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趙龍就急匆匆地闖進了蘇康的書房,臉上滿是焦急:“大人,不好了!平安縣那邊,錢縣令和幾個鄉紳牽頭,組織了幾百號人,打著‘乞活’的旗號,正往咱們邊境趕呢!看這架勢,是想強行要水要糧!”
蘇康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鵝毛筆“啪”地掉在紙上,暈開一片墨跡。
他快步走到大興縣地圖前,手指指向邊境的黑風峪口:“他們走的是哪條路?大概甚麼時候能到?”
“走的是通往黑風峪口的小路,按他們的速度,估計午時就能到邊境。”
趙龍喘了口氣,“大人,他們人多,大多是饑民,情緒都很激動,咱們邊境的巡邏隊只有幾十人,根本攔不住啊!要是硬擋,萬一出了人命,咱們就被動了;可要是放他們進來,縣城裡的存糧和水源肯定保不住,到時候秩序一亂,後果不堪設想!”
蘇康來回踱步,大腦在飛速運轉。
硬擋不行,放任也不行,必須想個兩全之策。
思索片刻,他突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立即朝站在一旁的王剛吩咐道:
“王叔,你立刻從各鄉的‘護井隊’和以工代賑的青壯裡,抽調五百人,要身強力壯、聽話的,再帶上棍棒和藤牌,由你親自帶隊,火速趕往黑風峪口支援。記住,只許威懾,不許輕易動手,非到萬不得已,不能用刀劍弓弩,明白嗎?”
蘇康語速極快,語氣卻十分堅定。
王剛一愣,隨即重重點頭:“老奴明白!這就去辦!”
“趙龍,你派幾個機靈的人,喬裝成百姓,混進平安縣的隊伍裡,散佈訊息,就說今日午時,我會在黑風峪口親自跟錢縣令和平安的鄉民代表對話,商討解決辦法。另外,讓廚房準備一批濃粥,多放些雜糧,運到邊境,要是有老弱婦孺實在餓得不行,就給他們施粥,但是要有序,不能哄搶。”
蘇康繼續吩咐道。
趙龍應聲而去,書房裡只剩下蘇康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天際線,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平安縣的百姓,本是無辜的,只是被旱災逼得沒了活路,才會跟著錢縣令和鄉紳們前來鬧事。
他不能把他們當成敵人,可也不能拿大興百姓的生計冒險,只能用這種軟硬兼施的辦法,先穩住局面,再想解決之道。
午時,黑風峪口。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人眼睛生疼。
峪口的一側,王剛帶領的五百青壯排成整齊的佇列,手中握著棍棒,藤牌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每個人都神色堅定,緊緊盯著對面的人群。
另一側,是密密麻麻的平安縣百姓,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人手裡拿著鋤頭,有的人抱著孩子,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渴望,還有幾分躁動。
錢縣令站在人群前面,穿著一身官服,卻顯得有些狼狽,他身後跟著幾個鄉紳,臉色都不太好看。
蘇康身著緋色官服,獨自一人走到兩陣中間,手中拿著一個特製的鐵皮喇叭 —— 這是他讓工匠用鐵皮捲成的,能讓聲音傳得更遠。
他深吸一口氣,將喇叭湊到嘴邊,朗聲開口:“諸位平安縣的鄉親們!”
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峪口,原本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康身上。
“我知道,大家都是被旱災逼得沒辦法了,才會走到這一步。”
蘇康的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大興縣之前也跟你們一樣,田地乾裂,百姓們吃不上飯,甚至有人餓死。我蘇康,跟大家一樣,都是想讓百姓能活下去,能有口飯吃。”
他的話像是一股暖流,緩緩流進了平安縣百姓的心裡。
有人忍不住抹了把眼淚,抱著孩子的婦人更是紅了眼眶。
“但是,鄉親們,大興縣能有今天,不是靠天上掉下來的,是大興百姓刮骨療毒、節衣縮食,日夜不停地挖水渠、造水車,才從旱魃手裡搶來的一點生機!”
