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領著林淵,穿過幾重月色籠罩的庭院迴廊,最終停在一處環境清幽的獨立屋舍門前。
房內虛掩,透出屋內柔和的光暈。
侍女上前,輕輕叩了叩門扉,聲音恭敬:“小姐,人帶到了。”
屋內,片刻沉寂後,傳來梅小姐的聲音:
“嗯,讓他進來吧。”
侍女應了一聲,轉身對林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自己進去,同時嘴裡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真是奇了怪了,大小姐怎麼會突然召見這泥腿子?還讓他進自己的閨房說話……”
在她看來,即便柱子有點修為,也不過是個低等護衛、家僕之流,與高高在上、冰清玉潔的大小姐有著雲泥之別。
深夜單獨召見,實在不合常理。
林淵對侍女的低語恍若未聞,此刻他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即將面對的局面上。
“罷了,先進去再說……且看她如何出招。”
心念既定,林淵不再遲疑,伸手推開虛掩的房門,邁步走了進去。
踏入房內,首先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清雅幽冷的淡淡香氣,與梅小姐身上的體香同源,卻更加寧神靜心。
屋內陳設簡潔雅緻,地上鋪著素色的絨毯,靠窗處是一張擺放著文房四寶與幾卷古籍的書案,案上一尊白玉香爐正嫋嫋升起青煙。
而房間內側,以一道繡著疏影梅花圖案的紗質屏風半隔開,想必是臥榻之處。
此刻,梅小姐並未在書案後,而是端坐在房中一張鋪著軟墊的圓桌旁。
她依舊穿著白日那身藕粉色襦裙,在室內柔和明珠光芒的映照下,更顯幾分動人。
她纖纖玉手正捧著一盞冒著熱氣的青瓷茶杯,送至唇邊輕啜,姿態優雅從容。
聽到林淵進來的動靜,她並未立刻抬頭,而是徑直道:“過來吧,柱子。”
林淵反手關上房門,依言來到桌前,拱手道:
“柱子見過大小姐,不知小姐召見,所為何事?”
梅小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對面的空椅:
“先請坐,我們慢慢談。”
林淵卻搖了搖頭:“大小姐面前,豈有柱子的座位?我站著回話便好。”
見他如此,梅小姐沉默了片刻,才道:
“你不是柱子,對吧?”
“——!!!”
林淵心頭巨震!
儘管早有猜測,但被對方當面點破時,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她真的看出來了!
怎麼可能?
她是如何做到的?!
然而,林淵表面上卻眨了眨眼,彷彿沒聽懂般,疑惑道:
“大小姐……您這話是甚麼意思?我不是柱子,那還能是誰呀?”
梅小姐平靜道:
“我乃天生辨靈之體。”
“此體質可分辨、記憶每個人身上獨一無二的靈息。”
“無論男女老幼,修為高低,其靈息如同指紋,絕無重複。”
“我在這梅府生活近二十年,府中上下,從家主長老到最低等的雜役僕從,每一個人的靈息,我都早已熟記於心。”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今日商隊回府,我在門口,卻嗅到了一股完全陌生,絕不屬於梅府任何一人的靈息。”
“而這股陌生靈息,正是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
話已至此,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不是透過樣貌、言行、或其他細節識破林淵,而是直接嗅出了他靈魂本質上的不同!
這種匪夷所思的辨識方式,完全超出了常規易容術的應對範疇!
林淵眼中的疑惑漸漸褪去。
“辨靈之體……聞香識人……”
他低聲重複,心中驚訝恍然。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竟有如此神奇的體質!
難怪傲凌霜那等精妙的變換之術也會失效,因為這根本不是改變外貌身形能掩蓋的!
既然底牌已被看穿,那也沒必要再偽裝下去了。
“呵呵……厲害。”
“不愧是暗香仙子,這聞香識人的本事,當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他白日已從下人們口中,得知了對方的姓名。
梅暗香見他坦然承認,臉上並未露出得意或怒色,反而微微頷首:
“前輩言重了,在您面前,小女這點微末天賦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倒是前輩,能夠施展如此天衣無縫的易容之術,瞞過府中上下所有人,甚至連元丹境管事都未曾察覺端倪……這般手段,才真正令暗香佩服不已。”
她心思玲瓏,從林淵這手高明到極點的易容術,已然推斷出對方的修為至少是元丹境,甚至可能更高!
而在梅芳城,道臺境老祖不出,元丹境便是頂尖戰力,足以受到任何勢力的禮遇。
因此,她此刻的態度,滿是對強者的恭敬與謹慎。
林淵對她的恭維不置可否,徑直走到圓桌對面,在那張空椅上坐下,直視對方道:
“行了,梅小姐,這些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你單獨找我,還點破我的身份……究竟意欲何為?”
梅暗香並未直接回答林淵的問題,而是問道:
“前輩,您在我梅府盤桓半日,想必對梅芳城的格局,以及我梅家當前的處境,都已打探清楚了吧?”
林淵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梅暗香輕嘆一聲:
“正如前輩所知,我梅家老祖重傷垂危,時日無多。”
“家父雖已臻元丹境九重巔峰,正在全力衝擊道臺境,以期接替老祖,穩住家族基業……但前輩應當明白,鑄造道臺,破境登臨,是何等艱難之事。”
“家父雖準備多年,但成功之機依舊渺茫。”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如今我梅家,外有藺、韓兩家虎視眈眈,內有族人女眷們憂心惶惶,可謂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林淵聽到這裡,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所以,梅小姐深夜點破在下身份,單獨密談的目的,該不會就是想讓我助你梅家渡過此番難關吧?”
“可以這麼說。”
梅暗香坦然承認。
林淵卻搖了搖頭:
“梅小姐恐怕找錯人了,在下並非醫道聖手,治不了你們老祖的傷,也非道臺境大能,震懾不了藺、韓兩家,你們梅家的困局,我實在愛莫能助。”
“前輩誤會了。”
梅暗香並未氣餒:
“無需前輩醫治老祖,也無需前輩以武力震懾外敵,小女子自有他法,可助家族擺脫困局,但此法需要前輩的助力。”
“哦?”
林淵來了興趣:
“甚麼辦法?說來聽聽。”
梅暗香問道:
“前輩可知我萬法墟界曾誕生過三位聖者?其中一位封號烈陽,人稱烈陽聖者。”
林淵心中一動:
“略有耳聞,你的辦法,莫非與這位烈陽聖者有關?”
“正是。”
梅暗香直言道:
“烈陽聖者當年便是在我萬法大陸南部身隕道消,其隕落之地,陽氣萬古不散,熾烈之力經年不絕,形成了一片獨特的禁區,被後世稱為隕陽冢。”
“據傳聞,在那隕陽冢深處,仍完好儲存著烈陽聖者的不朽聖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