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初喋喋不休，“為甚麼，你這種情況不離婚留著過年都嫌多餘。”
林有生不說話了，望著地上的螞蟻。
沈方初以為他怕丟臉，嘆口氣，接著勸：“你別怕丟臉，人這輩子只要自己活得舒服，旁人要說甚麼就讓他們去說吧，你有空去巷子前面走走，那裡的人更離譜。”
說得就是她家周圍那些奇葩鄰居。
“憑甚麼？”
聲音太小，沈方初沒聽真切，她正要靠近一步，就見林有生抬起頭，深邃的眸子在陰暗中晦澀難懂。
青天白日，陽光照不透高牆建起的老巷，也照不進林有生溼淋淋的內心。
“她害了我全家，憑甚麼我要這樣放過她？”
猩紅的眼尾，佈滿戾氣，連帶著尾音都染上了咬牙切齒的恨意。
明明之前還不是這樣的。
沈方初不知道這短暫的時間裡發生了甚麼，變化來的太快了。
林有生抹了把臉，“以後別來了，我是不會離婚的。”
他起身，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入那間破爛不堪的屋子。
“欸，你腦子被門夾壞了？你和她糾纏了個甚麼勁，離了婚你才有美好的未來……”
“就是你天天攛掇林有生和我離婚。”
不滿質問。
沈方初回頭，對上一張極漂亮的臉，尤其那雙狐狸眼像鉤子似得勾人心魄。
只是，此刻那雙勾子裡面帶著濃烈的不滿。
沈方初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從布包裡拿出紙筆，先發制人，“萬念念是吧，來得正好，你們家的情況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街道的形象，根據規章制度，你得來婦聯接受批評教育，不要缺席，不要遲到。”
萬念念那雙眼隨著每一個字蹦出，都要震驚加一分。
最後看著遞到跟前的紙張，她目瞪口呆，氣笑了。
一把揮開。
“你知道我是誰嗎？”
“萬念念。”沈方初點頭。
“不準欺負我娘！”
之前那灰頭土臉的小孩從後面插進來，擋在萬念念身前，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沈方初耐心解釋，“我沒欺負她，是希望她變好。”
萬念念推開小孩，直視道：“我不會去，你以後也少來摻和我們家的事，我和林有生這輩子都不會離婚。”
說罷，萬念念撐著腰，慢悠悠回家。
那小孩撿起石頭砸向沈方初，然後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瘋了瘋了。
沈方初腳邊的石頭，嘴裡唸叨著，眉頭緊蹙，一直到回婦聯都沒鬆懈。
-
林家。
萬念念趴在門縫後偷瞄，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見沈方初離開，她拍了拍胸口，嘟囔道。
“終於走了，這人真煩。”
她身後，林有生聽到這話動作頓了頓，隨後繼續攪拌水泥。
“有生。”
陰影落下，和萬念念一樣吃人。
“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她蹲下，滿眼愛意的說。
不管過去多少年，她還是喜歡林有生這張臉。
恍惚間，她的手已不知不覺摸上去。
啪。
萬念念小聲驚呼，捂著手背哀怨的瞪向林有生。
奈何男人心如鐵石，不為所動。
“林有生！”萬念念氣惱，起身踹了他一腳，平衡失控，絆倒在旁邊的殘渣上，頓時更氣了。
她抓起殘渣發瘋似得去砸林有生，眼淚唰唰往下掉。
“王八蛋，但凡你對我好一點，我們能走到這一步嗎，你怪我害了你爹孃，害了你，怎麼不說你害了 我，我們本該好好和諧美滿在一起一輩子的，林有生，你賠我的愛情嗚嗚~”
林有生躲開攻擊，靜默的看著她發瘋，約莫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最先他還會和她爭執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語，可事後他就會莫名其妙挨一頓打。
吃過幾次虧，他學乖了。
之後萬念念再發瘋他就沉默看著，剛開始還有效，後面不知這瘋女人又怎麼了，還是找人打他。
再次從泥地裡爬起來時，他篤定了，這瘋女人病得不輕。
“你想和我好好過日子？”
不似往常那般沉默，也不似之前的爭辯，單是一聲詢問。
萬念念抬頭，淚眼婆娑，瘋癲中帶著些許怔愣。
林有生蹲下，指腹擦過她臉頰上的淚痕，問：“想嗎？”
萬念念吭哧吭哧點頭，“想。”
“那就好好過日子。”林有生攬住她肩膀，低吟道：“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這話讓萬念念心花怒放，她期盼已久的東西，本以為這輩子無望了，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肯定是林有生看到了她的付出，被她感動了。
如此一想，她將腦袋深深埋進他脖頸間，帶著哭腔保證。
“以後我和你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和那些男人聯絡了，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以後就是你的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生活。”
林有生晦暗的眸底劃過譏諷，這女人還真是自私，只為自己著想，連門外的小兔崽子都遺忘了。
“好，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生活。”他應承。
萬念念雙手抱的更緊了。
在這片廢墟下，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滿足。
‘林有生，你欠我的這輩子都別想還清。’
她在心底說。
沒有遮擋的屋子一覽無遺，旁邊鄰居目睹這一幕，驚得半晌沒回過神來。
我滴天神老爺耶。
林有生和萬念念抱一起啦。
這訊息如瘟疫般席捲整個後巷，得知訊息的人無不皺眉吐槽。
“林有生咋能抱那賤人，他忘了他爹孃是怎麼死的了嗎？”
“嗐，男人嘛，不都惦記著褲襠下的二兩肉，精蟲上腦，還管爹孃幹啥。”
“不可能！林有生不可能是這種人。”
“有啥不可能的，老孃兩顆眼珠子親眼看到的還能有假不成，林有生那個小子，他就是白眼狼！”
有人信，有人懷疑。
可隨著林有生和萬念念光明正大的出雙入對後，那些懷疑的聲音漸漸消散。
後巷對於林家的謠言一邊倒，以前咒罵萬念念，現在咒罵林有生，她們一點沒覺得違和。
與此同時。
沈方初正在歡迎新同志。
兩個新兵蛋子，剛從學校畢業，憑藉家裡的關係分配到這邊上班。
“各位同志好，我叫謝菲菲，十七歲，以後請多多指教。”
啪啪啪。
隨著她鞠躬坐下，沈方初帶頭鼓掌，順便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