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週,仍沒郵遞員來送錄取通知書。
巷子裡除了看熱鬧的那批人,還有一小部分是哲姐參考的學生們,焦急等待著。
眼底的希翼一點點消散,到最後,黯淡無光。
“沒戲咯。”
看著這些孩子,梁美麗搖頭感慨。
“別瞎說,這些孩子可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生,他們要是考不上還有誰考得上?估計是還沒來。”夏月難得說句人話。
就連梁美麗都嚇得瞪大眼珠子看向她,滿臉疑問。
“你咋了?”
夏月無語,懶得搭理她。
傻缺,旁邊那些孩子的眼神沒瞧見了,一個個跟要殺人似得。
孩子當然不用怕,問題是他們背後的爹孃不是省油的燈呀。
惹一個來一堆,她們招架得住嗎?
最瘮人的還是旁邊遊婆子,夏月一細想,遊家大兒子前年下鄉,這回也參加考試了。
到今天沒訊息,估摸著沒戲了。
但這話能說?
不怕被遊婆子吃了?
梁美麗總算反應過來,話鋒一轉,“嗐,我說的是沈方初,她可是把婦聯主任辭了,專心準備高考,這要是考不上……”
“考不上我去你家上吊。”
平靜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梁美麗嚇得渾身一哆嗦,雞皮疙瘩冒一層,她回頭看著沈方初訕笑,“我不是這意思。”
“那你甚麼意思?”沈方初抱胸,歪著頭打量。
“我,我,我就是覺得不划算,你說婦聯主任多好的工作,你說不要就不要,多可惜呀,現在還考上,這不竹籃打水一場空嗎?”梁美麗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
還發動周圍的群眾。
“大家夥兒,你們說是不是嘛?”
這話引起大家的共鳴,紛紛站出來發表意見。
“方初,這回你真不怪美麗,她說的沒錯,不然就是你不講道理了。”
“當初我們就勸你不要辭職,你不聽,非要一條路走到黑,現在才落到這步田地,有錯就改,你做過婦聯主任應該比我們更懂這個道理呀?”
“要是當初沒辭職就好了,現在還有退路,唉~”
大家幫腔給了梁美麗莫大的底氣,她笑得極其燦爛。
“方初,我們都鄰居,不會害你的,你就該多多聽聽我們的話,以後可千萬別任性了,不然結果多令人傷心呀。”
要命!
沈方初心底發狂,面上還要保持那種風輕雲淡、孑然不動的輕鬆感。
偏偏這時,常燕還要來橫插一腳。
“你們圍著說啥?咋沒去派出所,今天又來了好多人告齊小三和鄭敏,警察算下來金額都到九千多了,你們說他們兩口子不會真賺了這麼多錢吧?”
眾人注意力被朱轉移,實在被這金額驚呆了。
此刻,梁美麗心底恨死常燕了,早不來晚不來,非要這會兒來搶她風頭。
不顧夏月阻攔,她撥了撥頭髮,上前挽住常燕的胳膊。
“你還真是風雨無阻的去派出所關心他們兩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那錢有你一半呢。”
“你這話啥意思?”常燕一聽就急眼了,那錢有她一半她早嚇死了,還天天跑去看熱鬧?
梁美麗捂嘴笑道:“開玩笑,你咋還當真呀,你不會和沈方初一樣開不起玩笑吧,剛剛我就說了兩句她不該辭職去參加高考的話,她就生氣了,你說好笑不?”
果然,一聽這話題,常燕立馬將齊小三和鄭敏兩口子拋之腦後,神采奕奕望向沈方初。
沈方初耐心告罄,冷眼看回去。
叮鈴鈴——
就在刀光劍影,火光四濺的關鍵時刻,一陣車鈴聲由遠而近,徐徐靠近。
“是郵遞員!”
不知誰喊了一聲。
看戲入迷的少年們激動的拔腿就跑。
“郵遞員,是來送錄取通知書嗎?”
稍微有點經驗的嬸子們才懶得動腿,直接扯著大嗓門問。
“是~”
郵遞員熱切回應。
“咱們枯水巷又出了一位大學生!”
梁美麗激動喊道,專門衝沈方初說:“方初呀,你可千萬別傷心,咱做人得認命,命裡沒的強求也沒有。”
沈方初沒搭理她,和大家一起迎向郵遞員。
“是誰的錄取通知書?”
“你咋這麼磨嘰!快點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真不知道是誰這麼好命,竟然考上了大學,我聽趙老太說,她家春芽在學校還給發生活費呢,可真是出息。”
“今年一定督促我家臭小子考上大學,這麼好的事咋能錯過。”
“你真可是敢想,咱們整個枯水巷今年就考上了倆,想想都知道多難了。”
“別說了,讓郵遞員說!”
前面焦灼等待結果的少年們激烈怒吼。
郵遞員被扒拉的衣服七零八落,使勁抱住錄取通知書。
“別搶!別搶,沈方初!這是沈方初的錄取通知書!”
一瞬間,彷彿被摁了暫停鍵。
周圍人甭管之前啥表情,這會兒全成了目瞪口呆。
沈方初越過人群,朝郵遞員伸手,“我就是沈方初。”
“恭喜恭喜。”
郵遞員咧開嘴角,竟成了第一個恭喜她的人。
“你可真厲害,考上了平城大學。”
“謝謝。”沈方初接過錄取通知書,懸空多日的心終於在這一刻平靜了,她勾起嘴角,眼底是細碎的光。
郵遞員沒走,搓著手問:“你看過的書,或者用過的筆能給我一樣嗎?我兒子不愛讀書,我想拿回去激勵他一下,順便沾沾福氣。”
“可以。”沈方初欣然同意,“你跟我來。”
人群自動讓開路,彼時,大家再看沈方初的眼神悄然發生了變化。
沈方初領郵遞員回家拿書。
她前腳剛離開視線,後腳巷子裡又沸騰了。
“我滴個乖乖,沒聽錯吧,她竟然考上了?”
“沒聽錯,是考上了,聽郵遞員的意思蠻厲害的。”
“對對對,之前來給春芽送通知書的那個郵遞員可沒找春芽要書要筆,肯定沈方初這個大學更厲害!”
“那我們先前豈不是把人得罪了,這可咋整呀?”
“梁美麗,你別往後面躲,就是你攛掇我們大夥兒亂說話,這會兒你可不能跑,你跟我們去向沈方初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