蘇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氣中帶著幾分堅定,“每一口井,每一架水車,每一條水渠,都凝聚著大興百姓的血汗!我不能拿他們的血汗,拿他們的生計,去做順水人情!”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有人低聲議論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理解,也有幾分不甘。
錢縣令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卻立即被蘇康的話打斷了。
“不過,鄰縣有難,大興縣不能隔岸觀火!”
蘇康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人群,“我蘇康在這裡承諾,只要確保大興百姓生存無虞、秋收有望,我願意盡大興所能,與平安縣的鄉親們共克時艱!”
此言一出,不僅平安縣的百姓愣住了,就連大興縣的青壯們也有些驚訝,隨即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錢縣令和身後的鄉紳們更是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蘇康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蘇康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
“第一,技術共享!我大興縣願意將深井選址、水車建造的核心圖紙和技法,無償抄錄一份送給平安縣,還會選派五名熟練工匠,去平安縣指導建造,幫助你們自己修水利、建水車,從根本上解決旱情!”
“第二,以工代賑!平安縣的青壯們,只要願意遵守大興縣的律法,就可以報名參加我們縣的水利工程維護、道路修繕,憑自己的力氣換口糧,跟大興的民夫同工同酬,一天管兩頓飯,還能領半鬥雜糧帶回家!”
“第三,糧食借貸!我會出面牽線,讓大興縣的存糧大戶,以公平的利息,借給平安縣百姓糧種和口糧,等秋收後再按約定歸還。若是大興縣秋收後有富餘的糧食,也會以公道的價格賣給你們,絕不哄抬物價!”
蘇康的話音落下,峪口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沉浸在震驚中。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平安縣的老農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蘇康磕了個頭:“蘇大人!您真是大好人啊!我們……我們之前錯怪您了!”
隨著老農的動作,越來越多的平安縣百姓跪了下來,口中不停地喊著“蘇大人仁德”,還有人忍不住哭了起來。
錢縣令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蘇康會如此大方,不僅化解了這場危機,還贏得了百姓的民心,自己之前的算計,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幾個鄉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不甘,卻也沒甚麼辦法。
蘇康走上前,扶起那個老農,語氣溫和:“鄉親們,都起來吧!咱們都是百姓,本該互相幫襯。只要咱們一起努力,一定能度過這場旱災!”
百姓們紛紛站起身,臉上的絕望早已被希望取代。
錢縣令走上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蘇大人……您真是高義,是我錢某狹隘了。”
蘇康笑了笑:“錢大人,都是為了百姓,過去的就不必提了。回頭我讓人把圖紙和工匠送過去,咱們一起努力,讓兩個縣的百姓都能有飯吃。”
錢縣令連連點頭,再也沒了之前的架子。
隨後,平安縣的百姓們在錢縣令的帶領下,有序地離開了黑風峪口,準備回去迎接大興縣派來的工匠和圖紙。
王剛帶領的青壯們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蘇康看著漸漸遠去的人群,心中卻沒有多少輕鬆。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平安縣之外,還有其他四個鄰縣,他們肯定也會來找自己要援助,這對大興縣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而且,御史巡查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必須儘快做好準備,不能出任何差錯。
回到縣衙,柳青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蘇康回來,連忙迎上前:“少爺,您回來了!平安縣的事情解決了?”
蘇康點了點頭,走進書房,疲憊地坐在椅子上:“解決了,但接下來的事更難辦。四個鄰縣都要援助,還有御史巡查,得好好籌劃籌劃。”
柳青端來一杯熱茶,放在蘇康面前:“少爺,您別太累了。文書我已經整理好了,您之前讓我準備的,呈給御史的材料,我都核對了好幾遍,沒有問題。”
蘇康接過茶杯,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他看著柳青,笑了笑:“有你在,我放心。接下來,咱們得好好準備,迎接御史的巡查,這可是關係到大興縣未來的大事。”
柳青重重點頭:“少爺放心,我一定會做好準備,不會讓您失望的。”
窗外,陽光正好,田野裡的禾苗在風中輕輕搖曳,充滿了生機。
蘇康知道,大興縣的命運,還有他自己的未來,都將在這次御史巡查中,迎來一個重要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