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凌霜沉默了。
她感受到了，林淵心中那股熾熱如岩漿、堅定如磐石的意志。
那不是一個少年的盲目衝動，而是一位求道者明心見性後，對自身道路最清醒、最決絕的堅持！
擔憂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油然而生的敬佩與慨嘆。
“好！”
良久，傲凌霜的聲音再次響起：
“既然此為你道心所向，那我便不再多言。”
“小淵，去吧！去踏出那前無古人的一步！”
“記住，無論成敗，你今日所為，已無愧於心，無愧於道！”
“多謝霜姐！”
林淵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鬥志更加昂揚。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看向那通往第九十階的階梯！
“他……他還想幹甚麼？！”
“天啊！他的方向……是九十階？！”
“他瘋了嗎？！八十九階已經是奇蹟了！九十階……那是從未有人踏足的領域！”
“從八十九到九十，壓力會暴增十倍不止！傳說曾有道臺境前輩嘗試，直接被震成重傷，修養了數十年！”
“他一個元丹境，還傷成這樣……上去就是送死啊！”
“快阻止他！”
當林淵邁開腳步，堅定地走向九十階時，下方剛剛因為震撼而稍稍平息的聲浪，瞬間化為了更加劇烈的譁然與驚呼！
沒有人看好他！
所有人都認為，這已經不再是挑戰，而是自殺！
血夢鳶臉上的興奮徹底凝固，化為了罕見的驚慌：
“林淵！你給本姑娘停下！別犯傻！八十九階夠了！你已經贏了！”
紫晴萱更是花容失色：
“公子！不要！不要再上了……”
天梯七十階，月星璃、凌星瞳、有琴笙幾女的心瞬間揪緊，俏臉煞白。
厲鵬偉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他……真的不要命了嗎？”
厲筱桐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擔憂。
七十四階，木知音輕輕蹙起了眉。
七十六階，白瑾舒也露出了凝重之色，低聲道：“太冒險了……”
八十六階平臺上，陳夢曦早已站了起來。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鳳眸盯著林淵的背影：
“林淵……我知道你不會止步……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啊……千萬不要出事……”
不知不覺間，她的心緒已經完全被那個男人的安危所牽動。
聖殿門口，高層們也紛紛變色。
“胡鬧！簡直是胡鬧！”
“八十九階已是曠世奇功！何苦再去搏那虛無縹緲的九十階？若因此損了根基，乃是我東域人族天大的損失！”
“九十階之威，確實非同小可，此子雖有聖王之姿，但終究修為尚淺……”
灰袍老者目光深邃，沉默片刻，緩緩道：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也是他道的延伸，我等只能靜觀，或許……他能再次創造奇蹟？”
宮裝美婦輕輕嘆了口氣，美眸中充滿憂慮：“這孩子……真是太倔強了。”
廊簷下，墨雲軒從麻木中回過神來，看到林淵竟然要去挑戰九十階，先是愕然，隨即複雜道：
“他……還真是個瘋子，不過……也好，若是他因此重傷而跌下天梯……那夢曦師妹的八十六階，依舊是實質上的第一。”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虛。
杜霏冉聞言，猛地轉頭，清冷的眸子如同冰刀般掃過墨雲軒，讓他不由得一窒。
她那眼神中的鄙夷與寒意，卻讓墨雲軒臉皮發燒。
“墨師兄，我知道你心繫賭約，但這等天驕萬年難遇，我等即便不去祝福，也要保持敬畏之心的好。”
“嗯……師妹說的是……是為兄思慮淺薄了……”
墨雲軒臉色訕訕。
杜霏冉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林淵，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心中默默祈禱：
“林師弟……你一定……要平安……”
眾目睽睽之下，林淵對所有的勸阻、擔憂、質疑都恍若未聞。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前方那一道階梯，以及心中那一條筆直向前、不容回頭的道！
八十九階的平臺並不寬闊，但他卻走得異常緩慢艱難。
彷彿不是在行走，而是在黏稠的時空琥珀中掙扎前行。
終於，他來到了平臺的邊緣，站在了第八十九階與第九十階的交界處。
前方，那第九十階的玉面，光滑如鏡，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連通著宇宙洪荒本源的恐怖氣息。
僅僅是站在其面前，林淵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微微顫慄，那是生命層次上的天然敬畏。
但他眼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九十階……我來了！”
心中低吼一聲，林淵凝聚起體內殘存的、屬於九陽神脈、赤銅火體、四靈寶體的所有力量，甚至燃燒起部分生命本源，化作一股決絕的衝力，猛地抬起了右腿！
“踏！”
足尖，觸及九十階玉面！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彷彿來自世界根源的、低沉到極致的嗡鳴！
就在觸及的剎那，林淵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投入了一個完全由壓力和排斥構成的絕對領域！
那不是簡單的重量，而是規則的否定！
是大道的壁壘！
“咔嚓！”
他那隻踏上九十階的右腿，從腳踝到膝蓋，瞬間傳來清晰無比的骨裂聲！
劇痛如同海嘯般席捲全身！
他周身的赤銅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四靈寶體的虛影哀鳴著徹底潰散！
面板表面所有的裂紋同時崩開，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
“噗——！”
他狂噴一大口鮮血，那鮮血中竟然夾雜著些許內臟的碎片！
但他咬碎了鋼牙，憑藉著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意志，硬生生穩住了這第一隻腳，沒有立刻被彈飛！
“還沒完！”
他低吼著，凝聚起靈魂中最後的力量，試圖將左足也抬起，踏上那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玉面，完成這終極一躍！
然而，就在他左足剛剛離地，身體重心前移的瞬間——
“轟！！！”
一股比之前恐怖了上百倍的無形巨力，如同整個天穹崩塌，轟然砸落！
那不是來自腳下的階梯，而是來自四面八方，來自過去未來，來自這片天地根本法則的排斥與鎮壓！
“不——！”
林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不甘的嘶吼，整個人就如同被太古神山正面撞擊，以比去時更快十倍的速度，向後倒飛出去！
人在半空，鮮血便已狂噴如雨，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血色弧線！
“砰！”
他重重地摔回在八十九階平臺的邊緣，翻滾了數圈，才勉強停下。
他躺在冰冷的玉面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那隻試圖踏上九十階的右腿，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顯然已經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