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羅有大銀礦的風聲,放出去第七天,京城的動靜,就傳到了安南。
穆林深夜叩響書房門時,蘇康正在核對鐵器工坊的預算。
燭火跳動,映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煤的運輸成本,比預估的高了三成,看來得在苗山附近,再找一處煤礦,才能節省成本。
“東家,京城傳來訊息,太子府派人南下了。”
穆林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蘇康放下手中的筆,抬眼問道:“去了哪裡?多少人?”
“分了兩路,一共十個人。”
穆林躬身稟報,“一路往邕州,明面上說是查海貿,實則帶著通譯,找了熟悉迦羅的嚮導;另一路往迦南,說是巡查邊關,同樣也備了去迦羅的路引。不用想,他們肯定是衝著迦羅的銀礦去的。”
蘇康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財帛動人心。太子急著籌錢,聽到銀礦的訊息,根本按捺不住。
“晉王那邊,有甚麼動靜?”
蘇康又問道。
他知道,晉王和太子勢同水火,太子有動作,晉王肯定也不會閒著。
“晉王也有動作。”
穆林繼續道,“他府裡有個幕僚,據說三天前啟程去了閩州,明面上是探親,實際上也是往南邊去的。屬下打聽了,那個幕僚,以前去過迦羅,熟悉那邊的情況。看來,晉王也信了銀礦的訊息,想分一杯羹。”
“很好。”
蘇康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們鬥得越兇,就越沒時間盯著安南。咱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東家這招禍水東引,實在高明。”
穆林由衷讚歎,“等他們到了迦羅,發現甚麼都沒有,再回頭時,咱們的路已經修通,工坊已經投產,書院也已經開學,安南已經不是以前的安南了。”
“高明甚麼,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蘇康搖頭失笑,“咱們不能掉以輕心,他們在迦羅撲空後,肯定會回頭找咱們的麻煩。這半年時間,必須爭分奪秒,把安南建設得足夠強大。”
“屬下明白!”
穆林躬身應道,“屬下已經安排好了,繼續往京城散佈訊息,讓他們更加堅信,迦羅的銀礦是真的,蘇記的財富,大部分來自那裡。另外,武陵那邊,尹掌櫃已經按照東家的吩咐,收縮了產業,斷了所有明面上的聯絡,不會給他們留下任何把柄。”
“做得好。”
蘇康點點頭,右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你繼續盯著京城和安南的動靜,有任何情況,立刻稟報。”
穆林退下後,蘇康就去了嬰兒房。
安娜正在給孩子餵奶,見蘇康來,微微一笑:“夫君。”
蘇康在床邊坐下,看著孩子吃奶。
小傢伙用力吸吮著,小臉紅撲撲的。
“想好名字了嗎?”
安娜輕聲問道。
“想好了。”
蘇康微微一笑,“就叫文安。”
安娜聞言一愣:“文安?”
“嗯。”
蘇康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他在安南出生,安南長大,我希望他將來平平安安。”
安娜含笑點頭:“好,就叫文安。”
第二天一早,蘇康起了個大早。
他今天要去苗山,視察鐵礦礦場和鍊鐵工坊的進度,吉果帶著二十名護衛,早已在府門口候著。
出城時,天剛矇矇亮。
新修的水泥路在晨霧中延伸,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直通苗山深處。
路邊的田裡,農人已經開始勞作,耕地、播種,一派忙碌的景象。
他們看見蘇康一行,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大人早!”
“大家早,辛苦了。”
蘇康在馬上拱手還禮,笑容溫和。
看著這片生機勃勃的土地,他心裡充滿了希望。
走了一個時辰,進入山區。
山路雖然崎嶇,卻平整堅實——這是特意為運輸礦石修的便道,能容兩輛馬車並行,以後還將要進行硬化,修成硬實寬闊的水泥路!
吉果在一旁介紹:“東家,這段路,工人們炸了三處險峰,填平了五處深谷,幹了整整一個月,才修到這個樣子。”
蘇康點頭,心裡感慨萬千。
在這個沒有工程機械的時代,修這麼一段路,要付出多少血汗。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路通了,礦石才能運出去,鐵器才能造出來,安南才能真正強大起來。
又走了半個時辰,苗寨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石豹早已在寨門口等候,見蘇康來,笑著迎上來:“蘇大人,您來得正好!第一批鐵礦石,今天剛出礦,成色好得很,您快去看看!”
