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人早等不耐煩了,交頭接耳議論。
“這同志咋這麼磨嘰,我都等餓了。”
“誰不餓?專門空著肚子吃團年飯。”
“你們聽說龐小花的訊息沒?”
“沒呀,她真狠心,一出事就跑了,大家夥兒都沒反應過來,鬼知道她現在跑哪兒躲起來了。”
“我聽說瓜子那事和姜長河有點關係,你們沒發現,他最近都沒在巷子裡出現過嗎?”
“還真是,那劉月紅咋不著急,還天天到處亂竄,說人閒話。”
“嘖,她和顧香香一個屁股拉屎,倆攪屎棍,都不是好東西,看咱們編草鞋賺錢,非要橫插一槓,結果呢?一個月賺不到三塊錢,還到處炫耀。”
“瓜子不是賭嗎?和姜長河有啥關係?”
“我也是聽人說的,哪曉得真假,你們聽一耳朵就成了,別到處亂說。”
能不亂說才有鬼了。
“……根據廠領導決定,拿出一部分收益給大家當獎金。”
滋啦~~~
電流音效卡殼。
議論戛然而止。
“剛剛說啥?有獎金?”
“好像是吧,我沒認真聽啊。”
“瑪德,都怪你們耽誤我認真聽藍同志講話。”
“……”
這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不過好在開始發錢了,除開原本應得的,另外,按照上交的數量,沒人額外有0.1到10元不等的獎金。
到這裡,又有人不服氣了。
“憑啥她有兩塊,我才五毛?”
“那我兩毛是怎麼回事兒?”
“不公平,你們是不是看自家親戚就多發點,我們這些人就少發點。”
鬧哄哄一片。
沈方初出面,“各位,剛剛藍海燕同志講話的時候你們不聽,現在又來吵。”
“剛剛就說清楚了,按照今年交貨的數量來發放獎金,以一百雙為一級,一級獎勵0.1元,以此類推。”
“像馬紅同志、凌大鵝、宋糊糊這三位同志,是今年交貨數量的前三名,她們就能拿到最高的獎勵,十元,八元,五元,大家給她們鼓掌。”
眾人流露出羨慕的目光,三位拿到最高獎勵的同志昂起腦袋,格外驕傲。
在領錢的隊伍裡,沈方初看到了林有生的身影。
四目相對,沈方初衝他點了點頭,隨後挪開了。
總體來說,這次發錢很順利,沒起甚麼大的么蛾子。
很快,周圍幾個街區都知道三大街發錢、發獎金的事,酸的眼淚往下掉,跑到自家婦聯門前抗議。
她們也要編草鞋,也要賺錢。
那幾個婦聯主任急白了頭髮,說幹了頭髮,這些犟種不聽,只認死理。
這也是這麼多年,三大街婦聯第一回壓了其他街道婦聯一頭,讓其他婦聯有了危機感。
發完錢,接下來就是放假了。
“希望來年大家能以更好的精神面貌來工作,新年快樂。”沈方初說完。
“新年快樂!”
“再見,明年見。”
人走完,沈方初最後落鎖,隨後一個人慢慢往家走。
在巷口遇到林有生,她沒覺得多意外。
“沈主任,之前謝謝您的幫助。”
擺脫陰霾,林有生精神煥發,臉上有了笑意。
沈方初搖頭,“我沒幫你甚麼,天冷,快回家吧,新年快樂。”
林有生頷首,“新年快樂。”
看著她一步步離開,擦肩而過。
幫沒幫,他心底有數。
最後和萬念念虛與蛇委的那段日子裡,他是真打算和萬念念同歸於盡的。
或許老天爺覺得他命不該絕,竟然讓那女人死了。
而拉住他,讓他糾結著一直沒下手的原因,是沈方初曾經給他描繪過的美好生活。
說他自私也好,無能也罷。
他到底不甘心就那樣結束生命。
噼裡啪啦——
爆竹一聲響,黴運快快散。
“娘,你看我的新衣服。”
沈方初到家,被陳今晚撲了個滿懷,轉著圈向她展示新衣服。
“真漂亮。”沈方初不吝嗇誇讚。
顧今也走出來,“方初嬸,我又來叨擾了。”
“說甚麼叨擾,今晚去小河村經常受你照顧,我都沒說感謝你。”沈方初歡迎。
“娘,我跟你說,顧今也明年和我一起去讀書,他能住我們家嗎?”陳今晚揪著沈方初衣袖問。
沈方初給她講清楚,“這件事得蔣老師和蔣嬸子同意,還要詢問顧今也本人的意見,光娘說了不算。”
陳今晚轉頭就去問顧今也,“你想住我家不?”
“要聽老師的意思。”顧今也回。
陳今晚嘖了聲,“我問你想不想,你別拿老師當藉口。”
“我……”
陳見聞湊到沈方初身邊,酸了吧唧的說:“瞅瞅,有這臭小子她連親爹都不稀罕了。”
沈方初瞥他,“你之前不是挺喜歡今也的嗎?還覺得你閨女欺負人家,你心裡老愧疚了。”
那段時間,陳大廚罕見限時返場,研究出好多吃的,以此來補償顧今也幼小的心靈。
才過去多久,又酸了。
陳見聞倔犟,“我才不喜歡他。”
沈方初懶得和他爭辯,去裡屋看小閨女。
小傢伙兒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不哭不鬧,睜著兩顆大眼睛到處望。
見到沈方初,她咧開嘴開始笑。
“乖寶,你醒多久了?怎麼沒喊你爹。”
“啊啊啊~”
口水拉絲。
沈方初拿手帕給她擦掉。
陳見聞從外面進來,“喲,我閨女醒了啊,快給爹香一個。”
小婉清衝他手舞足蹈的揮,開心壞了。
陳見聞抱著小閨女稀罕,隨便告狀,“你姐不得行,以前說好了和我最好,轉頭就給忘了,你可不能言而無信,得和爹好一輩子。”
沈方初拿衣服砸他,“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陳見聞反駁。
沈方初呵呵,“有本事兒你到今晚面前喊。”
陳今晚沒本事兒。
據他觀察,他閨女還處於沒開竅的階段。
他瘋了才去她面前說那些沒頭沒尾的酸話,萬一給人弄開竅了,他上哪兒哭去?
他雖然氣憤,但腦子沒壞。
換完衣服,沈方初問:“今年怎麼說,咱們自己過年,還是去你爹孃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