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燥熱的風從窗戶洞裡吹進來,碎花布做的窗簾翩翩起舞,栩栩如生。
陳今晚終於願意抬頭了,她看著親孃專心給自己揉手臂,不免好奇,“你怎麼不問我?”
沈方初瞥了她一眼,“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頓了頓,又補充道:“但你不說,你爹那關過不了。”
陳今晚想了很久,看著窗外隨風起舞的棗樹,她記憶裡,就沒結過果子,也不知道留著它幹甚麼。
“我不想去平城大學,也不想一輩子待在平城,偏居一隅之地,一眼望到頭的日子沒意思。”
沈方初認真聽她講了一下午的想法。
天馬行空,天真荒唐,充滿了不現實和憧憬。
末了,沈方初問:“這些想法怎麼之前不告訴我們?如果你說,你爹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氣。”
“怎麼可能。”陳今晚不信,“他從我初中就說,讓我考平城大學,和你讀一個學校,以後出來好分配工作,一家子一直待在一個城市。”
能再三說出口的話,又怎麼可能只是隨便說說。
最初,陳今晚不以為意,滿口應下,可真到這一天時,她卻有了別的想法。
沈方初沉默片刻,遂說:“是我和你爹這幾年太忙了,忽略了你,一直還覺得你是個小孩子,應該被我們保護,但忘了,你是會長大的。”
“啊?”
這示弱來的太太突然,陳今晚有點沒反應過來。
沈方初勾起嘴角,“京大不錯,好好讀,好好去看風景。”
“娘,你同意了?”陳今晚不敢置信。
她心驚膽顫這麼久的事,就這樣輕易掀過了?
沈方初反問:“我為甚麼不同意?你就那麼篤定我和你爹不會讓你去其他地方讀書?”
“不是的,你爹讓你考平城大學自然有我們的私心在裡面,但你能去到更好的院校,我們當然支援。”
“可你隱瞞這就是你的錯了,無論甚麼事都應該和我們溝通,如果我們明確表示不同意後,你該弄清原因而不是偷偷去做。所以,這次我站你爹那邊。”
陳今晚腦袋嗡嗡響,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最後一句話澆了冷水。
說直白點就是,情有可原,但該受的處罰依然要受。
沈方初過去開門,陳見聞正趴門口偷聽。
甫一對上視線,他尷尬的想縮小。
頭一次對身高有了嫌棄。
“我怕你情緒不穩定,罵她。”他還找藉口。
沈方初懶得拆穿他,“進來吧。”
陳見聞輕咳兩嗓子,揹著手踏進門。
“說好了?”
沈方初實在沒忍住,衝他翻白眼,“都聽見了你還裝甚麼裝?”
“我沒聽全。”陳見聞一著急,說漏嘴了。
見母女倆那炯炯有神的眸子,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沒錯,我是偷聽到了一些,但不完整,我就聽到後面你說她那幾句話。”
前面肯定還說了老多。
都怪他沒早點反應過來,不然肯定能聽到。
“你自己說,還是我說?”沈方初問陳今晚。
陳見聞焦急,“咋還有幫說的?你讓她自己說,我今天倒要好好聽聽你到底咋想的。”
他搬了把椅子,一副‘說不明白不罷休’的架勢。
陳今晚無可奈何,只能把之前說的話又來一遍。
聽完,陳見聞就不是很理解。
“外面的世界有那麼好看嗎?待平城多好,天天回家能見到我,你娘,你妹,多幸福。出去了,你連我燒得菜你都吃不著,一年就寒暑假見兩回,等你工作了就更沒時間回來了……”
他本意是勸說陳今晚,結果反把自己弄傷懷了,眼眶不自覺發紅。
見這幕,陳今晚所有的抗拒消失的無影無蹤。
“爹,我會經常回來的,你和娘也能去京市看我,順便旅遊。”
“誰要去看你!”陳見聞嘴硬,“我才不去,我這輩子就待在平城,外面有啥好的,我一點不稀罕。”
這節骨眼上,陳今晚不和他唱反調,哄著他說:“好,你不去就不去,都聽你的。”
陳見聞忽然瞪她,“油嘴滑舌,都聽我的怎麼不見你報平城大學,呵,還揹著我們搞這種事,我跟你說,你娘深明大義好說話,我小心眼記仇,這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他打定主意要給陳今晚一點教訓。
不然膽子越來越大,以後萬一揹著他把婚結了咋辦?
涼拌!
光想想他覺得窒息。
必須嚴肅對待這件事,不能心軟。
陳今晚還在煽情,“爹,我知道你是嘴硬心軟,你放心,等我畢業……”
“不!你不瞭解你爹。”
陳見聞打斷她的煽情,冷硬的彷彿一塊冰冷的石頭。
“你爹鐵石心腸,一點不心軟,從今天起你去酒樓給我洗盤子。”
“啊?”陳今晚壓根跟不上親爹的腦回路,“怎麼又要洗盤子。”
陳見聞給她講,“你看,你腦子裡的水洗盤子正合適,還能省水錢,多划算。”
陳今晚:……
嘴毒王者。
她忍!
誰叫她理虧呢。
她也悔呀,早知道和爹孃好好說,爹孃能同意的話,她就說了,哪會自作聰明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白遭罪了。
這次,陳見聞絕不是說說而已。
志願的事板上釘釘,他深知無力迴天,可從其他地方討回來也是可以的。
“現在把你妹妹借給你的錢,和你存的錢全部交出來。”陳見聞命令。
“為啥?”陳今晚瞬間警惕。
陳見聞道理很簡單,“你不是要自己出去闖一闖,看一看嘛,也就是說你想脫離這個家,我都成全你去京市了,那是不是也要提前培養你自力更生的能力。”
有點道理。
陳今晚知道這錢不交不行,磨磨蹭蹭拿出來給塞給沈方初。
“那上面是妹的,你們記得給她。”
“想得美!”陳見聞一把奪過,“撒謊,包庇,鑑於年齡太小,不適合洗盤子,罰錢處理。”
陳婉清的不捨都快溢位來了,那可是她從‘還沒學會花錢’就開始存的積蓄,全沒了。
她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最後,陳見聞宣佈,“你之後讀大學四年我只提供學費和生活費,零花錢你寒暑假回來洗盤子賺。”
“啊~”
陳今晚向親孃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