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康抱著文昭,望著府門前迎候的眾人,臉上笑意濃烈,滿心都是久別歸鄉的歸屬感。可下一刻,他的目光驟然一頓,笑容漸漸淡去,神色間泛起幾分疑惑與緊張。
他環顧四周,微涼的風拂動著大門兩側的燈籠,光影輕搖,卻始終沒瞧見正妻林婉晴的身影。
方才的歡喜瞬間被不安取代,蘇康連忙看向柳青,語氣急切,聲音都帶著微顫:“青兒,婉晴呢?她怎麼沒來?莫不是出了甚麼事?”
柳青等人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淚水早已止住,眼底滿是溫柔與欣慰。
她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蘇康的胳膊,柔聲安撫:“夫君莫急,姐姐沒事,你儘管放心。”
“沒事?”
蘇康眉頭緊鎖,將文昭抱得更緊,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那她為何沒來?是不是身子不適?這般涼天,她若是違和,可怎麼好?”
見蘇康急得不行,王剛連忙上前躬身稟報:“老爺,您不必擔憂。夫人剛生產完畢,身子太過虛弱,實在無力前來迎候,此刻正在內院產房靜養。產房內暖爐溫得適宜,嬤嬤們全程守著照料,絕不會讓夫人和小千金受涼。”
“剛生產完畢?”
蘇康渾身一震,臉上的疑惑與緊張瞬間被狂喜衝散,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剛,又轉頭望向柳青等人,聲音都有些語無倫次:“你……你說甚麼?婉晴她生了?甚麼時候生的?母女……母女平安嗎?”
看著他這副又喜又急的模樣,柳青忍不住笑了,抬手輕輕按著自己的小腹,柔聲道:“夫君放心,姐姐是前天夜裡生的,母女平安。小傢伙模樣精緻得很,眉眼間竟有幾分像姐姐。產房裡照料得妥帖,暖爐日夜不熄,定不會讓她們娘倆受半分涼。”
“小千金……我又有女兒了……”
蘇康喃喃自語,抱著文昭的手臂微微顫抖,眼中瞬間泛起淚光,那是喜悅與激動的淚水。微涼的風拂過臉頰,淚水帶來幾分清爽,卻絲毫壓不住他心中的暖意。
連日來的奔波勞累、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此刻盡數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歡喜與安穩。
他盼了許久的家人團聚,盼了許久的新生命降臨,如今兩樣心願皆已得償,心中的激盪難以言表,唯有緊緊抱著懷中的文昭,才能稍稍平復。
“快!快帶我去見婉晴!去見我的女兒!”
蘇康反應過來,語氣急切得不行,抱著文昭就要往府內衝,腳步都有些踉蹌。
“夫君,您慢些!”
柳青連忙伸手拉住他,語氣急切,“產房剛收拾妥當,姐姐身子虛弱,經不起驚擾。況且您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沾著晚風涼意,得先淨手更衣、暖一暖身子,再去探望才好,莫要把寒氣帶給姐姐和孩子。”
蘇康聞言,才稍稍冷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朝服,又看了看懷中裹得嚴實的文昭,連忙點頭,語氣依舊急切:“對對對,你說得對,不能驚擾了婉晴和孩子,也不能讓她們沾到寒氣。王叔,快帶我去淨手更衣,越快越好!”
“是,老爺!”
王剛連忙應下,快步在前引路,“老爺這邊請,老奴已備好了乾淨暖和的錦袍,房間裡的暖爐也溫得正合適。”
蘇康抱著文昭,腳步匆匆地跟著王剛往府內走,目光頻頻望向內院方向,恨不得立刻就見到林婉晴和剛出生的女兒。
府內迴廊兩側,僕人正晾曬著輕便冬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炭火香,驅散了冬日的微涼,處處都透著家的暖意。
柳青、楊菲菲、閻蘭蘭三位夫人相視一笑,緩緩跟了上去,她們抬手攏了攏披風,小心翼翼地護著隆起的小腹,步伐緩慢,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
安娜帶著阿依莎、家丁、丫鬟和嬤嬤們緊隨其後,穆林與阿強則重新站回原位,神色肅穆地守護著府中安危,臉上也難掩欣慰,微涼的晚風,吹不散府中的喜慶與溫情。
男爵府內,亭臺樓閣依舊雅緻,庭院中的晚菊尚未完全凋零,暗香浮動,與空氣中的炭火香交織在一起,沁人心脾,驅散了冬日初臨的蕭瑟。
蘇康跟著王剛穿過迴廊,快步來到自己的院落,院落內暖意融融,不等王剛伺候,他便急切地脫下朝服,換上乾淨舒適的錦袍,匆匆淨手暖身,隨後抱著文昭,轉身就往內院產房奔去,腳步輕柔,卻依舊難掩心中的急切。
產房外,幾名丫鬟端著湯藥、溫水來回忙碌,身著加薄棉的棉裙,腳步輕盈,生怕驚擾到房內的人。
見蘇康走來,丫鬟們連忙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老爺。”
“婉晴怎麼樣了?孩子呢?產房裡暖不暖?”
