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爺，準備做點放著過冬，您今天沒上班？”陳見聞頷首。
馬德全神情中閃過一絲尷尬，怎麼好意思說，是因為最近幾天和顧香香胡鬧把腰閃了才沒去上班的話，扶著院子裡那棵棗樹慢慢坐下。
“啊，累了，想休息一天。”
“您這年紀是該多休息享福了，別那麼拼了。”陳見聞從善如流。
兩人關係尋常，偶爾撞見也就打聲招呼。
甫一單獨待在一個空間內，還覺得有點不自然。
“見聞啊。”
惆悵無奈的語氣。
“工作是命，你怎麼能辭職呢？”
陳見聞就知道是這事，躲不過只能面對。
“馬大爺，我媳婦兒快生了，我不辭職誰照顧她們娘倆？”
馬德全擺事實，“又不是隻有你們沒老人幫忙，就這麼兩年熬一熬就過去了，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
陳見聞擰眉，“不行，我上班也是為了家裡日子好過點，要是媳婦兒娃娃受苦受累，我上班還有啥意思？不如安心待在家裡帶孩子。”
“今晚不是大了嗎？”馬德全又說。
陳見聞那個氣，“她才七歲大甚麼大，她自己都是一個孩子，還指望她帶個孩子呀。”
馬德全不理解，“有啥不可以的，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
陳見聞耐心告罄，把簸箕一扔，壓著氣。
“馬大爺，我認認真真跟你說一回，辭職是我自己的決定，沈方初是婦聯主任，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三大街住戶月月多十多塊的收入不是假的，我不辭職就得她辭職。”
馬德全附和點頭，這話沒法反駁，就連他家，顧香香嘴裡喊著不稀罕，實際上也靠編草鞋、草帽賺了不少錢。
“今晚才七歲，她連自己的照顧不明白，更何況孩子是我們要生的，生完就扔給她，那我們這些做大人的是不是有點太沒用了？”
馬德全神情逐漸難看，因為他最近計劃著和顧香香生一個孩子。
但他這個年紀肯定無法把孩子養大，所以他琢磨著讓馬常有和馬常在每月給他十塊錢，加起來就是二十塊，提前給他孩子存上。
萬一他走得早，孩子和顧香香也有個保障。
“你這想法不對，一家人互相幫助有啥問題？今晚照顧她弟弟是理所應當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
陳見聞是切切實實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了。
講不明白，那就乾脆轉移矛盾。
聯絡前後，他說：“馬大爺，聽巷子裡的嬸子們說你打算和顧嬸子生一個，是真的不？”
聞言，馬德全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嗐，你別聽她們瞎說，都是沒影子的事。”
陳見聞笑笑不拆穿，“我就知道是假的，您這年紀咋可能生，也不怕孩子沒長大人先走了，到時候他們孤兒寡母怎麼辦？”
互相傷害唄。
馬德全神情一僵，不虞浮現。
“放屁！我敢生就能養活，就算我死了馬常有、馬常在能看著他們弟弟餓死不管？”
吼完，他冷哼一聲，揹著手大步流星走了。
瞧見那氣呼呼的背影，陳見聞吹了聲口哨，眼底劃過一道精光。
刀子沒割到自己身上前，都站著說話不腰疼。
屋裡，兩顆小腦袋從窗戶慢慢下挪。
陳今晚把冰棒遞給顧今也，“幫我拿著。”
“你要幹甚麼？”顧今也雖問，但還是接過冰棒。
“他們勸我爹別辭職，不就是想讓我娘受苦嗎？我要報復！”陳今晚握緊雙拳，神情故作猙獰，她自認為很狠。
顧今也看熱鬧就是看熱鬧，從未思考過這些事。
猛然聽見這話他才意識到，在這些混亂的瑣事裡藏著另一面。
“你不怕被發現捱罵嗎？”
他以前偷偷看小人書，每次都會被逮到，然後他媽媽就會罵他：玩物喪志。
“我不怕！欺負我孃的能是甚麼好東西！”
陳今晚理直氣壯，她從床底拉出一個木箱子，開啟，裡面全是小人書。
顧今也驚得張開嘴，半晌沒回過神。
這一刻，他對陳今晚的印象從話癆、不害羞變成了小人書大王。
“你們在幹甚麼？”
低啞沉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陳今晚手一鬆，墨水落地，瓶蓋摔掉了，墨水流向四方，勾勒出彎彎繞繞的痕跡。
頓時，鴉雀無聲。
三秒後，陳見聞死亡凝視。
“你拿墨水乾甚麼？”
“爹，我想練字。”陳今晚反應賊快。
那乖巧的模樣看的顧今也一愣又一愣。
隨後，陳見聞冷冷一笑，撐著窗肘的手臂挪開，身體緩緩伸直。
“陳今晚。”
危險警告意味十足。
自個生的自個瞭解。
陳今晚越乖巧越有鬼。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孩子輕悄悄，必定在作妖。
在陳見聞過去七年的帶娃生涯驗證中表示，這話沒毛病。
“你說。”他把矛頭轉向顧今也。
陳今晚急眼，“爹，你怎麼能欺負客人呢？他要是被你嚇到了，咱們怎麼跟蔣嬸子交差？”
“喲，你還懂挺多。”陳見聞隔著窗戶翻白眼，“不過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唉，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呀。”陳今晚仰頭長嘆。
那戲足的，讓顧今也大開眼界。
他短暫的人生裡，就沒遇到過一個小孩能比陳今晚話多，也沒她嘴硬。
“既然如此，那不問了。”陳見聞瞬間改變決策。
陳今晚正要誇他兩句，就見他伸手從外面探進來，取下牆上的雞毛撣子，冰冷的話語直擊心靈。
“直接打。”
“你怎麼不按流程來。”陳今晚氣急敗壞的逃跑，還不忘牽著顧今也。
一個故意放水，一個有心逃跑。
很快，兩個蘿蔔頭就消失在院子裡。
陳見聞乾脆提著雞毛撣子四處溜達，逢人就誇沈方初。
“我媳婦兒能幹的很，這年紀就坐上了婦聯主任的位置，還建立廠子，讓大家夥兒賺錢，我必須不能耽誤她，不然我就成整個三大街的罪人了。”
“我老早就想好了，孩子我帶，她做完月子安安心心去奮鬥，我保證家裡的事情絕對礙不到她的眼。”
那模樣，與榮有焉。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