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只感覺腳下一空，又穩穩落地。
他下意識地睜開眼，左右環顧。
這是一間臥房。
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簡樸。
四壁是淡青色的石磚，地面鋪著溫潤的竹蓆，牆角立著一尊小小的青銅香爐，一線沉香嫋嫋升起，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清雅的幽香之中。
臨窗處設著一張書案，案上文牒玉簡寥寥數卷，卻碼放得整整齊齊。
案旁是一架簡單的木製衣架，上面搭著一件月白色的外袍。
再往內，是一張不大的石床。
床上鋪著素色的被褥，乾淨整潔，不見任何多餘的裝飾。
床頭的小几上放著一隻青瓷瓶，瓶中插著三兩枝不知名的素白小花，給這簡樸的居所添了幾分雅緻與生氣。
整個房間給人的感覺是簡單，卻井井有條。
素樸，卻透著主人淡然從容的心境。
這應該是……祖師的寢宮。
林淵心想。
他轉過身，果然看見月嵐祖師正站在他身側不遠。
“公子，此地乃是我的住所，便在這裡進行醫治吧。”
“好。”
他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動作，似乎在斟酌甚麼，道：
“前輩……”
“嗯？”
“您真的決定，要與晚輩進行雙修醫治嗎？”
雖然他之前已經問過了這個問題。
雖然方才在山谷中，眾人已經預設了這個事實。
可此刻，真要與這位半聖境的強者、水月仙宮的定海神針、修行了兩千餘年的絕世仙子，進行那種事。
他還是覺得有必要再確認一次。
月嵐祖師淡然道：
“不錯，有甚麼問題嗎？”
林淵被她問得微微一噎。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沒甚麼問題，只是晚輩怕，以晚輩這微末之身，會玷汙了您高貴的身子。”
他說得很認真，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眼前的女子，可是半聖境的存在。
修行兩千餘載，道行深厚，地位超然，是整個水月仙宮所有弟子仰望的至高存在。
而他，不過是一個骨齡不過百、修為不過元丹境的晚輩。
要他與這等人物行那等親密之事，說他心中沒有半點忐忑，那是假的。
月嵐祖師聞言，不禁失笑道：
“公子言重了，我不過是個活了久一些的普通女人罷了，哪裡談得上甚麼高貴？”
“往後，以公子的天賦，我相信你也有很大的可能突破半聖。”
“屆時，你與我便是平起平坐的存在，到那時再回頭看，今日這點所謂的身份差距，又算得了甚麼呢？”
林淵聽著這番話，心中不免有些複雜。
被一位半聖強者如此評價，他難免會感到驕傲。
可更多的，還是受寵若驚的惶恐。
“前輩過獎了，往後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只是如今眼下……我們即將做的這種事情，或許晚輩確實是有些僭越了。”
“說句不該說的，晚輩心裡也覺得，自己是佔了便宜。”
月嵐祖師擺了擺手：
“沒甚麼，不過是一具皮囊而已，給公子享用，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她頓了頓，美眸中竟閃過少女般的俏皮：
“說起來，我活了兩千餘歲，還從來沒有體會過男女歡愛之事是甚麼滋味。”
“如今能借此機會體驗一下，倒也不失為一件趣事。”
林淵怔住了。
他看著月嵐祖師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這心態也太好了吧？
一般人面臨這種事，不說羞憤欲死，至少也會忐忑不安、難以自處。
可這位祖師，卻能將這等事說得如此輕鬆，彷彿真的只是在討論一件尋常小事。
這就是修行兩千餘年的心境嗎？
林淵抿了抿唇：
“前輩，您說的皮囊言論……晚輩覺得，這話有些輕賤了。”
“對於女子而言，貞潔無疑是很寶貴的東西，我相信，前輩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心裡應該也是很重視自己的純潔之身。”
月嵐沉默了。
是啊。
活了這麼久，守了這麼久身子，又怎會真的不在意？
她修行兩千餘載，從一個小小的淬體境弟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半聖之境。
這漫長歲月中，她見過無數追求者，也拒絕過無數人。
她將自己的全部心力都獻給了大道，獻給了宗門，從未想過要在男女之事上分心。
貞潔於她，與其說是珍貴，不如說是一種選擇。
她選擇了大道，選擇了責任，便自然而然地捨棄了那些兒女情長。
可這並不意味著，她對這保持了數千年的純潔，就真的無動於衷。
如今，要將這份守了數千年的東西，交給一個年紀連自己零頭都不到的後輩。
心中又豈會真的沒有半點波瀾？
只是，她是祖師。
她是水月仙宮的定海神針，是無數弟子仰望的標杆。
她習慣了將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習慣了在任何時候都保持從容與鎮定。
所以，她說的只是一具皮囊，給公子享用也沒甚麼。
那不是不在乎，那是裝作灑脫罷了。
月嵐祖師垂下眼簾，睫毛微顫。
寢宮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林淵，眼光清明：
“失去貞潔，固然可惜，但也要看失身的物件是誰。”
“若是公子的話，我倒是覺得……可以接受。”
“公子長得這般俊朗，天資又如此之高，能夠委身於你……倒也不算是辱沒了我。”
林淵怔住了。
對方此言已然出乎他的意料，讓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真的是半聖祖師會說出來的話嗎？
他的臉頰，竟難得地浮起一絲熱意，有些不好意思：
“這……前輩當真是謬讚了。”
“您如此高強的修為，如此尊貴的身份，委身於晚輩這樣的……這怎麼能算是不辱沒呢？”
月嵐祖師回答道：
“因為我相信，公子你往後，有很大的機會能突破半聖。”
“甚至傳說中的聖境，也不是沒有可能。”
林淵瞳孔微縮。
聖境。
那是超越了半聖的存在，是整個修真界傳說中的境界。
數萬年來，能踏入聖境者，屈指可數。
月嵐祖師竟然對他有這樣的期許？
這評價未免也太高了吧？
“前輩當真是過獎了。”
林淵強笑道。
“公子不必謙虛。”
“你的事蹟，我都瞭解過，從你在天運國嶄露頭角，到後來的冰皇殿樹下悟道、葬帝原力挽狂瀾……一樁樁，一件件，我都看在眼裡。”
“我看人，不會有錯的，你的確有著聖人之姿。”
月嵐說的很認真，顯然並非開玩笑。
林淵沉默著。
他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的真誠，也能感受到那份信任與期許。
這份來自半聖強者的認可，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流，也讓他肩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正想再說些甚麼，月嵐祖師卻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好了，公子不必再謙虛，你的潛力，我心中有數。”
“我堅信，以公子的天賦，假以時日，必能成長到與我並肩，甚至超越我的高度。”
“屆時……月慕、月影那些丫頭，甚至包括我……”
“或許都能名正言順地，做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