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清晨。
威寧城北門外,使團隊伍重新集結待發。
經過兩日休整,士兵們精神明顯好轉——雖然“病號”依舊不少,但至少能列隊行進了。
經過隊伍清洗後,忠於張彪手下的那幾名校尉和一些頭目,連同劉承澤等人一起,都被蘇康下令斬斷了兩手的大半截拇指,使得他們都喪失了再次握起刀槍傷人的能力,並將他們與王縣令一起投進了威寧縣的大牢,嚴加看管起來。
張彪麾下的六百衛隊,只剩下了五百多人,卻群龍無首,都惶惶不安。
蘇康當著眾人的面訓誡了他們一番,並保證只嚴懲首惡,只要他們願意戴罪立功就可免除責罰時,他們都如蒙大赦,表示願意改過自新。
蘇康就此趁機打亂了他們的組織架構,重新組隊改編,並提拔周挺為衛隊總指揮,抽調並提拔周挺的親信們前去擔任這些人的領導,整個衛隊的精神面貌,頓時煥然一新。
那些還心懷鬼胎的人發現情勢不對,只好暗中收藏起了壞心思,不敢異動。
蘇康坐在馬車上,目光掃過這九百餘人的使團隊伍,心中清楚,真正能戰的,只有吉果、閻方和自己那五十名武陵老兵以及周挺手下的兩百人,但張彪手下的那些人,想要搗亂,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了。
只要他們這些人不拖後腿,那就是勝利!
公主的車駕已經準備妥當,趙清雅坐在車內,窗簾緊閉。
這兩日她很少說話,只是安靜地待在驛館中,偶爾望向東南方,眼神空洞。
蘇康知道她在想甚麼,卻無法安慰——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難回頭。
“大人,都準備好了。”
吉果策馬過來,“張彪被鎖在囚車裡,由兩名弟兄看管。”
“嗯,幹得不錯!”
蘇康點點頭,讚歎了一句,便繼續問道:“福運商隊那邊有訊息嗎?”
“今早收到飛鴿傳書,四支商隊已各就各位,其中一支在城北二十里處集結待命,隨時可以為我們提供充足的糧草和軍備。”
“好。告訴他們,隨時保持聯絡,在使團走後,保持三十里距離跟隨。到了黑風峽外圍,再按計劃集結。”
“是。”
隊伍繼續開拔,緩緩向北而行。
威寧城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蘇康並沒有聯絡魏記商行的魏國成、孫小乙、李鐵錘、王貴、劉三等人,只留下了一封信,讓安濟堂的人幫他轉交,言明自己有公務在身,啟程刻不容緩,只能暫別眾人了云云。
同時,蘇康又修書一封,讓周挺派人六百里加急呈送給朝廷,把威寧突發的情況如實稟報,並讓朝廷派人來收拾威寧這個爛攤子。
他的職責是護送和碩公主安全抵達北莽國都,完成和親的任務,至於其他的事情,就不在他的職責範圍了,爛攤子該由朝廷來收拾才是。
離開威寧三十餘里,水泥路盡頭就是下一個縣份了,也正式踏入了雲州的地界,官道漸窄,兩側山勢漸起。
秋日的山林一片金黃,風中帶著些許涼意。
蘇康坐在馬車上,時不時透過車窗觀察著道路兩旁的地勢,不斷下達著前進或者歇息的命令。
從威寧到雲州,再到幽州,途徑數個縣,行程數百里,由於拔除了張彪這顆使團中的毒瘤,沒有人從中串聯與搗亂,這一路行程,歷經十數日,除了偶爾遇到一些剪徑的山匪毛賊之外,竟沒有遭遇到像在肅州和威寧那般的阻撓與截殺了,使團上下,走得還算順當。
一路行來,蘇康也沒有絲毫虐待張彪,他除了沒有人身自由之外,衣著飲食一切正常,絲毫沒有被人剋扣。
張彪對蘇康的怨恨與牴觸,也逐漸少了,多了幾分敬佩。
這日,夕陽西沉時分,漫天霞光將天際染成金紅,遠遠地,幽州城那青磚砌就的巨大城牆終於遙遙在望,城垛連綿如巨龍蟄伏,城樓上的旌旗在晚風裡獵獵作響。
蘇康掀開車簾,目光掃過那熟悉的輪廓,當即下令:“傳令下去,今日在幽州城休整過夜,明日起休整兩日,第三日拂曉再出發。”
此時的幽州城南門外,早已人聲鼎沸卻秩序井然。
幽州都督劉書成一身正四品規制的紫色官袍,腰束玉帶,站在隊伍最前方,面容沉穩,雙目炯炯。
他身側的副都督張魁則是一身玄色勁裝,腰挎長刀,身形魁梧,滿臉爽朗笑意,時不時踮腳望向遠方官道。
二人與蘇康乃是去年幽州保衛戰中並肩抗敵的戰友,彼時一同死守城池、擊退北莽大軍,算得上是過命的交情,此番聽聞蘇康護送公主使團途經幽州,早早便帶著府衙一眾大小官員在此等候多時了。
“來了!”
