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陳父離世。
陳母悲痛交加,之後更加熱衷坑陳家三兄弟的錢了。
但陳見聞不生氣,為啥?
因為陳今晚和陳婉清每回放假回來,陳母都要給倆孩子偷偷塞錢,數額都不少。
這待遇陳家其他小輩可沒有。
為這事,羅大丫和陳二嫂沒少鬧。
被陳母一句話堵得啞口難言,“今晚,婉清可都是大學生,人上人,你們生的啥玩意兒?招貓惹狗,只曉得貪吃,就是個街溜子,以後比他們爹還不如,還想要老孃的錢,要屁!”
羅大丫和陳二嫂好氣,但拿陳母沒辦法,誰叫自家孩子不爭氣呢,別說考大學,就是地瓜都沒考上。
一晃四年後。
陳婉清畢業了。
那是一個風清日麗的午後,陳見聞正在院子裡喝茶看小人書,人到中年,他突然愛上了曾經看不上的小人書。
將沈方初珍藏的兩箱小人書全翻出來,愛不釋手,近似瘋魔。
那棵一輩子沒結果的棗樹幹上掛著鳥籠,裡面住著一隻八哥,是陸東送來的。
那傢伙兒油鹽不進,愣是沒結婚,現在就愛和鳥玩。
“你好,你好。”
八哥一動,鳥籠在樹幹搖晃的咯吱作響。
陳見聞以為是沈方初回來了,嘴比動作快,“看完我肯定給你收起來。”
“爹,我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
陳見聞抬頭望去。
“你回來咋沒提前打聲招呼,我好去火車站接你呀,這麼多東西多重啊。”
陳婉清看著他繫上圍裙,不停數落自己,心靜了。
“前段時間你娘寫信問你,你不說不回來了嗎?”陳見聞疑惑。
“騙你們的,給你們個驚喜。”
陳見聞乾笑兩聲,辣評,“有驚無喜。”
吃完麵,陳婉清奪過陳見聞手裡的小人書,趕在老父親發毛之前說:“爹,我回來幫你經營酒樓。”
“啥?”
陳見聞以為自己幻聽了。
陳婉清卻認真看著他,沒有一絲退讓。
這事太突然,以至於陳見聞帶陳婉晴熟悉完酒樓後,才和沈方初吐槽。
“你說,她要接手酒樓咋不早說,她早說了我就不讓她去學甚麼畫畫了,就在平城隨便報個大學,然後跟我學廚藝多好。”
想了想,還是不對勁。
“應該從三歲就開始學,晚了。”
沈方初在整理小人書,從他膝蓋上拿過《丁丁歷險記》,“看完沒?”
“還差一點。”陳見聞趕緊去搶。
沈方初扔他腿上,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趕緊看,看完我收起來,再弄丟就不借給你了。”
“不是賠給你了嗎?”陳見聞不服氣。
沈方初和他爭,“你賠的是我那本嗎?我那本都賣絕版了,獨家珍藏!”
這事陳見聞的確不佔理,他出門閒溜達,見一群熊孩子打彈珠湊過去玩,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書沒了。
“……那,那你天天收藏那麼多東西,我哪知道啥是啥,你就說那郵票,年年買都一本了,還有但凡是今晚、婉清生日的票據你都存著,有啥用嘛。”
“你少管我。”沈方初一句話給他撅回去。
“不管就不管,我看書。”陳見聞能屈能伸,從兜裡摸出一疊皺皺巴巴的票據扔給她,“我找人換的,你愛要不要。”
沈方初拿起一張張捋平展,日期全是今晚、婉清,和她號,不由得勾起嘴角。
這人越老越像小孩。
遠在京市的陳今晚得知妹妹回家繼承酒樓,也是不理解,寄了好幾封信詢問。
在得知是陳婉晴自己的意願後,就沒再管了。
而陳見聞,火速將酒樓移交給陳婉清,卸下身上最後一點擔子,之後可謂是一身松,擁有更多時間看小人書了。
1995年。
同年,平城第一個高樓住房建起,在一眾矮墩墩的房屋下,顯得格外扎眼。
“要不買兩套?”
陳見聞知道沈方初這兩年愛買房子,就枯水巷這破破爛爛的屋子她都買了好幾個院子。
沈方初搖頭,“那樓高的很,我腿腳不利索了,懶得爬樓。”
“你喜歡就買唄,又不一定非要去住。”陳見聞瞎出主意。
沈方初懟他,“買了不住總得看兩眼吧,不然買了幹啥,我人傻錢多呀?”
人不傻,但錢是挺多的。
尤其是陳婉清接手酒樓後,那收益與日俱增,沈方初這個最大的股東天天躺著收錢,花都花不完。
“不買就不買唄,發啥脾氣。”陳見聞嘟囔。
某天,他眼神突然不好了,看小人書只能虛著眼看。
時代發展越來越迅速,很快,平城周圍建起的高樓越來越多。
不知何時,便建到了三大街,沒地方不要緊,可以拆呀,作為又破又老的枯水巷,被划進拆遷的首要區域。
“住了半輩子,說搬走就要搬走,真煩人。”
趙老太和宋糊糊坐在巷子裡乘涼,語氣裡滿是不捨。
“誰說不是呢。”
不多時,錢嬸子和鄭嬸子也來了。
四人一起去找沈方初,說拆遷賠償的事。
“你房子多,條件沒優厚點?”
沈方初搖頭,“沒,他們話裡話外的意思是,我房多,應該起到表率作用,不僅沒優厚,還要減。”
“呸!一群黑心腸,房多和他們有啥關係,不都真金白銀買的嗎。”趙老太罵。
宋糊糊說:“可不是,這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煩人。”
“那到底接不接受?”錢嬸子就要一個答案。
“不接受你能咋?就給你家單獨撇出來,以後緊巴巴住著,抬頭不見天日,難受不?”趙老太反問。
錢嬸子幻想了下,點頭,“難受。”
“難受你廢話啥!”
這時,陳見聞出來,拿著牌,“該咋辦咋辦,操這心幹啥,不如打兩把牌。”
太陽落山,這牌局才散。
翌日,宋糊糊找來。
“方初,見到老趙沒?”
沈方初搖頭,“沒。”
“嘿,一整天沒見她人影,躲哪兒去了?”宋糊糊去四號院。
不一會兒傳出哀嚎聲。
沈方初跑過去一看,趙老太無聲無息的躺床上。
宋糊糊捂著嘴,“昨天還好好的……”
之後幾年,幾個老熟人相繼離開。
沈方初和陳見聞也搬離了枯水巷,他們在大漁村建了個小院子,過上了曾經幻想的生活。
一日,沈方初起床,發覺身體輕飄飄的,她有種預感。
“陳見聞,我想吃豌豆黃。”
“好,我去做。”陳見聞起身往後走。
等他做好,端出來回來,卻見沈方初坐在院子裡,正對著陽光,緊閉雙眼,很安詳的模樣。
啪嗒。
碗掉了。
“沈方初!”
——完。
始於2024年8月18日——終於2025年8月31日
很高興一路相伴的讀者朋友們,這場相遇就到這裡了,山水一程,望我們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