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主任遲疑，“那你是同意了？”
“您安排就好。”沈方初不接茬。
曹主任聽懂言外之意，眼底劃過煩躁，憤怒低吼，“沈方初，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給你面子，你也得給我面子！”
沈方初掀起眼皮，將她色厲內荏的表情盡收眼底。
“曹主任，這件事從始至終和麵子沒關係，你要是這麼做事，那不好意思，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面子。”
說罷，她大步離去。
曹主任站在原地，神情陰沉密佈，心緒難平。
而旁邊等候的眾人早急了，紛紛推搡文家小媳婦兒，示意她上前詢問。
“曹主任。”
文家小媳婦兒抱著肚子上前，“您看啥時候把材料分給我們，家裡還有活呢。”
曹主任視線唰的轉向她，翻湧的情緒如一把利刃直直刺過去。
文家小媳婦兒嚇得後退一步，臉上笑意頃刻散盡。
幾經對視下，曹主任漸漸平復情緒，“你們先回去吧。”
眾人一懵，心情猶如坐過山車，忽上忽下。
見曹主任要走，文家小媳婦兒伸手攔人。
“你啥意思？”
曹主任眉頭一擰，嫌棄大喊，“放手，別碰我。”
文家小媳婦兒不知怎的，踉蹌幾步沒站穩，倒地不起，悲傷大哭。
“領導打人了，領導打人了！”
其他人立馬圍過來，凶神惡煞的圍攻曹主任。
“你這人心咋這麼壞，她是個孕婦，要是有個好歹你負的起責嗎？”
“這事必須給一個說法，不然我們就去派出所，不信沒地方說理。”
“是你喊我們進來領材料，現在反悔不說還打人，你肯定是故意的。”
曹主任百口莫辯，臉色愈發難看。
帶著惡臭的口水撲面，無數雙髒手在她身上推來推去。
“別碰我！都離我遠一點。”
她氣得渾身發抖，歇斯底里的怒吼，卻起不到任何作用。
身上的力道越來越大，說沒夾帶私怨都沒人信。
曹主任想不出自己有甚麼地方得罪她們，最終只歸結於這些人昧良心，天生壞種。
“都住手，我給你們拿材料。”
為了脫身，曹主任不得不妥協。
話出口，鬧哄哄的眾人瞬間安靜，全用期待的眼神望著她。
曹主任氣結，在心底罵了句，一群刁民，活該窮一輩子。
文家小媳婦兒也在旁人的攙扶下站起來，臉皮極厚的催促道：“曹主任，還愣著幹啥，快點呀，別耽誤我們回家幹活。”
曹主任又是一哽，拿著鑰匙去開倉庫的門。
啪嗒。
鎖一開，曹主任就被推開，其餘人一窩蜂衝進去搶材料。
曹主任臉色煞白，焦急喊道：“別搶，別亂搶，排隊，這些都是要登記的。”
奈何沒人聽，爭奪愈發火熱。
先前還站在一條戰線上對付曹主任的眾人，這會兒翻臉不認人，為了一塊布頭都能打一架。
其場面很是波瀾壯闊。
沈方初站在街口舒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發呆。
左英悄默跑來，“方初姐，出大事了！”
急忙忙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沈方初神情未變，“甚麼事？”
左英描述那場面，詞彙不夠，表情來湊，總之很離譜。
沈方初聽著半點驚訝也沒有，“嗯。”
“方初姐，你都不笑一下嗎？”左英覺得不對勁，要是她知道死對頭遭殃，她能叉腰仰天大笑，飯都能吃兩碗。
沈方初無奈看她，“材料被搶，之後鞋廠來收貨怎麼辦？”
左英神情一點點僵硬。
剛才她光顧著看熱鬧，完全忘了還有這件事。
下一秒，她就慌了。
“那怎麼辦？方初姐，我們是不是闖禍了？”
沈方初剝了顆麥芽糖塞嘴裡，不鹹不淡瞥了她一眼。
“你著甚麼急，東西是曹主任發出去的，和我們有甚麼關係？”
真出問題，無論從領導層面還是事件層面，都該找曹主任。
左英眼神遲緩的跟卡頓似得，完全跟不上她的腦回路。
沈方初也沒指望她能懂，一個遇事只會往後面躲的牆頭草，不足以費心教。
“救命！救命！”
就在這時，一個邋遢的孩子光腳從巷口跑出來，身後拖出長長的血印子。
左英嚇得尖叫著往沈方初身後躲。
沈方初眼神一凝，疾步上前抱住那孩子。
“放開我，放開我。”
孩子稚嫩的小臉上全是驚慌失措，黑黝黝的眸底帶著兇光，渾身都是刺。
他一口咬在沈方初虎口，疼得她直皺眉。
“別怕別怕。”
沈方初用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肩膀安撫。
孩子慢慢平復下來，眼淚衝出眼眶，死死抓著沈方初的衣袖。
“嗚嗚嗚~”
“救救我娘。”
沈方初溫和問：“你娘怎麼了？”
孩子搖頭，只會說：“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幼童雙眸被淚水潤溼，滿臉寫著驚懼。
左英不耐煩走過來，“你不說清楚我們怎麼幫你？小屁孩，別是騙人的吧。”
沈方初睇了她一眼。
將縮緊脖子的孩子攬進懷裡，溫柔安撫，“別害怕，那位阿姨不是兇你，她只是想讓你說明白一點。”
孩子慢慢抬頭，對上左英的眼神又慌忙低下。
“我娘……捱打，他打人，砸……”
斷斷續續的字，拼接出一句能明白大概意思的話。
沈方初抿唇，“你家在哪兒？帶我們過去。”
“方初姐，不行的。”左英著急阻攔，“要是他騙人怎麼辦？”
以前婦聯也遇到過這種情況。
一個渾身是傷的小女孩來求救，結果她們跟著小女孩去了後，那家人就訛上她們，非說小女孩身上的傷是她們打的。
當時半條巷子的人都來了，圍著她們要說法。
也就是因為那次，在剛入社會的左英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澆滅了她為數不多的熱情。
沈方初反手握住她的手，神情嚴肅，“左英，我知道你是因為害怕才不想去，但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他的娘正在遭受毆打，難道我們要冷眼旁觀嗎？”
左英沉默。
“這樣。”沈方初提出辦法，“我跟他去看看，你去派出所報案，順便讓街道的人一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