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慕太上對眾人的行禮微微頷首，目光首先落在月寒與月影身上。
“寒師妹，影師妹。”
“你二人身為宮中太上，肩負護持宗門、導引風向之責，遇事當沉穩持重，化解干戈，何以竟讓事態激化至此，幾乎釀成不可收拾之禍？”
月寒與月影聞言，面上皆露出慚愧之色。
月影低下頭，輕聲道：
“師姐教訓的是，是師妹處置不當，思慮不周。”
月寒卻還有些不服，咬了咬牙，鼓起勇氣辯解道：
“慕師姐明鑑！非是師妹魯莽，實是雲瀾宗與邪極宗之人欺人太甚！他們強闖我宮，汙衊我宮師祖，甚至動用武力相逼！師妹為維護仙宮尊嚴與穩定，不得已才……”
“不得已？”
月慕輕輕搖頭，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掃過殿內狼藉的景象，嘆息道：
“寒師妹，維護宗門尊嚴，並非只有強硬對抗一途。”
“你方才所為，我已感知。”
“在仙宮核心之地，眾弟子眼前，貿然請出廣寒綾，與客人大動干戈……”
“你可曾想過，萬一帝器威能失控，或對方亦有底蘊反撲，這映月殿，乃至周邊宮闕，會是甚麼下場？”
“宮中這些修為尚淺的弟子，又會如何？”
說著，她伸出纖纖玉手，對著月寒虛虛一招。
月寒只覺掌心一空，廣寒綾竟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溫順的藍光，落入了月慕太上的掌中。
月慕輕撫著廣寒綾光滑冰涼的綾身，繼續道：
“帝器，乃鎮宮之寶，先祖遺澤，非到宗門生死存亡關頭，或祭祀大典，不可輕動。”
“用之禦敵於外，保宗門傳承，是其本分。”
“用之在內威懾客人，甚至不惜可能毀傷宮闈、殃及門人……寒師妹，你此舉，確是過於魯莽，有欠考慮了。”
月寒被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握著空拳的手微微顫抖，心中雖仍有不甘與怨憤。
但在月慕面前，卻也不敢再強辯，最終只能低下頭，悶聲道：
“師姐……教訓的是，是師妹思慮不周，行事過激了。”
月慕又看向月影，語氣稍緩：
“影師妹，你素來顧全大局，心思縝密。”
“此次選擇沉默旁觀，乃至最終傾向於壓制舊案，我知你亦是出於維護宮內穩定，避免分裂之心，此心可憫。”
月影鬆了口氣，剛想點頭，卻聽月慕話鋒微轉：
“然，穩定並非一味掩蓋與壓制，真正的穩定，源於內部的公正與清明。”
“若為求表面平靜，而任由冤屈沉埋，真兇逍遙，這等穩定如同沙上築塔，隱患深種，終有一日會釀成更大的風波。”
“你此番選擇，雖是常情，卻未必是長治久安之策。”
月影嬌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師姐洞若觀火，所言極是，是師妹……目光短淺了。”
兩位在門人眼中高高在上、威嚴無比的太上長老，在月慕面前，竟如同做錯事的孩子般被訓誡得服服帖帖，不敢有半分反駁。
這一幕，看得殿內眾人心中感慨萬千，對月慕太上的敬畏更深了一層。
不愧是宮中首席太上，無論是實力威望還是處事的氣度與智慧，都遠非另外兩位可比。
而一旁的月墨染，在聽到月慕對月影說的那番關於公正與清明、隱患深種的話語時，整個人如墜冰窟，從頭涼到了腳。
月慕太上……她這話是甚麼意思？
難道她……想要重新為月霓裳翻案？！
月慕說完，並未再訓斥月寒與月影，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林淵一行人。
她的目光平和而深邃，並無咄咄逼人之意。
林淵等人見狀，也都收斂氣息，上前見禮。
“晚輩林淵，見過月慕前輩。”
“雲綺瑛/伏苓凰，見過月慕道友。”
血夢鳶也學著樣子，眨了眨眼睛，含糊地跟著行了一禮。
他們觀這位月慕太上氣息雖深不可測，但態度似乎比月寒溫和得多，或許是個能講道理的人。
月慕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諸位遠道而來，乃是貴客，適才殿內紛擾，衝突迭起，攪擾了諸位，本宮身為東道，在此先行致歉。”
林淵連忙擺手，謙和道：
“前輩言重了，方才情勢所迫，晚輩等人行事或許也過於直接強硬，若有衝撞失禮之處，還望前輩海涵。”
雲綺瑛與伏苓凰亦微微點頭，也是認同林淵的說法。
月慕輕輕搖頭，目光掃過月霜華，最終落回林淵身上：
“無妨，你們的來意，我已知曉，皆是為了當年霓裳那孩子之事……此事糾纏多年，釀成今日局面，說來，我亦有疏於察查、未能及時明斷之責。”
“不過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好像也已經有點晚了……”
林淵目光堅定，迎上她的視線：
“前輩，正義雖然會遲到，但只要追尋之心不息，便永遠不會晚！”
月霜華更是緊緊攥著拳，一瞬不瞬地盯著月慕，眼中充滿了期待。
這位宮中地位最高的太上長老，會是她和師尊最後的希望嗎？
月慕沒有立刻給出答覆。
她沉吟片刻，緩聲道：
“幾位道友，此地人多眼雜，並非深談之所。”
“當年舊事牽扯甚多，細節繁複，不如移步後殿靜室，我們私下詳談，如何？”
私下詳談？
林淵、雲綺瑛、伏苓凰幾人聞言，眉頭不約而同地微微蹙起。
為何要改在私下？
是想開誠佈公，尋求解決之道，還是打算在非公開場合施壓，或提出某種私下交易，將此事再次淡化處理？
對方態度依舊不明，但這至少是一個願意溝通的訊號，比直接對抗要好。
幾人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隨即，林淵作為代表，拱手道：
“既然前輩有意詳談，晚輩等人自當遵從。”
月慕點了點頭：“好，幾位請隨我來吧。”
言畢，她轉身朝著映月殿後方的一條廊道走去，衣袂飄飄，步履從容。
林淵、雲綺瑛、伏苓凰、月霜華、血夢鳶五人緊隨其後，留下一殿心思各異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