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康擦了擦嘴,放下手帕,緩緩開口:“晚上,我要去太子府赴宴。”
話音剛落,柳青手中的茶碗便是一抖,險些摔落在地,她連忙扶住,眼中滿是驚慌:“老爺,您……您非去不可嗎?太子那人陰險狡詐,心思深沉,那宴席怕是鴻門宴啊。”
婉晴也皺起眉頭,語氣擔憂卻堅定:“是啊,老爺,非去不可嗎?若是不去,大不了咱們多收斂些,未必會被太子盯上;可若是去了,萬一有甚麼閃失,可如何是好?”
閻蘭蘭性子直率,當即哼了一聲,語氣不滿:“那太子就不是個好東西!我爹當年在西陲時,就聽說他剋扣軍餉、倒賣軍糧,害死了不少將士,這樣的人,您何必去給他面子?”
“我知道他不是好東西,也知道這宴席兇險。”
蘇康看著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可我不得不去。如今太子監國,權勢滔天,若是不去,就是明著不給太子面子,就是與他為敵,咱們蘇家,未必能承受得起他的怒火。去了,至少還有周旋的餘地,也能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到底想幹甚麼。”
楊菲菲性子柔弱,小聲提議道:“老爺,要不……要不您裝病吧?就說偶感風寒,身體不適,無法赴宴,太子應該也不會過多為難您的。”
“裝病行不通。”
蘇康輕輕搖頭,“裝一次兩次或許可以,可如今正是太子拉攏人心、試探各方態度的時候,我若是裝病推脫,只會惹人疑心,反而會讓他盯上咱們蘇家,得不償失。今晚,必須去。”
安娜靠在榻上,臉色依舊蒼白——她身子本就柔弱,前些日子又受了些驚嚇,還未完全恢復。
她看著蘇康,聲音輕柔卻帶著關切:“老爺,那您一定要小心些,凡事多留個心眼,切勿衝動。”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蘇康笑了笑,起身道,“我去書房待一會兒,你們也各自回房休息,不必為我擔心。”
說罷,他轉身走進了書房,關上了房門。書房內寂靜無聲,蘇康走到書架旁,按下暗格的開關,暗格緩緩開啟,裡面放著一個小巧的木盒。
他拿起木盒,開啟蓋子,裡面放著幾顆黑色的藥丸,散發著一股怪異的氣味。
這是魯琦三年前送來的,說是苗寨的秘藥,服用後能讓人瞬間發燒、虛弱無力,與真病無異,藥效恰好十二個時辰,事後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關鍵時刻可以用來避禍。
蘇康倒出一顆藥丸,放在鼻尖聞了聞,沉默片刻,又將藥丸放回了木盒,蓋上蓋子,重新放回暗格。
還不到時候。
若是現在就用了這藥丸,只會讓人起疑,反而斷了自己的退路。
今晚的宴席,他必須親自去,親自探探太子的底。
晚飯前,蘇康換了一身常服——一件靛藍色的錦袍,半新不舊,看上去樸素無華,絲毫沒有張揚之氣,反倒像是個家境清貧、謹小慎微的官員。
這般穿著,既能不惹人注意,也能在太子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安分守己”。
此時,王剛已經備好了馬車,站在府門口等候。
看到蘇康出來,他連忙躬身行禮:“老爺,轎子備好了。只是……老爺,咱們只帶兩個護衛嗎?太子府兇險,多帶些護衛,也能多一份保障。”
“不必。”
蘇康搖了搖頭,邁步上了馬車,“帶多了,反而顯得心虛,惹太子疑心。就帶兩個人,在外頭守著便可。走吧。”
“是,老爺。”
馬車由王剛駕馭著,緩緩駛動,朝著太子府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街面上行人稀少,氣氛格外冷清,偶爾能看到巡邏的兵丁,神色肅穆,眼神警惕。
途經朱雀大街時,蘇康掀開轎簾,看到一隊兵丁正在沿街巡邏,領頭的人身著御林軍的服飾,神色兇悍,目光掃過街道兩旁,帶著幾分威懾之意。
蘇康心中一動,默默放下了轎簾。
太子府位於城東,規模宏大,幾乎佔了半條街。
硃紅的大門氣派非凡,門口矗立著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氣勢逼人。
此時,府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轎子,前來赴宴的,皆是太子黨的親信,還有些投機取巧、想要投靠太子的官員。
蘇康下了轎,從袖中取出帖子,遞給門口的門房。
門房接過帖子,仔細看了一眼,隨即高聲唱名:“通政司副使蘇大人到——”
話音剛落,便有一人從府內迎了出來,正是陳平。
他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拱手道:“蘇大人,可把您盼來了。太子爺在花廳等候多時,特意給您留了上首的位置,請隨在下進來。”
蘇康微微頷首,跟著陳平走進了太子府。
府內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庭院深深,處處透著豪門貴氣,與外頭的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花廳之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太子趙天德端坐於主位,神色倨傲,身旁簇擁著幾個親信。
圓桌兩側,早已坐滿了賓客,皆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官員,個個面帶諂媚,低聲奉承著太子。
蘇康的位置被安排在上首,挨著幾位尚書,顯然是太子特意示好的意思。
他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下官蘇康,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抬了抬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蘇大人來了,免禮,坐吧。”
“謝殿下。”
蘇康躬身謝恩,緩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身旁坐著戶部尚書劉文忠,劉文忠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終究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小口抿了一口。
不多時,酒菜陸續上桌,歌舞也隨之開始。
一群身著華服的舞姬在花廳中央翩翩起舞,腰肢軟得如水,舞姿曼妙,引得賓客們陣陣喝彩。
賓客們推杯換盞,喝酒說笑,場面看似熱鬧非凡,實則暗流湧動。
蘇康始終低著頭,小口抿著桌上的酒,神色平靜,不參與賓客們的談笑,也不刻意奉承太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