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男孩身上的血跡,這絕不是一件簡單的家暴事件。
“可是方初姐,你一個人遇到危險怎麼辦?”左英面露擔憂。
“我會小心的,而且你忘了我就住這邊嗎,巷子裡大多數人我都認識的。”沈方初拍拍她肩膀,微笑以示安撫。
緊接著,她讓男孩帶路。
其實她騙了左英,她只認識枯水巷前半截住戶,其他交錯的巷道她很少去,裡面的住戶她更是不認識。
這裡是枯水巷的末端,呈現狀態和前面明顯不同。
逼窄的巷道兩側被住戶大面積侵佔,據為己有,有些地方僅容一人透過便算了,竟然還要側身避開上面堆積的雜物。
沈方初跟著小孩穿梭其中,時不時碰撞到肩膀,她微微停頓一下,繼而重新邁步。
“就在前面。”
小孩忽然指著前面說,眼底帶著緊張。
沈方初踢開擋路的笤帚,深吸一口氣,“走。”
往前還沒走兩步就聽到隱約有呼救聲,伴隨著辱罵一起傳來。
兵裡乓啷。
小孩甩開沈方初的手,拔腿就跑。
“欸。”
沈方初訝異,顧不得周圍紛亂的雜物,跟著跑。
一道破破爛爛的門檻,連塊像樣的門都沒有。
闖進去,入眼一幕叫沈方初瞬間停下腳步,瞳孔驟縮,心跳加速。
女人蜷縮在地面,男人壓在她身上揮拳。
孩子上前幫忙,剛靠近就被推倒。
“娘!嗚嗚,別打我娘。”
男人瞥到沈方初,吐了口水,陰森道:“小兔崽子還敢去喊人,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說著,就要去抓孩子。
“不準動!我是婦聯的,毆打婦女和孩子是要坐牢的!”
這男人明顯是慣犯,聞言並不害怕,反而冷嗤一笑。
“行啊,那你過來把老子抓走,反正老子活膩了。”
屋內視線昏暗,直到這一刻,沈方初才看清男人的長相。
亂糟糟的齊耳頭髮下,是一張難得的好容貌。
而望來的那雙眸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沈方初手心溼潤,全身戒備,隨時做好逃跑的準備。
“你先冷靜,無論甚麼事都可以好好溝通,放開她好不好?”
男人不僅沒放開身下的女人,還當著沈方初的面打人。
“啊!”
尖叫刺耳。
沈方初身體一抖,下意識閉眼。
孩子再次撲上去,撕咬男人的肩膀。
“就是這裡,王警察。”
此時,左英和警察同志趕到。
將男人拽走,地上的女人已經昏死過去,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王警察,麻煩您派兩個人幫忙把人送去醫院,謝謝。”沈方初有氣無力,扶著牆說完才緩緩蹲下,腦袋埋進膝蓋。
左英抱著孩子站在角落小聲抽泣,一遍遍問:“你疼不疼呀,馬上帶你去醫院了,再忍一忍哈。”
王警察站在幹沿上罵人,“門都沒有,你們一家子在幹甚麼。”
沒過一會兒,借門的小警察回來,面露苦澀,“師傅,他們不……不借。”
“啥?”
王警察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眼睛瞪的比牛大,推開小警察,親自出馬。
一連走了好幾家才借到門板,趕緊卸下來抬人出醫院。
“我們先走了,你們有問題隨時來喊我們。”王警察招呼。
沈方初已經平復完情緒,道謝,“又給您添麻煩了。”
“麻煩啥,都是同志。”頓了頓,王警察眼神變了變,“小沈,我給你提一句,這家人情況複雜,你還是別摻和了。”
沈方初詫異,“都打成這樣了……”
話音戛然而止。
王警察帶人離開。
人一走,左英立馬義憤填膺的湊過來說:“方初姐,怎麼會有這種男人?簡直豬狗不如,吃花生米都便宜他了。”
沈方初眉頭緊蹙,“先四處找人問問情況,之後的事還要等人醒過來 再說。”
要是女人不願意追究,她們再生氣也無濟於事。
同院子的兩家人本來還靠著門框看熱鬧,識破她們意圖臉色一變,轉身將門鎖上,從門縫偷瞄。
左英先是一懵,繼而怒到握拳。
“這些人都怎麼回事兒,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沈方初眼瞼下斂,這和王警察離開前說的那句話有聯絡嗎?
人一旦產生疑問就會想方設法尋找答案。
而她們在碰壁數十次後,終於找到一家願意接納她們的住戶。
是位六旬老人,眼睛瞎了,坐在門口糊火柴盒,憑著多年經驗速度快得很。
左英探頭往她身後望,不足兩平米的房間內連張床都沒有,一個用石頭搭起來燒火的灶,一口只剩一半的陶瓷盅,是老人全部的家當。
看得人心裡酸酸得。
“老婆婆,你就住這裡嗎?你後人呢?”左英蹲下問。
老人說:“住在前面那個院子裡。”
左英不解,“那怎麼把您一個人扔在這裡呀?他們是不是虐待您?您別怕,我是婦聯的,我可以替你做主。”
“不是不是。”老人急了,連連擺手,“家裡地方小,他們也難,領導,我求您了,別去找他們。”
老人摸索著抓住左英的手,不斷哀求。
“老婆婆,您別擔心,我們不會去找您子女的。”沈方初開口緩和老人情緒。
老人腦袋偏過來,渙散的瞳孔並不聚焦,卻帶著如釋重負的情緒。
“那就好,那就好。”
“老婆婆,我想問一下,前面沒有門的那家人的情況。”沈方初說出目的。
老人神情明顯僵了瞬,撿起火柴盒慢慢糊。
“你說的那家人姓林,叫林有生。”
左英蹲下,氣呼呼說:“那個林有生打女人,不是啥好東西。”
嘩啦——
面前的火柴盒散落一地。
老人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不許胡說!有生是這幾個院子裡最乖的孩子,是那個女人害了他!”
左英跌坐在地,眼底寫滿錯愕。
回過神後,她硬著頭皮和老人反駁,“我們親眼看見他把女人往死裡打,就算再大的仇恨也不至於吧,退一萬步說,還有警察呢,真有甚麼過不去的事找警察不就好了。”
老太身軀顫抖,憤然抄起地上的籃筐,憑著感覺狠狠砸向左英。
雖然擦肩而過,可那蠻橫的架勢還是把左英嚇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