“好,帶我去看看。”
蘇康翻身下馬,跟著石豹往後山的礦場走去。
礦場在寨子後方的深山裡,山體被鑿開一個大口子,洞口用粗壯的木頭架著,防止塌方。
礦工們都是寨裡的年輕人,赤著上身,汗流浹背,喊著整齊的號子,把一筐筐礦石往外運。
石豹指著一筐礦石,得意道:“大人您看,這礦石成色多好,含鐵量高得很,煉出來的鐵,肯定是好鐵!”
蘇康拿起一塊礦石,沉甸甸的,斷面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澤。
他滿意地點點頭:“確實是好礦。一天能出多少?”
“現在剛開始,一天能出五十筐。”
石豹搓著手,“等後生們熟練了,一天能出一百筐!鍊鐵工坊就在前面的山坳裡,離這兒二里地,隱蔽得很,外人根本發現不了。魯掌櫃昨天還來了,說一切都準備就緒,明天就能煉第一爐鐵!”
“很好。”
蘇康笑著點了點頭,“辛苦頭人和寨裡的後生們了。煉出來的鐵,先打農具,優先供應安南的百姓,剩下的,再打兵器。”
“大人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
石豹激動地說道。
視察完礦場和工坊,蘇康在石豹家吃了頓午飯。
桌上是苗家特色的臘肉、山菌、野菜,配著醇厚的米酒,別有一番風味。
席間,石豹說起寨子裡的變化,臉上滿是笑意:“自從跟著大人幹,寨裡的後生都有活幹了,一個月能掙三兩銀子,比打獵強多了。年輕人有了錢,就能娶媳婦,寨子也越來越興旺了。”
“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蘇康含笑舉杯,“等路修通了,工坊多了,活計會更多。以後,苗寨和漢人,就是一家人,一起把安南建設得越來越好。”
石豹哈哈大笑,舉杯一飲而盡:“說得好!一家人!”
飯後,蘇康準備回城。
石豹送到寨門口,忽然壓低聲音道:“大人,盯梢的事,有眉目了。”
蘇康挑眉:“哦?他們有甚麼動靜?”
“姓韓的那幾個人,這兩天在城裡四處打聽迦羅的事。”
石豹冷笑道,“他們找了幾個南邊來的商人,問迦羅有沒有銀礦。那些商人都是咱們的人,故意說沒聽過,姓韓的急得團團轉,看樣子是真信了。另外,他們還問您的家世,問您祖上是不是經商的,有沒有海外關係,問得可細了。”
蘇康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讓他們問。問得越多,越往歪路上走。你繼續讓寨裡的後生盯著他們,有任何動靜,及時告訴我。”
“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石豹拍著胸脯說道。
回城的路上,蘇康心情不錯。
計策正在一步步生效,太子和晉王的人,都被引向了遙遠的迦羅。
安南,終於有了喘息的時間。
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等太子和晉王在迦羅撲空,一定會回頭找他的麻煩。
但他不怕——只要這半年時間,他能把安南的路修通,把工坊建好,把鐵礦煉出來,把書院辦起來,安南就會變得足夠強大,足以抵禦任何風暴。
回到府裡,已是傍晚。
院子裡一片熱鬧,文昭帶著清寧追蝴蝶,兩個小不點跑得滿頭大汗;文正、文彬和清影則在嬤嬤丫鬟們的逗弄下繼續蹣跚學步;安娜抱著小文安,坐在廊下曬太陽,柳青、楊菲菲、閻蘭蘭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針線,說著家常。
見蘇康回來,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喊著“爹爹”。
文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獻寶似的遞過來:“爹爹,你看!先生誇我字寫得好!”
蘇康接過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安南好。
他心裡一暖,抱起文昭,笑著道:“寫得真好。安南,確實好。以後,你要好好讀書,將來,和爹爹一起,守護安南,守護咱們的家。”
文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用力說道:“爹爹,我知道了!我要好好讀書,保護弟弟妹妹,保護孃親!”
孩子們咯咯地笑了起來,院子裡的歡聲笑語,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蘇康看著眼前的妻兒,看著這片生機勃勃的土地,心裡充滿了堅定。
他知道,未來的路,不會平坦,但他一定會拼盡全力,守住這片安寧,實現自己的夢想——讓安南變得強大,讓百姓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