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你考得咋樣?”
“也是,你和我們說說吧,正好我們回去能給自家孩子講講,就當是經驗了。”
“你一考好就跑了,我們想關心一下都沒機會。”
嘰嘰喳喳。
一窩蜂湧來,沈方初根本不知道回答誰的,索性誰的都不回答了。
“真關心?”
陳見聞從旁邊插進來,猛一冷子問。
就近的幾個嬸子卡殼幾秒,神情明顯不自然,隨後才轉過彎來。
“見聞你這是啥話呀,嬸子啥人你不清楚?能是那裝模作樣的人?嬸子就盼著你們這些晚輩好。”
“嬸子看著你長大還能害你不成?”
“你小子腦袋被凍壞了吧,竟然懷疑我們,真是沒良心,方初,你可得好好管管。”
沈方初微笑著,不表態。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這一套這些嬸子比他們熟練。
等再安靜,已經夜深了。
“真是熱情!”
陳見聞拿著掃帚掃滿地的瓜子皮,感慨道。
沈方初洗杯子洗碗,“幸好不是天天來,不然燒水都來不及。”
說話多了口渴,這些嬸子明明喝不慣花茶,但想著是好東西,又能佔便宜,那是卯足了勁往肚子裡灌。
到後面直打水嗝還不撒手,陳見聞一連燒了三壺開水才填滿她們的胃。
“放心,等錄取通知書下來了她們就不會來了。”陳見聞語氣裡帶著安撫的味道。
沈方初嗔怪他一眼,沒好氣說:“你倒是比我還自信。”
要說沒想過那是假的,可越想心裡越沒底。
她就怕空歡喜一場,所以考完這麼久了,她從不敢鬆懈半分,稍微露出點得意的情緒,都有可能成為她之後被攻擊的把柄。
“你啊,就是太小心了。”陳見聞掃完收工,過來擼起袖子幫忙洗杯子,順便開導。
“輕狂罷了,罪不至死,就算這回失敗,蔣老頭不還說了嗎?今年給你補課,一定讓你考上。”
“要是沒考上我就不考了,換你考。”沈方初過分歹毒的說。
陳見聞腦袋一懵,“我考?”
冷水撲面,凍的他一激靈,見沈方初拿著碗進屋。
他趕緊涮完杯子,跟著進去。
“你開玩笑的吧,我去那可就太丟人了。”
“沒關係。”沈方初無所謂聳肩。
陳見聞呵呵,“哦,這會兒你又不怕被人嘲諷了。”
沒營養的對話到此為止。
翌日。
太陽照常升起,第一縷光透過窗簾縫隙投進屋子的時候。
“沈方初!起床了,我們去釣魚。”
高聲熱烈的呼喊將沈方初驚醒。
她軟綿綿躺床上,和陳見聞打商量,“太冷了,沒魚咬鉤,等天暖和一點吧。”
“你怎麼能對自己的技術產生懷疑呢?那些人釣不到魚就怪魚不咬鉤,你也這樣?”
陳見聞滿臉不贊同,甚至可以說是失望。
“沈方初,我對你太失望了,你墮落了。”
沈方初:……
好好好,這樣玩是吧。
她一掀被子,爬起來。
“行,釣魚就釣魚。”
戰鬥的號角吹響了。
他倆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讓又跑來套話的嬸子們無功而返,神神叨叨懷疑他倆又去幹啥了。
“估計是怕咱問她,沒考好唄,還能為啥。”
“那當初她還為了高考辭職,好好的婦聯主任就這樣白丟了,真可惜。”
“嗐,你昨天沒看出來她後悔了?你真沒看出來?我就看出來了,一問她那臉色差的哦,跟我欠她錢一樣。”
“散了散了,別讓人覺得我們喜歡說人,其實啊,我們最不喜歡的就是說人閒話了。”
“可不,要不是鄰里鄰居的住著,你看我費勁關心不,也就他們兩口子以為咱倆是看笑話的,一大清早就躲出去了,以後我可不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嗐,一個巷子的你還真生氣呀,你就當他倆不懂事。”
幾人一唱一和,把旁邊新捉來看家護院的小黃狗都聽笑了。
楊貴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衝她們一甩頭,“癩蛤蟆插鞭炮,牛逼大發了。”
“……”
日子就是這樣,越惦記過得越慢。
心裡藏著事,哪怕天天釣魚很快樂,每到夜深人靜沈方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愁緒萬千。
“才三月,別怕。”
陳見聞忽然抓住她的手安撫,聲音沉穩。
靜了靜,沈方初說:“不管幾月你也不能把菜做那麼鹹吧。”
“你是因為太鹹生氣睡不著?”陳見聞反應激烈。
沈方初搖頭,“那倒不是,是喝水喝多了,想上廁所。”
陳見聞用手肘撐起上半身,“那還不是以為你太鹹嗎!”
“別管鹹不鹹,你先起開,扶我起來,千萬別把婉清吵醒。”
這丫頭起床氣超大,還記仇。
你讓她不舒服,她就讓你加倍不舒服。
隨著時間流逝,沈方初沒考上的訊息成了枯水巷每日必討論的話題。
尤其是在春芽收到錄取通知書後,她就成了那個被對比的物件。
沈方初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出門聽自己的八卦,與其東躲西藏,給人幻想的空間,不如主動出擊,自己的流言自己掌控。
倒是春芽那丫頭心裡過意不去,特地跑來安慰她。
“方初嬸,你學的比我好,肯定能考上的,你別聽外面那些人胡說八道。”
沈方初正在吃雞蛋,被噎住了。
“咳!咳!”
喝水平復。
她說:“謝謝,方初嬸知道了,你報的哪所學校?”
“師範大學。”春芽是個很有主見的姑娘,她早在決心參加高考的時候就想好了報考師範大學。
“非常好,以後我們春芽就是趙老師了。”沈方初讚揚道。
春芽臉頰緋紅,羞的忘了來的目的。
“我先回家收拾東西了,通知書上讓後天就去報到。”
“好,到時候我們一起送你去。”沈方初說。
就目前為止,春芽是整個枯水巷唯一考上大學的人,地位與日俱增,深受巷子裡各位嬸子們喜愛。
現在各家罵孩子都拿春芽做榜樣。
沈方初也成了反面教材,被各家男人收拾婆娘的時候拿出來說。
總之,好與壞皆能成為大眾嘴裡的談資,區別就在於你自己怎麼想,只要你不在乎,那就甚麼都不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