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燭火搖曳,映著蘇康沉凝的臉龐。
穆林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地站在一旁,神色恭敬,等候著蘇康的詢問。
“說吧,出甚麼事了?”
蘇康緩緩坐下,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這是他上輩子思考時的習慣,在這個時代,也不知不覺保留了下來。
“東家,京城的人到了。”
穆林壓低聲音,語氣凝重,“一共五個人,扮作行商,三天前就住進了城裡的大興客棧。領頭的是太子府的門客,姓韓,四十來歲,長得斯文,說話慢條斯理,卻心思縝密。”
蘇康眉頭微蹙,他早就料到,太子黨遲早會派人來安南。
太子急著抓錢抓權,蘇記這塊肥肉,他不可能不動心。只是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
“他們這幾天,都在做甚麼?”
蘇康蹙眉問道。
“他們這幾天一直在城裡轉悠,專打聽工坊和修路的事。”
穆林繼續稟報著,“今天下午,姓韓的還去了城南工坊區,在門口轉悠了半天,想進去看看,被守門的護衛攔下來了。後來,他就跟附近的工人搭話,問工坊的工錢多少,東家是誰,生產的是甚麼東西。”
“工人都說了甚麼?”
“工人都是新招的,魯掌櫃早就跟他們交代過,只說是江南來的大商人投資的,別的一概不知。”
穆林頓了頓,又接著道,“不過,姓韓的出手很大方,給工人塞銀子,想套話。屬下擔心,時間長了,會有工人扛不住誘惑,洩露內情。”
蘇康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太子黨的人,果然狡猾。
他思索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你去告訴趙文禮,讓所有官吏、衙役,還有工坊的工人,都籤一份保密契約。洩露工坊內情的,罰銀百兩,革職查辦;舉報洩密者,賞銀五十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樣就能守住秘密了。”
“是,屬下明白!”
“還有,”蘇康抬眼,看向穆林,“你挑幾個機靈的手下,扮成藥材商人,去跟姓韓的接觸。就說想從安南收山貨,跟他套套近乎,探探他的底,看看他這次來安南,除了查工坊,還有沒有別的目的。”
“另外,你讓人在城裡散佈訊息,就說安南府衙修路的錢,都是借蘇記東家的,以安南道十年的賦稅為抵押,每年從賦稅中扣除;工坊都是外來客商投資建設的,跟安南府衙半點關係沒有。”
他頓了頓,才補充道,“儘量把水攪渾,讓他們摸不清虛實。”
“屬下明白!”
穆林躬身應道,心裡不由得佩服蘇康的心思縝密——這樣一來,就算姓韓的查到甚麼,也只會以為蘇康只是箇中間人,不會懷疑到蘇記和他的頭上。
穆林退下後,蘇康獨自坐在書房裡,陷入了沉思。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早春的涼意撲面而來,讓他清醒了不少。
安南的鐵礦,將會是他下一步的王牌。
有了鋼鐵,就能造優質農具,提升糧食產量;能造鋒利兵器,增強自保能力;能造大型機器,擴大工坊規模。
但開礦鍊鋼鍊鐵動靜太大,根本瞞不住人,太子黨的人已經來了,若是讓他們發現鐵礦的事,必定會更加覬覦安南,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得想個法子,把太子黨的注意力引開,給安南爭取足夠的時間,把根基打牢。
正想著,婉晴披著外衣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件披風,輕輕披在蘇康的肩上:“夜裡涼,怎麼不多穿點?看你愁眉苦臉的,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蘇康轉過身,看著婉晴溫柔的眉眼,心裡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他握住婉晴的手,輕聲道:“沒甚麼大事,就是京城來了幾個人,在查工坊的事。”
婉晴的心一緊,擔憂地問道:“要緊嗎?他們會不會查到甚麼?”
“暫時不要緊。”
蘇康笑了笑,安撫道,“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查不出甚麼。就算查出點蛛絲馬跡,安南現在的局面,他們也不敢亂動。”
婉晴鬆了口氣,卻還是蹙起眉頭,輕聲道:“老爺,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安南如今越來越好,盯著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婉晴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武陵那邊已經被盯上了,安南這邊,遲早也會暴露。咱們是不是該留條後路?比如苗疆深處,或者江南那邊,再置些產業,萬一出事,也有個去處。”
蘇康看著婉晴,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她總是這樣,看似溫婉,心思卻比誰都縝密,時時刻刻都在為這個家著想。
“你想得很周到。”
蘇康含笑點頭,“這事我已經讓魯琦等人去辦了,蘇記在江南有不少人脈,置些產業不難。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婉晴放心地笑了,伸手理了理蘇康的衣領:“那就好。湯還熱著,你快去喝點,喝完早點歇著,別熬壞了身子。”
“好。”
蘇康點頭,看著婉晴離去的背影,心裡更加堅定了守護這個家、守護安南的決心。
婉晴走後,蘇康重新坐回書桌前,拿起魯琦送來的鐵礦石樣本,仔細檢視著。
灰黑色的石塊,沉甸甸的,斷面閃著金屬光澤,含鐵量遠超他的預期。
只要能順利開採鍊鐵並進一步進行鍊鋼,安南的實力,就能再上一個臺階。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太子黨的人引開。
他思索了很久,一個念頭漸漸在腦海中成型——禍水東引。
第二天一早,蘇康沒有去工地,也沒有去工坊,而是直接去了東跨院,拜訪劉文雄。
劉文雄在朝中為官多年,人脈廣闊,想要把訊息傳到京城,讓太子和晉王上鉤,必須得靠他幫忙。
劉文雄正在院裡散步,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見蘇康進來,他急忙笑著招手:“致遠,今天怎麼得空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相爺,有件事,想請教您。”
蘇康扶著劉文雄在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太子黨的人已經到了安南,正在查工坊的事,盯上了蘇記的家底。我想把他們引開,不知道相爺有甚麼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