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的煙塵漸漸散盡,陽光透過山壁縫隙鋪灑而下,照亮了遍地狼藉。
清理戰場計程車兵們動作利落,將北莽士兵的屍體集中堆放,澆上油脂焚燒——一來可防止瘟疫滋生,二來也是對敵軍殘餘勢力的震懾。
受傷的禁軍與武陵老兵圍坐在一起,軍醫穿梭其間,清創、敷藥、包紮,雖神色疲憊,眼底卻都透著大勝後的底氣。
蘇康站在峽谷中段的開闊處,手中握著北莽軍的一面殘破軍旗,旗面上的狼頭圖案已被硝煙燻黑,邊緣佈滿撕裂的痕跡。
吉果與閻方並肩走來,兩人身上的血汙尚未擦拭乾淨,卻難掩眉宇間的利落。
“大人,戰場已清理完畢,繳獲的彎刀、弓弩共計三百餘件,利箭若干,都已登記造冊,交由禁軍看管。”
吉果拱手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輕快。
閻方補充道:“我們派人探查了峽谷內外三里地,未發現其他伏兵,但在北出口不遠處找到了幾處廢棄的臨時營地,看痕跡應該是耶律宏的預備隊,不過早已撤離,只留下少量糧草與破舊帳篷。”
蘇康頷首,將殘破軍旗扔在一旁,沉聲道:“耶律宏雖逃,但未必會善罷甘休,他帶著殘兵逃回北莽,大機率會向邊境守軍求援,或是集結散兵遊勇,在沿途設伏。傳令下去,休整期間,加強警戒,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斥候繼續向外探查,務必摸清周邊十里內的動靜。”
“是!”
兩人齊聲應下,轉身分頭部署。
不多時,周挺也帶著幾名衛隊將領趕來,臉上滿是振奮:“蘇大人,將士們士氣高漲,都盼著早日抵達北莽,完成使命。公主殿下聽聞戰事大勝,特意讓侍女送來乾糧與水酒,犒勞諸位將士。”
蘇康望向不遠處的公主車駕,車簾半掩,隱約能看到李清雅的身影,她正低聲叮囑侍女,將犒勞的物資分發給受傷計程車兵。
“公主有心了,”蘇康語氣柔和了幾分,“煩請周將軍轉告公主,安心休整,待時辰一到,我們便啟程,定會護她周全。”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使團將士休整完畢,傷員被妥善安置在馬車中,由親兵護送。
蘇康清點人數,確認無遺漏後,下令啟程。
使團隊伍再次開動,緩緩駛出黑風峽,朝著北莽國境腹地前行。
此刻的隊伍,少了幾分出發時的凝重,多了幾分歷經激戰的沉穩,士兵們步伐堅定,目光銳利,周身透著一股精銳之師的氣場。
出了黑風峽,地勢漸漸開闊,不再是陡峭的山壁,取而代之的是蒼茫的草原與低矮的丘陵,風一吹過,捲起漫天塵土,帶著北地特有的凜冽氣息。
沿途不時能看到散落的馬蹄印與廢棄的營地,顯然是北莽騎兵活動的痕跡,斥候每次回報,都能帶來零星的訊息——皆是耶律宏殘兵逃竄的蹤跡,並未發現大規模敵軍集結。
行至暮色四合時,使團抵達一處名為“落馬坡”的地方。
此處地勢偏高,易守難攻,旁邊有一處溪流,可補充水源,是絕佳的宿營之地。
蘇康下令紮營,禁軍將士迅速行動,搭建營寨,佈置防禦,武陵老兵則分散在營寨四周,隱蔽警戒,一舉一動都嚴謹有序。
營寨搭建完畢,蘇康召來吉果、閻方與周挺,在中軍大帳內議事。
“今日一路前行,耶律宏的殘兵雖有蹤跡,卻始終與我們保持距離,”蘇康指尖點在簡易地圖上,神色凝重,“這絕非偶然,他要麼是在試探我們的虛實,要麼是在等待援軍,我們必須多加防備。”
吉果皺眉道:“大人,要不要我帶幾人連夜追擊,徹底除掉耶律宏這個隱患?”
“不可,”蘇康當即否決,“耶律宏雖帶殘兵,但熟悉北地地形,且大機率已與邊境守軍取得聯絡,貿然追擊,恐中埋伏。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護送公主抵達北莽王庭,完成和親使命,不必為了耶律宏一支殘兵,冒不必要的風險。”
周挺附和道:“蘇大人所言極是,耶律宏已是驚弓之鳥,即便集結殘兵,也難成氣候。我們只需守住陣型,穩步前行,不給他們可乘之機即可。”
閻方沉吟片刻,說道:“大人,我提議,今夜安排雙倍兵力值守,同時派兩隊斥候,連夜探查前方二十里內的動靜,重點關注北莽邊境守軍的動向,若有異常,立即回報。”
蘇康讚許點頭:“就按閻方所言部署,今夜務必嚴加戒備,切勿鬆懈。明日天不亮便啟程,爭取早日抵達北莽邊境的第一個驛站,與北莽接應的使者匯合,也好減少沿途的風險。”
議事完畢,眾人分頭行動。夜色漸深,營寨內的燈火次第亮起,值守計程車兵手持火把,往來巡邏,腳步聲沉穩有序,與草原上的風聲交織在一起。
蘇康獨自走出大帳,望著漫天星辰,神色沉靜,他知道,黑風峽的大勝只是一個開始,踏入北莽國境,前路只會更加兇險,耶律宏的報復、北莽朝堂的暗流湧動,都在等著他們。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北莽邊境守軍駐地,耶律宏正躺在帳內的榻上,胸口的傷口已被包紮,但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脫脫不花站在榻旁,神色焦灼,低聲道:“正使,邊境守將已答應出兵,派五百騎兵隨我們前往攔截蘇康的使團,但要求我們立下軍令狀,務必拿下蘇康與李清雅,否則便要將我們交給王庭處置。”
耶律宏猛地睜開眼睛,眼中滿是怨毒,咬牙道:“好!我答應他!蘇康毀我八百精銳,此仇不共戴天,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要讓他血債血償!傳令下去,明日天不亮,集結兵力,前往落馬坡方向攔截,務必在他們抵達驛站前,將使團一網打盡!”
脫脫不花遲疑道:“正使,我們如今只有一百餘殘兵,加上守軍的五百騎兵,共計六百餘人,而蘇康的使團有七百多衛隊,還有五十名精銳老兵,裝備精良,我們未必是對手啊。”
“怕甚麼!”
耶律宏厲聲呵斥,胸口的傷口因激動而劇痛,他卻渾然不覺,“我們熟悉地形,可在沿途設伏,利用草原的優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蘇康連勝之後,必定有所鬆懈,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脫脫不花不敢再勸,只能躬身應下,轉身走出大帳,去集結兵力。
帳內,耶律宏望著帳頂,眼中的怨毒愈發濃烈,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黑風峽的恥辱,他必當百倍奉還。
落馬坡的營寨中,蘇康似是察覺到了甚麼,抬頭望向北方,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他抬手召來身邊的親兵,沉聲道:“傳令下去,讓值守計程車兵再加倍警惕,尤其是北方方向,一旦發現敵軍蹤跡,立即燃放訊號彈,不得延誤。”
親兵應聲離去,蘇康依舊佇立在夜色中,風捲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知道,一場新的廝殺,已在悄然醞釀,而這一次,他依舊不會輸。
草原的夜色愈發濃重,邊塵未歇,殺機再起,使團的北莽之行,註定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