,為老太爺收拾了常讀的幾卷兵書和一套趁手的茶具。

她最掛心的,還是已二十開外的兒子林傑——雖說已是成年人,卻念舊情、重鄉土,柳姨娘默默將他喜愛的書籍、慣用的筆墨單獨打包,又悄悄塞了些他從小愛吃的京城點心,生怕他路上思鄉難耐。

兒媳宋氏帶著四歲半的兒子虎頭,既要照料稚子飲食起居,也要整理自己和孩子的細軟,忙得腳不沾地。

林傑雖已成年,性子卻依舊爽朗熱忱,平日裡跑前跑後,幫著搬執行李、清點物件,既興奮於即將見到姐姐婉晴和姐夫蘇康,又難掩對自幼長大的京城的不捨。

有一日收拾得累了,他走到生母柳姨娘屋裡,坐下後輕聲問道:“娘,安南真有姐夫信裡說的那麼好麼?我那些京中友人,都笑咱們是去蠻荒之地,說那邊條件艱苦,民風尚未開化。”

柳姨娘輕輕撫了撫他的肩頭,語氣溫和卻堅定:“你姐夫是有大本事的人,做事沉穩靠譜,你姐姐在信裡也反覆說,那邊日子安穩,百姓淳樸。咱們一家人相守在一起,無論到了哪裡,都是家。至於旁人說甚麼,不必放在心上,等你到了安南,親眼見過,自然就有判斷了。”

林傑聽了母親的話,心中的疑慮和不安稍稍消散,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神色。

安南那邊,蘇康早已派了得力人手在京接應。

來的都是他手下的武陵精幹親兵,個個身手矯健、心思縝密,他們押著幾輛加固過的馬車,專門負責運送林家的要緊箱籠和護送女眷、老人。

南遷的路線,是蘇康和林鋒聚在一起反覆推敲、再三斟酌定下的:出京城,走驛道一路向南,經淮左、過江右,再穿行雲嶺山地,最後從歸安隘進入安南地界。

全程儘量避開繁華州府,一來可減少不必要的應酬和關注,二來也能避開沿途可能存在的風險,一路夜宿曉行,只求平安順遂。

二月初二,龍抬頭,宜出行。

這天天色未明,天還飄著一絲淡淡的寒意,武侯府的後門悄然開啟,沒有鑼鼓喧天的送行,只有十數輛馬車排成長隊,轅馬噴著白氣,蹄聲輕緩。

僕役和護衛加起來五六十人,雖已儘量輕簡,卻也難掩將門世家的陣仗。

林振邦換下了平日裡的侯爵常服,只著一襲深青色棉袍,外罩一件半舊的貂裘,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歸鄉的淡然。

他站在門階下,最後看了一眼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巍峨沉寂的侯府門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不捨,有釋然,還有幾分對未來的期許。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到父母的車駕前,隔著簾子輕聲道:“父親,母親,一切就緒,這便啟程了。”

車內傳來老太爺林牧雄沉穩有力的聲音:“走吧,早些見到鋒兒、晴兒和致遠,也早些看看那片南疆新土。”

柳姨娘跟在李氏身後上了車,上車前,她忍不住掀簾回望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府邸。

晨光熹微中,熟悉的飛簷斗拱漸漸變得模糊,那些青春時的記憶、這些年的朝夕相伴,都隨著這一眼,深深印在了心底。

她輕輕放下簾子,坐正身子,手輕輕按在胸口——那裡貼身放著一個小小的香囊,裡面裝著林傑幼時換下的第一顆乳牙,還有一小包京城的泥土,那是她對故土最後的念想。

車輪緩緩碾過青石板路,轆轆作響,打破了清晨的靜謐,也載著林家一家人,漸漸遠離了京城的繁華與喧囂,向著千里之外的南疆安南,緩緩前行。

前路漫長,未知重重,但一家人相守相伴,便有了前行的底氣。

路途果然漫長且艱辛。

雖有蘇康派來的人手沿途打點,避開了不少麻煩,但畢竟是一大家子人同行,上有高齡的祖父母,下有年幼的重孫,行動多有不便。

春日多雨,沿途道路泥濘不堪,有時一天奔波下來,也走不出四十里路。

老夫人曾氏年紀大了,經不起車馬顛簸,途中病了兩場,林振邦只得命人尋一處穩妥的客棧歇息,請大夫診治,待老夫人病情稍有好轉,才繼續前行。

老太爺林牧雄身體硬朗些,但長途跋涉下來,也難掩疲態,平日裡話少了許多,大多時候都在車中閉目養神。

林振邦一路悉心照料雙親,往日裡在朝堂上、軍營中積攢的疲憊,似乎都在這一路的陪伴中漸漸消散,精神反而比在京城時好了許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