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見聞後一步進屋,見一大一小趴在窗沿聚精會神盯著外人的熱鬧瞧,不由失笑。
“晚上吃啥?”
“稀麵糊豆。”沈方初抽空回答。
陳見聞脫掉外套的動作一頓,蹙眉問:“那是甚麼?”
他在廚房打轉十多年,愣是沒聽過這菜名,不由狐疑。
沈方初同他解釋,“麵條冷水下鍋,煮化了,混著包穀渣子一起熬,煮出來的東西就叫稀麵糊豆,今天李婆子端著一碗到處炫耀,我沒吃過多看了兩眼,她以為我想搶她的,瞪了我眼。”
人嘛,越是得不到越稀罕,其實那東西一看就不好吃。
陳見聞怔愣片刻,忽然上前摸她額頭,喃喃自語道:“沒發燒呀。”
沈方初氣鼓鼓回望他,眼底裝滿控訴。
陳見聞樂了,“好好的麵條不吃,非要煮化做啥?等著吧,我做個讓她饞的掉口水的菜,讓你炫耀個夠。”
他如此說,沈方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又不是五歲小孩。”
哪至於拿著零嘴出門炫耀啊。
“娘,請別侮辱小孩成嗎?”陳今晚不滿控訴。
沈方初投降,“得,我說錯了,我向你道歉。”
為防太打眼,他們這些年沒做新衣服,只更換棉襖裡成坨的棉花,外面補丁成群,除逢年過節外,陳見聞也不買肉回家做了,基本上是在陸東家裡做好再偷偷帶回來。
躲過最刺激的那兩年,漸漸地,大院裡其他人緩過氣來,也不再整日盯著旁人的飯桌,褲兜裡的毛票,他們才稍微輕鬆點。
節儉日子過慣了,乃至後來的日子延續到現在,他們再沒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過,和大院裡其他人看起來大差不離,也沒人再調侃過陳老爺子給他們留了多大一筆存款。
這也算是好事一件。
很快,沒人關注晚上吃啥了。
因為外面的戰況愈發激烈,從最先的對罵到上手不過三分鐘,迅速的讓人反應不及。
李婆子才被趙老太收拾一頓,正窩著火,猙獰著臉,咬緊腮幫子和田翠花推搡,恨不得將怨氣全撒出來。
“這是又鬧起來了。”
旁邊八號院的鄰居感慨。
下班行人匆匆,連家都沒來得及回,率先來這邊湊熱鬧。
見雙方口吐芬芳,下手極狠,不免好奇詢問旁邊人。
“翠花嬸一向脾氣軟和,李婆子咋得罪她了。”那一副要弄死對方的表情,是個人都能看見。
白蓮花輕咳兩嗓子,小聲解釋,“李婆子說翠花嬸以前當寡婦的時候接過客。”
“啊……”
這事枯水巷的人還真不知道。
田翠花自從嫁過來就表現出一副良家婦女的形容,深受好評,除了之前因為齊小三和馬德全分道揚鑣,她還真沒啥黑歷史。
沒想到這一爆就來個大的,真是開眼了。
“那……那,馬大爺知道這事嗎?”
“他倆分開多少年了,知道又能咋地?”
“也是。”
議論間,田翠花落入下風,被李婆子及其三個兒媳壓在地上打。
“哈哈哈,臭婆娘,你再叫呀,老婆子今天給你好好洗洗髒嘴,萬人騎的婊子,不要臉,還好意思和老婆子頂嘴,沒皮沒臉的東西,我給你洗!”
李婆子舀了一瓢水,從田翠花頭上淋到腳指頭,渾身溼噠噠的,衣服貼緊身體,勾勒出曼妙的弧度。
田翠花被死死摁著,羞恥感貫徹胸腔,淚水決堤,眼底漫起絕望。
這變故發生的太快,叫旁邊看戲的人始料未及。
不少人看向屋簷下站著的鄭敏,他們都以為她出來是要幫田翠花的忙。
不曾想,這女人出來後就徑直站著了,瘦骨嶙峋的臉上掛起詭異的笑容,樂得看戲。
“你怎麼不上去幫忙?”
宋糊糊氣得推了鄭敏一把,她只是去隔壁喊了聲趙老太,沒想到回來就看到這一幕。
對女人而言,這是多大的羞辱啊。
但凡鄭敏上去耽誤下時間,哪至於如此。
也因此,其他人對鄭敏的印象更加糟糕。
這種眼睜睜看著親婆婆捱打都無動於衷,還看戲的女人能是啥東西。
連帶著齊小三的名聲在大院也差了。
不孝敬馬德全便算了,田翠花為了他付出了多少,又放棄了多少,就連今天受的屈辱也有一半是因為他。
一時間,嬉笑聲、議論聲紛紛沒了。
眾人臉上露出嚴肅的神情,不發一言盯著李婆子。
“呵呵,我為甚麼要上去幫忙?”
這時,鄭敏忽然出聲,言語譏諷。
眾人恍然,揉了揉耳朵,他們怎麼聽不懂啊。
鄭敏看著地上痛哭的田翠花,眼底是大仇得報的快意,她近似瘋狂的說:“要不是她搗亂,我已經領養到黃美娜了,她就是見不得我好,害得小三月月去派出所寫檢討,在廠子被人笑話,都怪她!”
“就因為我沒生孩子,她日日在家裡摔打咒罵,攛掇小三和我離婚再娶個能生的,別以為我瘋了就不知道,其實我清楚的很,她就是個惡毒的女人!你們以為她多好?全是裝的,也就你們這些蠢貨信了她。”
聽到這樣的控訴,眾人沉默。
場內只剩李婆子囂張的笑聲,指著田翠花嘲笑。
“瞧瞧,你自個親兒媳婦都不幫你,你這樣的人就浸豬籠,活著就是髒了咱們大院的地!”
“你住嘴!”
趙老太拎著鍋鏟衝過來,見一院子充當啞巴的人,當即恨鐵不成鋼,狠狠瞪了這群人一眼,廢物!
“你算甚麼東西還代表起我們大院了,老孃今天是不是沒把你打爽?”
李婆子收斂笑意,警惕的往後退,“是她先惹我的。”
“老孃管你們誰先惹誰,踏馬一張破嘴恨不得把人逼死,你這種人才是最該死的,活著浪費空氣。”
趙老太拎著鍋鏟靠近,給李婆子敲了一腦殼的包。
這邊,宋糊糊眼疾手快給鄭敏兩巴掌,扇得人原地轉了半圈,轟然倒地。
鄭敏恍恍惚惚,嘴裡不停咒罵,“打死她,打死她,是她害得我沒孩子,害得我以後過不了好日子,打死她啊!”
“我讓你發瘋,我讓你天天惦記別人家孩子,我讓你四六不分,好好的人不當非要當畜生。”
宋糊糊說一句扇一巴掌,到最後,鄭敏的臉腫成了個豬頭。
那邊,李家三個兒媳急急忙忙起身想幫忙,剛靠近就被一群攔路虎擋住。
沈方初提著火鉗,九婆拿著繡花針,錢嬸子最狠,她跑公廁裡把舀糞的瓢拿來了,一出場臭味熏天。
張招娣深受其害,頓時停下腳步,不敢動彈。
常燕對上沈方初冷淡的雙眼,尷尬的挪開視線,也沒了動作。
唯有和大院人接觸少的李家三兒媳盧少芬一馬當先,迎頭就上了。
最後,她抖著身體滿身火鉗抽出來的傷痕,屁股上全是針眼,一臉黑漆漆的糞水,她咬緊舌尖,太闊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