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幽州城籠罩在薄霧之中。
蘇康早早就起床了,在院中練了一套拳法,收勢時氣息平穩,目光清明。
閻方與吉果已候在廊下,見他練完拳,立即上前。
“大人,昨夜驛館四周安靜,無人窺探。”
閻方低聲道,“張彪仍關在府衙大牢最深處,劉都督加派了三班守衛,由我們的老兄弟混雜其中輪值。”
吉果接著道:“按照您昨夜的吩咐,今早寅時三刻,我已派出六組偵察好手,每組兩人,全部騎馬輕裝,向黑風峽方向摸去。他們攜帶了特需裝備,將在安全距離外的高地建立觀察點,務必在天黑前將敵軍部署探明回報。”
蘇康點點頭,接過閻方遞來的布巾擦了擦汗:“遠觀即可,不必冒險抵近。我們要知道的是敵人的兵力分佈、伏擊位置和指揮中樞。”
他頓了頓,接著問道,“公主那邊如何?”
閻方語氣輕鬆:“公主殿下昨夜很安靜,今早侍女送早膳進去,說殿下氣色似好些了,還問起今日行程。侍女按您的吩咐回了,說要在幽州休整兩日。”
正說著,院外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劉書成一身常服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親兵,手中捧著幾捲圖冊。
“蘇賢弟起得早。”
劉書成笑道,示意親兵將圖冊放在石桌上,“這是黑風峽及周邊三十里的最新地形圖,我昨夜命人從邊防檔案庫中調出的。黑風峽就在邊境線上,距離我大乾最後一處哨卡只有五里地,過了峽谷,才算真正進入北莽國境。”
他展開地圖,手指點在一處狹長地帶:“峽谷南北走向,全長約八里,最窄處僅容一車透過。兩側山壁陡峭如削,高達百丈。一旦進入峽谷,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蘇康目光凝重地盯著地圖:“如此險地,按兩國邊境協議不是緩衝地帶嗎?”
“正是緩衝地帶,雙方不得駐軍。”
劉書成沉吟道,“但近年來常有悍匪盤踞。蹊蹺的是,三個月前開始,匪患突然減少。我派斥候暗中查探,發現峽谷內有人活動的痕跡,而且那些痕跡很規整,不像土匪,倒像是有組織的駐紮。”
他指著地圖上幾處標註:“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原本是土匪紮營的地方,現在都有擴建整修的跡象。更奇怪的是,北莽邊境巡防隊最近也減少了在黑風峽附近的巡邏次數,似乎有意避開那片區域。”
蘇康與閻方、吉果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反常的平靜,必是有人在張網以待。
“多謝劉兄提醒。”
蘇康鄭重拱手,“我已派出精銳前去偵察,待回報後,再定對策。”
劉書成聞言點頭:“賢弟思慮周全。黑風峽地勢險要,若有埋伏,必是重兵。需早做謀劃。”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又道:“還有一事。昨日你們入城後,城西一處客棧住進了十餘名商旅打扮的漢子,我已派人暗中盯著。看其做派,像是京城來的軍伍中人。”
蘇康眼神微沉:“二皇子的人?”
“十有八九。”
劉書成挑眉冷笑,“放心,在幽州他們翻不起浪。我已吩咐下去,若這些人敢生事,立即拿下。”
送走劉書成後,蘇康命人將早膳送到院中,一邊用飯,一邊與閻方、吉果研究地圖。
三人仔細推演著各種可能。
使團總人數近千人,其中公主車駕、文官、侍女、雜役等非戰鬥人員約兩百人;周挺麾下禁軍衛士七百餘人,但真正能戰的精銳約兩百;再加上蘇康的五十名武陵老兵,這便是全部戰鬥力量。
“關鍵在於如何發揮我們的裝備優勢。”
蘇康用筷子蘸水,在石桌上畫出示意圖,“五十名老兵,每人配備微型單兵連弩、短手銃、四枚轟天雷(手榴彈),還有特製炸藥包。這些裝備輕便隱蔽,全部裝在軍用揹包中,隨時可取用。”
閻方摸了摸自己背上那個深灰色的厚布揹包:“這揹包著實好用,分格明確,手銃彈藥、弩箭、轟天雷各有其位,取用方便又不顯眼。”
吉果點頭:“每人配三十發手銃彈藥、四十支弩箭、四枚轟天雷,外加兩個三斤裝的小型炸藥包。這些裝備加起來不過十多斤重,不影響行動,卻能讓咱們五十人發揮出上千人的戰力。”
“正是此理。”
蘇康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我的計劃是:明日啟程,使團到達老君坡後歇息一夜,次日再透過黑風峽。到時,五十名老兵分作三隊,全部投入突擊。第一隊二十人由吉果帶領,黎明前秘密攀上峽谷東側山脊,佔據這三處制高點。”
他在地圖上指出三個位置,“你們居高臨下,短手銃專打軍官和旗手,轟天雷和炸藥包投向敵群最密集處。”
吉果眼睛一亮:“居高臨下,短手銃五十步內指哪打哪!轟天雷和炸藥包一炸一大片,足夠打亂敵軍陣型。”
“第二隊十五人由閻方帶領,”蘇康繼續道,“埋伏在西北側這條隱秘小徑旁,每人攜帶兩個小型炸藥包。等北出口的兩百伏兵出動後,用炸藥包炸斷其退路,然後連弩和短手銃齊發,打亂其陣型。”
閻方拍了拍揹包側面懸掛的炸藥包:“這兩個小包每個三斤,威力卻足以炸塌一段山石。炸響之後,趁敵慌亂,咱們十五人一輪短手銃齊射,接著連弩速射,足以讓兩百人亂作一團。”
“第三隊十五人由我親自帶領,”蘇康的手指在地圖上繼續移動,“我們埋伏在南進口附近,同樣每人攜帶兩個炸藥包。待南進口的兩百伏兵出動,先用炸藥包炸開突破口,然後短手銃齊射,轟天雷跟進,從背後殺入敵陣。”
周挺不知何時已來到院中,聽罷部署,為蘇康這些“江湖朋友”的武器裝備所咋舌驚歎,便接話道:“那我兩百精銳禁軍分作兩股。一股一百人作為前鋒,護住車隊前方;另一股一百人斷後。待老兵們發動突襲,我們立即從中間向外擠壓,形成夾擊之勢。”
蘇康讚許道:“周將軍說得對。那五百多名普通禁軍則組成環形防禦陣,將公主車駕和使團非戰鬥人員護在中間。他們不需要進攻,只需穩住陣腳,用弓弩遠端支援即可。”
閻方沉思片刻:“大人,炸藥包威力雖大,但使用需謹慎。過早暴露會打草驚蛇,過晚則可能誤傷。”
“所以需要精確的偵察和統一的訊號。”
蘇康胸有成竹,“吉果那隊佔據制高點後,用特製鏡具觀察中軍動靜。待中軍伏兵開始集結準備出擊時,發射紅色旗花訊號。閻方和我看到訊號,立即引爆炸藥包,同時發動突擊。”
吉果還是有點不解:“那如何判斷中軍伏兵要出擊了?”
“看旗號和軍官動向。”
蘇康解釋道,“北莽軍制,出擊前必集結列隊,軍官會做最後部署。你們在高處看得清楚,這是我們的優勢。”
四人又詳細推敲了每個防禦與進攻環節,特別是炸藥包的使用時機和短手銃的射擊次序,直到日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