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寶擋住路，故作無意的顯露出她手腕上的金鐲子，又撥動她耳垂上的那對翡翠耳環。
真膽大。
沈方初在心底評價。
“方初姐，其實你不用那麼辛苦的，每個月那點工資夠做甚麼，去友誼商店買件衣服都不夠。”
李福寶細細審視沈方初那張臉，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嫉妒，明明比她大，還生了孩子，可那張臉竟然比她還光滑，真是沒天理。
不過，要是這張臉能替她賺錢的話，絕對比另外幾個要值錢得多。
這般想著，她便說了。
“方初姐，要不然你跟我做事吧，我幫你介紹活兒，保準比你現在賺的翻十倍不止。”
沈方初清冷的眼神一厲，氣勢瘮人，“滾！”
李福寶和她對峙，慢慢斂起那股風騷氣，摳著指甲憤憤不平離去，嘴裡坑罵。
“不識好人心，蠢貨！”
沈方初回家後，心緒一直未平，幾口塞完飯菜，她馬不停蹄趕往婦聯。
這時，婦聯門口排起長龍，全是來交棉鞋的。
“妹子，一共五十四雙，一雙不差，這質量你瞧瞧，我說第二整個三大街誰敢稱第一。”
謝菲菲怕出岔錯，一雙一雙檢查，遇到不合格的全打回去重做，她也不怕得罪人。
“不行，你這口子沒收好，鞋頭都歪了，拿回去重做。”
正在大聲吹牛逼的老太太一聽這話，瞬間炸了。
橫眉冷眼指著謝菲菲大罵。
“你這女娃子咋胡說八道呢，我的手藝是整個三大街最好的，做出來的鞋子根本不可能有問題，你不能紅口白牙瞎汙衊人啊。”
謝菲菲試圖講道理。
“您這鞋的確有問題，我沒瞎說。”
她把鞋擺出來給老太太看，哪知，人閉眼就暈。
後面那些老太太一窩蜂全湧上來，開始對謝菲菲指指點點的討伐。
“你這姑娘看著面善，咋能欺負老人呢。”
“我們就想賺點錢補貼家用容易嗎，沒日沒夜熬著做幾雙鞋，眼睛都快瞎了。”
“必須道歉，沒這麼欺負人的。”
眼見事態失控，謝菲菲喊不聽，噌的站椅子上，居高臨下。
她舉起鞋子給後面探頭想湊熱鬧的人看。
“都閉嘴！”
“瞧瞧，大家夥兒瞧瞧，這鞋子到底有沒有問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東西好壞咱們一目瞭然。”
前頭的老太太們沒想到這年輕姑娘這麼橫，紛紛噤聲。
“這鞋子的確有問題，一看就是做的不用心邊縫歪了。”
“放屁！我做的鞋子沒問題！”那老太太還在嘴硬，引起公憤。
沈方初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走出來控制場面。
“別吵了，都先安靜。”
“是沈主任來了。”
場面瞬間安靜。
沈方初擠到前面，從謝菲菲手裡拿過鞋，遞到眾人面前。
“如果在供銷社遇到這樣的鞋你們會買嗎？”
“不會。”
異口同聲。
沈方初將鞋放到老太太面前。
“周大娘，您再仔細看看這鞋到底有沒有問題？”
面對沈方初，周大娘全然沒了那副混不講理的嘴臉
她囁嚅著嘴唇，搓弄手掌，“問題……也不是很大，沈主任，你就幫忙收了吧，你一個主任哪好意思和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計較呀，大家夥兒說是不是。”
“對呀，就一雙鞋子而已，別為難我們了。”
“你都當上主任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以前我們沒少支援你工作，這棉鞋就我們那截巷子接的最多，你也得幫幫我們不是。”
被拆穿後，不是愧疚道歉，而是厚顏無恥的得寸進尺。
沈方初冷靜看著她們步步逼近，道德綁架。
“哪有這樣的道理。”
謝菲菲急得和她們爭辯，只可惜，她人微言輕，不僅起不到作用，還容易激發矛盾。
啪啪啪。
沈方初拍桌子，神情慍怒，“你們拿這種東西來敷衍我，讓我拿去給鞋廠交差？你們打算做完這次以後都不做了是吧。”
眾人懵了兩秒，隨後比沈方初還生氣。
“沈主任，就是一雙鞋子，你用得著這麼小心眼嗎，還拿以後的散活威脅我們。”
“我們都是一個地方的，你這樣做事可不行。”
“你敢掐掉我們的散活，我們就去舉報你。”
一個個面上露著惡劣的兇光，恨不得將沈方初生吞活剝。
已然將散活當成了她們的東西。
沈方初自嘲一嘆，看向其他人說：“不是我小心眼，更不是我不願意幫大家夥兒，而是拿這種東西交給鞋廠，你們覺得之後鞋廠有活兒還會給我們區域嗎？平城這麼多人，會做棉鞋的也不止咱們，拿出這樣的東西鞋廠憑啥把訂單給咱們？”
“你們捫心自問，如果是你們，是會要這種東西，還是會要質量更好的。”
眾人思索片刻，有了答案。
“要質量更好的。”
“周大娘你還是把鞋子拿回去重做吧，別因為你一個人影響了我們。”
“要是鞋廠以後不把訂單給我們做了，你就是整個三大街的罪人。”
周大娘被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指責堵得說不出話來，她看向一同來的幾個老姐妹，卻發現她們眼神閃躲，不敢和她對視。
這節骨眼誰敢幫她說話，都怕被問候十八代祖宗。
見狀，周大娘滿臉氣惱，奪過沈方初手裡的棉鞋就要走。
沈方初喊：“等等，質量過關的棉鞋先交上來，不合格的回去重做，要是結錢的時候棉鞋還沒交上來就從工錢扣除材料費。”
“啊~”
“還要扣錢？”
這話又引起眾人驚呼。
沈方初抬手示意，“大家無需害怕，只要大家用心做，我們也不會雞蛋裡挑骨頭，明明沒問題非說大家做的棉鞋有問題，就像是剛剛那雙，大家夥兒一眼就能看出問題，那種我們肯定是不會收的。”
“我知道大家做散活是為了補貼家用，都不容易，我們嚴格也不是為了為難大家，是希望以後有源源不斷的訂單分配到我們區域，這樣大家才能有更多散活接。”
話音未落，就被一道激動的聲音打斷。
“沈主任說得對！我們要支援沈主任的工作，有沈主任是我們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