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琦團隊在確保現有水車渠系運轉良好的同時,加緊製造和分發小型提水工具。
這些簡易的“手搖翻車”和“桔槔”雖然效率不如大型水車,但極大地緩解了邊緣地塊的灌溉難題,贏得了農戶們的交口稱讚。
然而,鄰縣的壓力與日俱增。
平靜的水面下,新的波瀾正在醞釀。
首先,大興縣水利建設的顯著成效和迅速恢復的生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周邊仍在旱災中煎熬的鄰縣的注意。
尤其是與大興接壤、旱情同樣嚴重的平安縣和鄰近幾個縣。
開始有零星的鄰縣百姓偷偷越境,到大興的河邊取水,甚至引發了小規模的摩擦。
如何處理與鄰縣的關係,是緊閉門戶,還是有限度地援助,成了蘇康需要權衡的問題。
他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大興的獨善其身可能引來嫉妒甚至敵視。
其次,大興縣的喜人變化,也逐漸傳到了京城乃至朝廷的耳中。
一個原本籍籍無名、災情嚴重的小縣,在新任縣令到任後短短時間內,不僅內部肅清,還能大規模興修水利、有效抗旱,這無疑是一份耀眼的政績。
這既可能引來上官的賞識和提拔,也可能招致同僚的嫉妒和排擠,甚至可能觸動某些更高層級官員的利益網路,尤其是那個賊心不死的二皇子趙天睿,估計會更加嫉恨於他。
官場上的明槍暗箭,或許會比地方豪強更難應付。
這一日,蘇康正在與魯琦、王剛商議如何將灌溉渠系向更偏遠的山區延伸的技術和人力問題,趙龍帶來了兩個訊息。
“大人,據可靠訊息,平安縣錢縣令,近日可能會以‘考察水利’為名,來訪我縣。”
趙龍稟報道。
蘇康眉頭微挑,平安縣令?
他記得這位錢縣令是個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的平庸之輩,在武陵時並無太多建樹,此時來訪,目的恐怕不單純。
“另一件事,”趙龍繼續道,“京城方面有風聲傳出,似乎有御史注意到了我縣的情況,可能會在近期下來巡查。”
王剛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少爺,這是好事啊!御史巡查,正是您展現政績的大好時機!”
魯琦也點頭表示贊同。
然而,蘇康卻沉吟不語,他想的更深。
樹大招風,大興縣的變化太快,太顯眼。
梁歡、馬義等人倒臺空出的利益,是否完全清理乾淨?大規模工程中,是否有疏漏之處?鄰縣的潛在矛盾如何化解?
御史前來,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傳令下去。”
蘇康思索片刻,果斷下令,“各項工程,按計劃推進,但要更加註重質量,賬目務必清晰,經得起查驗。王剛,你負責協調,確保縣內秩序,尤其是邊境村落,避免與鄰縣百姓發生衝突。趙龍,加派人手,嚴密監控縣內及邊境動向,有任何異常,立刻來報。魯師傅,水車和渠道的驗收標準,要再嚴格三分!”
“是!”
三人齊聲領命,他們也感受到了蘇康語氣中的凝重。
蘇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已初見綠意的庭院,目光深遠。
他知道,大興縣已經度過了最初的生存危機,開始走上發展的道路。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復雜的外部環境和更隱形的挑戰。
接下來的舞臺,將不再侷限於大興一縣之內,官場的博弈、鄰邦的關係,都將成為他必須面對的課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蘇康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正好,也讓這世界看看,來自現代的靈魂,如何在這古代官場,玩轉這盤更大的棋局。”
很快,平安縣錢縣令的“考察”隊伍,終於抵達了大興縣境。
正如蘇康所料,錢縣令看著大興縣境內渠水潺潺、田間忙碌的景象,再對比自家境內赤地千里、民生凋敝的狀況,臉上那客套的笑容顯得十分勉強。
他帶著師爺和幾個隨從,名為考察學習,實則在交談中,多次旁敲側擊,詢問蘇康抗旱的“秘訣”,尤其是水車的建造技術和資金籌措方式,言語中甚至透露出希望大興能“分享”資源,開放部分水源給武陵的意圖。
蘇康應對得滴水不漏,他熱情接待,展示水車和渠道,但在關鍵技術和核心資源上,只談困難,不鬆口。
他深知,在大興自身尚未完全穩固、秋收未有定數之前,盲目“慷慨”不僅會拖垮自己,也可能養肥鄰縣而餓死本縣百姓。
他提出,可以有限度地提供一些抗旱作物的種植建議,或者在大興縣能力允許時,以公平交易的方式,提供部分糧食援助,但直接分享核心技術和水源,目前絕無可能。
錢縣令碰了個軟釘子,臉色不甚好看地離開了。
錢縣令回去後,不知如何渲染了大興縣的情況,平安縣內要求“借水”、“分享水車技術”的呼聲越來越高。
甚至開始有小股平安縣的民眾,在夜間試圖破壞大興縣邊境的水渠,或者偷偷引水,被趙龍佈置的暗哨和巡邏隊多次發現並制止。
“大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趙龍彙報時面帶憂色,“邊境摩擦日漸增多,我們的人手捉襟見肘。而且,聽說平安縣有些鄉紳,正在鼓動民眾,準備組織更大規模的‘借糧借水’隊伍,恐怕不日就會抵達邊境。”
蘇康面色凝重。
他理解鄰縣百姓的絕望,但絕不能容忍這種破壞秩序的行為。一旦開口子,大興縣剛剛建立的脆弱平衡將被打破。
“加強邊境巡邏,增派人手!”
蘇康果斷命令,“若有小股滋事者,驅離即可,儘量避免流血衝突。但若有大隊伍強行衝擊,則堅決阻攔,必要時可動用弓弩示警!同時,以縣衙名義,向平安縣發出正式公文,嚴正抗議其民眾越境滋擾、破壞水利設施的行為,要求錢縣令嚴加管束!”
這是強硬的態度,蘇康必須守住大興的底線。
同時,他心中也在盤算著,是否能有其他方式,緩解鄰縣的怨氣,至少將衝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