張魁眼尖,率先瞥見官道盡頭的旌旗,興奮地拍了拍劉書成的胳膊。
劉書成抬眸望去,只見使團佇列整齊,緩緩而來,為首的騎兵衣甲鮮明,腰間兵器齊備,雖歷經長途跋涉,卻不見半分疲態,當即上前兩步,臉上露出笑意。
蘇康早已跳下馬車,快步迎了上去,對著劉書成和張魁拱手行禮,語氣帶著舊識重逢的熱絡:“劉都督、張副都督,別來無恙!勞二位在此久候,蘇某愧不敢當。”
劉書成連忙上前回禮,上下打量一番,朗聲笑道:“賢弟客氣了!你我去年共御北莽,同守危城,如今你護送公主殿下途經幽州,便是我幽州府的貴客,豈有不迎接之理?看使團陣型齊整,想來這一路雖艱險,卻被蘇兄處置得妥當。”
蘇康雖然與他同為四品官,可奈何人家比自己年輕二十歲,還是京官,前途無量,他想不重視都難!
張魁也湊上前來,拍了拍蘇康的肩膀,力道十足:“蘇兄弟,一年不見,風采依舊!能擔起護送公主和親這等重任,果然不負去年守城時的膽識!”
蘇康笑著頷首,順勢引過身後的周挺,介紹道:“二位都督,這位是周挺,如今是使團衛隊總指揮,麾下皆是精銳,這一路多虧了他鼎力相助。”
周挺連忙上前見禮,恭敬道:“末將周挺,見過劉都督、張副都督。”
劉書成抬手虛扶,目光落在周挺身上,讚許道:“周指揮年輕有為,能得賢弟重用,必然身手不凡。”
說話間,公主的車駕已行至近前,隊伍當即停下。
劉書成與張魁等人連忙整理衣袍,對著車駕恭敬行禮:“臣劉書成(張魁),恭迎公主殿下駕臨幽州!”
府衙一眾官員亦齊齊躬身,齊聲行禮,聲勢頗為整齊。
車內沉默片刻,才傳來李清雅清冷柔和的聲音,帶著幾分旅途的疲憊:“諸位大人免禮。勞煩各位在此等候,本宮心有不安。”
她聲音雖輕,卻自有皇家威儀。
蘇康上前一步,對著車駕拱手道:“殿下,幽州城已至,劉都督已備好驛館,請殿下先入城投宿休整。”
“有勞蘇大人。”
李清雅的聲音再次傳來,車簾卻依舊未曾掀開。
劉書成見狀,心中瞭然公主心境,當即揮了揮手,吩咐道:“快引公主車駕前往城西驛館,加派親兵把守,不得任何人擅自驚擾。”
隨後,他又看向蘇康,笑道:“賢弟,使團的弟兄們也辛苦了,我已讓人在驛館附近安排了營房,糧草酒水一應俱全。至於那囚車中的人,便交由幽州府衙的獄卒看管,保管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