蘇康連忙追問,語氣急切,腳步頓在產房門前,卻不敢貿然推門,目光緊緊盯著房門,滿是期盼與擔憂。
一名年長的嬤嬤從產房內走出來,躬身行禮,臉上滿是笑意:“回老爺,夫人身子雖虛,但精神尚可,小千金也十分乖巧,此刻正依偎在夫人身邊安睡。產房內暖爐溫得適宜,暖意融融,絕不會讓夫人和小千金受涼。夫人得知老爺回來了,滿心歡喜,只是無力起身,一直盼著老爺來看她們娘倆。”
蘇康聞言,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臉上露出濃濃的笑容,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房內的人:“無妨,無妨,只要她們母女平安就好。嬤嬤,我能進去看看她們嗎?”
“老爺稍等,”嬤嬤笑著應道,“老奴這就去通報夫人,再為老爺拂去身上的微涼氣息,莫要擾了小千金。”
嬤嬤轉身走進產房,不多時便出來,笑著說道:“老爺,夫人請您進去。”
蘇康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抱著文昭,輕輕推開產房房門,走進去後又反手輕輕帶上,將外界的微涼晚風徹底隔絕在外。
產房內暖意融融,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奶香與炭火香,光線柔和,靜謐無聲,與外界的微涼蕭瑟截然不同。
林婉晴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神色虛弱,髮絲微微凌亂,卻依舊難掩清麗容顏,她蓋著厚薄適宜的錦被,微微睜著眼睛,目光望向門口,臉上滿是欣喜與溫柔,眼底的期盼毫不掩飾。
在她身側,放著一個小小的襁褓,包裹得十分嚴實,上面還蓋著一層薄薄的小棉毯,隱約能看到裡面粉雕玉琢的小臉蛋,正是他與林婉晴剛出生的女兒,睡得十分安穩。
蘇康腳步極輕地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文昭放在一旁的小床上,細心地為他蓋好小被子,隨後俯身,輕輕握住林婉晴微涼的手,用自己的雙手緊緊捂住,傳遞著暖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婉晴,辛苦你了,委屈你了。我一走就是三個多月,竟讓你一個人承受生產之苦,是我不好。”
林婉晴看著他,眼中泛起淚光,嘴角卻漾著溫柔的笑意,聲音微弱卻清晰,滿是欣慰:“夫君,你回來了就好,不辛苦。能等你平安歸來,能順利生下我們的女兒,我甚麼都不怕,再辛苦也值得。”
“我回來了,婉晴,我來看你和孩子了。”
蘇康的聲音也有些哽咽,目光落在襁褓上,滿是溫柔與好奇,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生怕驚擾到熟睡的小傢伙,“這就是我們的女兒,她真乖,跟你一樣好看。還記得我們事先約定好的,就叫她清寧,蘇清寧,願她一生清澈安寧,無災無難。”
林婉晴輕輕點頭,眼中滿是柔光,目光落在襁褓上,語氣溫柔:“嗯,就叫清寧,蘇清寧。她是前天夜裡生的,折騰了大半夜,好在母女平安。她性子乖,不怎麼哭鬧,你看,睡得多香。”
蘇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襁褓的邊緣,動作輕柔得彷彿觸碰易碎的珍寶,指尖傳來微弱的暖意,眼底滿是欣喜與珍視。
他看著林婉晴蒼白的面容,心中滿是愧疚:“婉晴,這段時間,讓你一個人操持府中大小事宜,還要懷著孩子,辛苦你了,我虧欠你太多。”
“夫君言重了,”林婉晴輕輕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我知道你在外辛苦,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大乾百姓。我能做的,就是守好這個家,照顧好孩子們,不讓你分心。能等你平安回來,能看著清寧平安降生,我就心滿意足了。”
一旁的文昭從小床上爬起來,湊到床邊,好奇地盯著襁褓裡的小妹妹,小臉上滿是懵懂,輕輕拉了拉蘇康的衣袖,奶聲奶氣地說:“爹爹,妹妹……好看。她就是清寧妹妹嗎?妹妹不冷嗎?”
蘇康聞言,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文昭的小腦袋,語氣溫柔:“是呀,這就是清寧妹妹。妹妹不冷,你看,妹妹裹得厚厚的,還有暖爐,很暖和。文昭要乖,以後要好好保護清寧妹妹,好不好?”
小文昭連忙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大聲應道:“好!文昭保護清寧妹妹!不讓妹妹受委屈!”
蘇康看著一臉認真的兒子,又望向躺在床上溫柔淺笑的妻子,目光落在襁褓中熟睡的女兒清寧身上,心中滿是溫柔與安穩。
他緊緊握著林婉晴的手,彷彿握住了全世界,所有的疲憊與陰霾都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