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紫金色飛舟上，東域域主喃喃道：
“八十九……階……”
“青帝……紀錄……”
“持平……不，是追平……”
即便以他的身份閱歷，此刻也感到一陣陣的頭暈目眩。
這個叫林淵的年輕人，今日所做的事情，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對天才二字的認知！
“此子……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啊……”
“當年青帝橫空出世，也不過如此吧？”
這話，已是對林淵最高規格的評價！
血夢鳶呆呆地望著，那雙精緻的血瞳此刻空洞無神，彷彿靈魂出竅。
過了好半晌，她才猛地一個激靈，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齜牙咧嘴，才確信不是做夢。
“八……八十九……老孃不是在做夢吧？”
紫晴萱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只是死死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天梯七十階，月星璃幾女相擁在一起，淚水模糊了視線，卻都綻放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她們的男人，做到了前無古人的壯舉！
厲鵬偉如同石化，眼神空洞，所有的驕傲、嫉妒、不甘，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徹底的虛無。
面對這樣的高度，任何比較的心思都顯得可笑而渺小。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心服口服。
厲筱桐怔怔地望著，美眸中倒映著那道浴血的身影，心中那奇異的情愫如同野火燎原，再也無法抑制。
這一刻，那個男人的身影，深深烙印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七十四階，木知音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當她再次睜開時，那寧靜的眸子裡，第一次映出了波瀾。
七十六階，白瑾舒清冷的容顏上，冰封徹底融化，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笑意。
聖殿門口，早已鴉雀無聲。
所有高層，無論此前對林淵持何種態度，此刻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與沉默之中。
八十九階……
追平青帝紀錄……
這意味著甚麼，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只要此子不中途夭折，未來至少也是一尊聖王！
甚至有希望窺探那傳說中更高的境界！
“聖……聖王之姿……”
“此子將來，成就可比肩九帝！”
“我們或許見證了第十帝的誕生啊！”
“天佑聖院！天佑東域！”
灰袍老者沒有言語，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光芒！
宮裝美婦輕輕撫著高聳的胸口，低聲自語：
“從今日起，東域年輕一代的格局，將因他一人而徹底改寫……”
廊簷下，墨雲軒如同泥塑木雕，一動不動。
他的大腦早已停止了運轉，所有的算計、得失、勝負，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八十八階時，他已然麻木。
八十九階……這已經超出了他認知與想象的極限。
賭約？三十萬元石？
在這樣不朽的傳奇面前，簡直不值一提，如同塵埃。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輸得心服口服，甚至輸得有些茫然與惶恐。
自己究竟是與何等樣的怪物，定下了那可笑的賭約？
杜霏冉靜靜地站在那裡，清冷的容顏上籠罩著一層聖潔的光輝。
她望著八十九階上那道身影，心中早已沒有了賭約輸贏的念頭，只剩下無邊的震撼與一種靈魂都被滌盪的清澈感。
能親眼見證這樣的傳奇誕生，已是此生最大的榮幸。
而那個創造傳奇的男人……他的身影，已然如同最璀璨的星辰，悄然落入她心湖的最深處，漾開了一圈圈再也無法平息的漣漪。
傳奇，已然鑄就。
歷史，在這一刻被改寫。
……
八十九階。
聖光如海，威壓如獄。
林淵渾身浴血，赤銅色的身軀上裂紋密佈，彷彿一件即將破碎的稀世瓷器。
他單膝微屈，雙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周身劇痛，帶出絲絲縷縷帶著金紅光澤的血霧。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歷經億萬次淬鍊、塵埃落盡後顯露出的星辰核心，沉靜，深邃，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他緩緩直起身，挺直了那彷彿能撐起蒼穹的脊樑。
站在這個高度，俯瞰下方。
蜿蜒的朝聖天梯如同一條匍匐的玉龍，點綴著稀疏的人影。
更遠處，問道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螻蟻，無數張仰起的臉上，寫滿了震撼、敬畏、狂熱、以及難以置信的茫然。
歡呼聲、驚歎聲、議論聲如同遙遠的潮汐，嗡嗡地傳來。
他彷彿能透過十萬年的時光迷霧，看到當年那位同樣年輕的青衣帝者，站在此處，或許也曾這般俯瞰眾生，感受著那份獨步天下的孤高與寂寞。
“媲美青帝……聖王之姿……”
下方傳來的零星讚歎飄入耳中，清晰可辨。
林淵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
“媲美？”
“僅僅只是媲美嗎？”
“不。”
“我林淵一路行來，戰強敵，破萬法，淬己身，歷生死……所為的，從來不是與誰比肩，更不是活在誰的陰影之下！”
“我的道，是超越！超越前人，超越極限，超越自我！”
“青帝能做到的，我做到了，那麼青帝未曾做到的……我為何不能嘗試？”
一股更加熾烈純粹的鬥志，在他胸中熊熊燃起！
就在此時，傲凌霜傳音道：
“小淵。”
“你已登臨八十九階，追平青帝當年紀錄，堪稱曠古爍今，此屆考核第一，再無懸念，還有繼續攀登的必要嗎？”
“九十階……非同小可，天梯之威，每十階一變。從八十九到九十，乃是質的飛躍！”
“古往今來，從未有元丹境修士踏足過那裡！即便有道臺境強者嘗試，也多數重傷敗退，甚至根基受損！”
“你此刻狀態已至極限，強行攀登，恐有不測之危。”
傲凌霜的擔憂情真意切。
她親眼看著林淵一步步走到今天，視如己出，實在不願看到他因一時執著而毀掉這萬古難逢的絕世根基。
林淵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傲凌霜話中的關切與凝重，也能感知到自己身體狀況的堪憂。
但是……
他緩緩抬頭，目光越過虛無，望向了那冥冥之中的無上大道。
“霜姐，我繼續攀登，不是為了所謂的第一名次，也不是為了超越某個具體的人。”
“我……是為了我的道。”
“我的道，乃是一往無前之道！是勇猛精進之道！是於不可能中尋可能，於絕境中開生路之道！”
“今日，我若在此止步，只因前人未至、風險太大便心生畏懼，止步不前……”
“那日後，面對道臺瓶頸，我是否有勇氣衝擊？面對紫府天關，我是否有決心跨越？”
“乃至未來證道成聖，面對那至高無上的大道拷問，我是否……還能保持這顆一往無前的無畏道心？！”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更如刀鋒起舞，心存絲毫畏懼遲疑，便是萬劫不復！”
“所以，這九十階……我必須去闖！”
“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而是為了……問心無愧！為了我的道，暢通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