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初戳破她。
“不,你怕這裡變好之後你就做不了主任了,你能力一般,如果三大街婦聯工作真的開展起來,以你的能力完全駕馭不了,簍子出多了,自然會引起上面的注意,換人是遲早的事。”
“所以你乾脆不讓三大街婦聯的工作開展起來,這樣就無法暴露你能力一般的事實,而作為整個平城最落後的部門,自然就沒人和你搶主任的位置了。”
曹主任臉上的平靜漸漸消失,凝重面容下是洶湧澎湃的駭浪。
她藏了無數年的秘密,時間久到讓她都差點當成是事實的東西,突然被戳破。
巨大的空落感後,驚懼緊隨而至。
“胡說八道。”
沈方初嚥下噎死人的最後一口,和水打進肚子,“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心裡最清楚。”
之前林有生和萬念唸的事,所有人都告訴她不能查,是因為萬念念背後的野男人。
某天,她走在路上忽然靈光一現,猛然意識到事情可能和聽到的並不同。
單論曹主任的性格,如果她真想做成一件事,會因為對方的背景就放棄嗎?
當然會。
但三大街所有人都有背景嗎?
答案一目瞭然。
跳出混沌之中,才能看清真相。
沈方初想通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輕鬆了,她明白了為何升職後處處不順利。
也明白曹主任為何要攛掇左英和她爭搶。
只可惜,蠢貨靈機一動換來的不是成功,而是無盡的麻煩。
哪怕抓獲一個龐大的人販子團伙,可這並不是婦聯脫責的藉口。
“方初。”曹主任深吸一口氣,盡力露出笑臉,“之前是我態度強硬了,你要是有不滿隨便提,之後我肯定配合你工作。”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沈方初再信她就是豬,“你檢討還沒寫,抓緊吧,估計等表彰大會的時候你用得上。”
曹主任臉色一白,嘴唇蠕動。
沈方初離開婦聯辦公室,踏出門碰到聽牆角的曹音。
她正找地方藏,沒來得及,被逮個正著。
甫一見面,雙方都沒說話。
“我,我不是故意的。”曹音的解釋很慘白。
沈方初不介意,“這話跟你家曹主任說吧。”
一聽這話,曹音有點不敢進婦聯辦公室的大門,她斟酌片刻,追著沈方初腳步而去。
“等等我,你去哪兒?”
“後巷。”
“去那地方幹甚麼?”曹音有點猶豫,那地方又髒又亂,她完全不想踏足。
當然是開展工作。
沈方初心想。
這回誰敢攔她,她就去舉報。
林家塌了。
沈方初登門時,看見的就真的只剩下一道門了。
門後,是殘缺的牆壁,和一覽無遺的天。
青天白日下,她和林有生大眼瞪小眼。
“我滴天,房子怎麼塌了?上回來不還好好的嗎?”曹音從後面探頭,滿口驚呼。
這音量招來隔壁的鄰居,替林有生解釋。
“還不是萬念念那王八蛋,招來一群小王八蛋,趁夜把房子砸了,這不存心要弄死林有生嗎,那女人就是條毒蛇。”
“這麼壞?”曹音驚呆了。
上回來雖然也聽了些匪夷所思的事,但到底沒有親眼見到來的震撼。
眨眼的功夫,曹音就鑽到別人家裡聽八卦去了。
沈方初沒管,踢開腳邊的殘渣“去街道報備沒有?”
林有生搖頭。
“我的事街道不管。”
沈方初心底升起一股無名火,“走,我帶你去派出所報案。”
林有生沒反應。
“走不走!”沈方初拔高音量。
林有生抬頭看了她會兒,哐噹一聲扔下木頭,拍拍手跟著她走。
等曹音聽完八卦,出來到處找,人呢???
派出所——
林有生坐在葉飛面前很拘謹,慢吞吞回答問題。
沈方初被拽走。
王警察盯著她,“你鐵了心要管這破事兒?”
“我是做本職工作。”沈方初義正言辭。
王警察想呸她一臉,“屁個本職工作,你們婦聯就是個閒職,最好坐著不動,每天喝喝茶、看看報,非累死累活折騰值得嗎?”
沈方初反問:“那您調來我們婦聯喝茶看報?”
“滾犢子。”王警察一擺手,“我跟你說實話,這事牽扯太廣,不光是萬念念背後那野男人的事。”
“我知道,還有曹家。”沈方初說。
王警察一愣,“你知道?你知道還管?”
沈方初就覺得離譜,“這年頭誰不是夾緊尾巴做人?即便有點光輝曾經,也得潔身自好吧,哪個不是生怕沾染汙點,一步踏錯步步錯,曹家怎麼回事兒?怕自己活得太久?”
“你知道啥,曹家那位老爺子傻了,話都說不利落,腦袋也經常不清醒,他壓根就不知道他那些後輩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為所欲為。”王警察語氣不忿。
這不活脫脫敗家子嗎。
敗家產就算了,還敗老人名聲。
沈方初替曹老爺子生氣一秒鐘,生了這麼一窩慫蛋,也是沒誰了。
“那就更得管了,婦聯工作總得開展,尤其是三大街,這裡住得九成是原居民,祖祖輩輩都在這裡,民風彪悍,任由他們肆意胡來,遲早得亂成一鍋粥,到時候是你們派出所來管嗎?”
“得得得,我說不過你,你愛咋地咋地。”王警察懶得勸了。
這人都一樣,在堅持的事情上就是一根筋,誰勸都不管用。
報完警,沈方初又帶林有生去街道報備。
房屋維護、破損需到街道報備,等街道核實完會批條子,到時候拿著條子才能買到各種材料,麻煩的很。
弄完這些,沈方初躲不過了,硬著頭皮說正事。
“你的問題比較嚴重,一般情況我們是需要先聊天具體細節,然後分開調解,有句古話不是說嘛,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在林有生愈發黯淡的眸子下,沈方初漸漸沒了聲音。
她想給自己一巴掌,說得甚麼屁話。
話鋒一轉,“但是你情況特殊,我建議直接離婚,快刀斬亂麻,早解脫早幸福。”
林有生眸底凝結的冰融化了。
“你真的認為我該離婚?”
“當然,不離留著過年嗎?”沈方初態度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