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軒……終究是長大了啊……”
祖宅門口,江芳罕見的沒有緊閉門戶端坐昏暗的客廳之中,而是推動雙輪,來到了大門口,看著陳軒秀雲離去的方向,有些感慨道。
“口桀?”
耿鬼一一臉費解地摸了摸腦袋,雖然它的頭很大,但卻是個純感性精靈,不喜歡動腦筋琢磨這些有的沒的,於是聽不懂江芳的言語。
好在江芳也沒指望自己這個大頭老夥計回答,此時的客廳中黑霧瀰漫,一道黑影忽然睜開了血紅的雙眼,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股暴虐威猛的氣息四散開來。
“呵,那小傢伙確實是有丫頭你年輕時的模樣,可惜終究還是被他那婦人之仁的爺爺影響到了,心不夠狠,手也還遠不夠辣!”
這道低沉的聲音響起,原本大廳中活躍不已的耿鬼它們瞬間閉嘴不敢說話,老老實實等在一邊,來者正是幽靈系絕對主宰,冥王龍騎拉帝納。
江芳嘴角搖了搖頭,輕嗔道。
“不許你這麼說陳洲,他的心慈,立志要為百姓奠基,是有理想也有能力的人,遠非你我這等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可比。”
騎拉帝納不滿地哼了幾聲,但終究沒有發脾氣,江芳說的確實不錯,比起勞苦功高的創造,它還是更擅長殺戮與毀滅。
“那小傢伙好像已經發現了甚麼,你準備怎麼做?以我這些年跟在他身邊對他的瞭解,那小傢伙發現真相之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你的計劃,可能等不到原定的時間了。”
騎拉帝納話鋒一轉,開口緩緩說道,江芳抬頭看著略顯昏黃的天空,久久不曾有言語,最後才無奈笑了笑。
“紙是包不住火的,他畢竟是這個支離破碎的家中唯一的種,如今也是準天王訓練家了,有些事,他也該知道該承擔了。”
“至於我的計劃……但行己路,莫問前程吧……”
“哼!”
騎拉帝納對這樣模稜兩可的答案顯然很不滿意,但它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發了幾句牢騷。
“一個個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就喜歡裝老辣算計這算計那!淨欺負老夫這個戰鬥性精靈材!”
“不過你們陳家的天資確實是變態,拋開那小傢伙一年一個樣的實力進展,就說那一雙看穿一切的眼眸,嘖嘖,有時候就連本尊都得留著幾分心神隱匿,要不然就得被這個小傢伙給找出來了!”
江芳聞言卻沒有甚麼歡喜之色,反而是目露幾分不忍之色,語氣中滿是惆悵。
“生在這個破落的小家,擁有一雙洞穿迷惘的眼眸,不一定是一種幸運,也可能是一種另類的懲罰啊……”
騎拉帝納聽到江芳又丟出了一個啞謎,翻了翻根本沒有的眼白,悶哼一聲之後,氣呼呼道。
“好好好,還在打啞謎,本尊不跟你扯皮了,小傢伙過年期間我就不看著了,你們那個家裡有謝米那討厭的氣息,本尊待不下去,等他離家的時候,本尊再過去護著吧!”
“真是的,自從認識了你這個小丫頭後,老人家一把年紀,天天都在幹保鏢打手的勾當,真是一點都不懂尊老愛幼啊……”
江芳聽著騎拉帝納的牢騷,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腦袋上的太陽穴,有些頭疼。
以前透過騎拉帝納的傳說,只覺得這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狠人,竟然想著將冥界擴充套件到現實世界來,毀滅一切生靈。
但當江芳跌入冥界認識騎拉帝納後,卻發現這個傳聞中嗜殺成性,幾乎被歸結為萬惡之源的傢伙,其實並沒有那麼可怕,反而是因為被關時間久了,有點話嘮,像一個寂寞了幾百萬年的老大爺一樣,也有小性子,也會生悶氣。
“再等等吧老朋友,我會履行好曾經的承諾,還你自由的……”
……
另一側,秀雲的車上,一邊開車,秀雲邊開口問道。
“小軒,你這次跟你奶奶神神秘秘在聊些甚麼呢?我看你倆還跑到書房去……”
“奶奶的性子頗為……嗯,不善,一些話你別往心裡去,老一輩的事情終究是老一輩的事情,你還年輕,要向前看,不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一葉障目。”
坐在副駕駛上的陳軒轉頭看著秀雲,看了很久很久,之後才緩緩輕聲道。
“放心吧老媽,我心中自有分寸,不會盲目亂來的啊,您就吃飽喝足慢慢等著,等我的好訊息吧。”
秀雲瞥了一眼陳軒,無意中與陳軒那雙漆黑的眼瞳對視在一處,竟有種凝視深淵的恐懼感,讓她心頭一震。
自從年末陳軒那一天的自閉後,秀雲就發現自己越發看不透這個兒子了,秀眉蹙起,秀雲狐疑地偷偷打量了一眼陳軒,心中有些驚疑不定,暗自想道。
“莫非小軒腦海中的那些記憶封禁被衝開了?想起當年的那些事了?不!如果真想起了那些事,以他的性子,萬萬不可能如此平靜,但……”
想到這裡,秀雲又是一陣憂愁,相比於報仇雪恨,為人父母,在這近十年的時光中,她心中對陳軒的愛慢慢壓下了那刻骨銘心的恨。
相比起大仇得報,沉冤昭雪,她更希望的是陳軒平平安安的長大,一輩子無憂無慮,無需被這些上一輩的恩怨纏身,落得個五內俱焚的煎熬結局。
這也是為甚麼打從高一陳軒挑選初始精靈開始,秀雲便有幾分敷衍了事,甚至在得到一隻殘次小火龍後,秀雲非但不怒,反而心中鬆了口氣。
遠離精靈也就遠離了紛爭,雖然性命不歸自己掌控,但憑藉著昔日自己一家留下來的各處人情恩慧,陳軒還是可得一世安寧的,只可惜……
看著越長越大,卻越來越像他父親陳源的陳軒,秀雲心中幽幽一嘆。
終究還是老陳家的種,爺孫三代,就沒有一個碌碌無為的平庸之輩,也許有些人生來就註定要在風暴中遨遊,去做出一番讓人驚歎不已的豐功偉業啊!
對於老媽秀雲心中的波濤,陳軒沒有讀心術,自然不甚瞭解母親心中那擔憂與自豪縈繞一處的複雜情感,也不知道她心中對陳軒未來的迷茫和憂愁。
陳軒此時將頭偏向窗外,黑色的眼瞳之中沉靜如深潭,腦海中不斷浮現著不久前江芳的那一番話。
那時陳軒趁著秀雲不在,便向江芳問出了關於秀雲的問題,但最後卻只得到四個字,時機未到。
“時機未到麼……都已經準天王了還時機未到,那……要等到何時才是個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