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餘暉落盡，大地徹底被黑暗籠罩。
李家四兄弟踩著月光，一身疲憊回家。
進院見滿當當的人先是一愣，又從縫隙裡看到自家媳婦兒蹲在場中央唯唯諾諾的被人罵，當即大怒，推開人群衝上前。
“老虔婆，你敢欺負我媳婦兒！”
李老大一身腱子肉看著駭人，眼珠子鼓得跟牛大，狠狠瞪著說教的趙老太，攥緊沙包大的拳頭。
“老大！”
李婆子擠開張招娣，嗖得躲到李老大身後，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跳起來攛掇道：“老大，就是她，欺負你老孃，你今天必須給她點顏色瞧瞧，讓她曉得我胡金花不是好惹的。”
說完，她順便睇給老二、老三、老四一個眼神，“你們也別愣著，還有她們，全部給點顏色瞧瞧。”
三兄弟平分一個眼神，要是沒後面的吩咐，他們還真領會不了。
親孃吩咐，媳婦兒更是委屈巴巴的朝他們使眼色，幾個男人心底升起一股無名火，眼神似冷箭嗖嗖嗖射向趙老太幾人。
“你們敢欺負我們親孃和媳婦兒，這事不能算了，讓你們男人出來，我們不打女人。”李老大站出來放話，凶神惡煞。
不等趙老太說話，李婆子又得意的蹦出來，指著趙老太和宋糊糊說：“她倆是天煞孤星，把家裡的男人克光了，把她倆扔進茅坑裡，喝點糞水洗嘴！”
“至於她。”李婆子眼珠子轉向錢嬸子，她早把院子裡這些人打聽清楚了，知道錢家男人多，自家對上了估計也佔不了多大便宜，而且還有另外兩家，合起夥來說不定她家還要吃虧。
她李婆子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可不光靠不講理，當即，她大手一揮，佯裝大度的說：“你們就是聽了這倆的攛掇，老婆子大人大量不和你們計較，你們向我鞠躬道歉就行。”
這話是對錢嬸子、九婆、以及沈方初說的。
一副施了多大恩情的模樣，多大臉呀。
良久，無人接茬。
李婆子頓時不悅，豎起粗糙的眉，口水亂噴，“咋的？你們還不服氣？”
她陰沉沉掃過幾人，眼底藏毒，暗罵道：不識抬舉的東西！
要是不懂事她不介意今天全收拾一遍，對付有男人又咋，她兒子可是出了名的力氣大，一個頂倆，大不了吃點虧，改明她買點肉給孩子補補就是。
思索至此，李婆子頓時拍腿大怒，“好啊，老婆子就知道你們都不是啥好東西，一窩子爛心腸！”
“老大，把她們全部扔糞坑裡去。”
“好勒，娘。”李老大應下。
李婆子跳老高，這手指揮兒子，那手指揮兒媳，“還有那個賤貨，一併扔去，張招娣，你愣著幹啥呢，不曉得幫你男人搭把手呀，懶驢拉磨的玩意兒，當初老婆子瞎了眼才給老大娶你這個東西。”
張招娣屬於越罵越有勁那類人，時不時回頭衝婆婆露出討好的笑容，看的人眼睛疼。
哪知，李老大剛碰到趙老太的手臂，肩膀就被人摁住了，他試圖推開，奮力掙了掙，愣是沒推開。
他微怔。
自從六歲過後，他力氣漸大，比成年的大人都厲害，在廠子裡旁人畏懼李婆子，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因為李老大的力氣，怕捱揍。
趙老太冷哼一聲，“真當這是你們以前待的地方，任你們撒野。”
她抬手左右開弓，兩巴掌一扇，李老大疼沒疼不知道，反正趙老太手疼的打顫，咬牙直罵晦氣。
“都愣著幹啥？不給他們來點認真的瞧瞧，真當咱們巷子裡都是慫蛋了。”
吐口水為號。
方才還老神在在立在旁邊看戲的眾人，轉眼間就變了個人，凶神惡煞的衝李家打砸，男對男，女對女。
別說人多不公平，犯了眾怒就是這下場。
“你們踏馬……敢打老孃嗚嗚嗚~”
“娘！你們別打我娘，要打就打我。”
“媳婦兒，你幫娘擋擋，你捱打不要緊，千萬要護住娘，她年紀大經不起打。”
“我一定要去廠子裡告你們！！！”
……
一場齊心協力的荒唐鬧劇中。
馬德全踩著悠閒的步伐回家，哼著小曲。
在巷子裡碰到許久未見的楊貴，兩人皆是一愣。
往日恩怨如過眼雲煙。
如今再見，物是人非。
“喲，你回來做啥？”馬德全不陰不陽的打招呼，以前的事他不計較，但楊貴後面做的事也不像個做的，他仍然看不慣。
相同的，楊貴也看不慣他，裝模作樣。
“我來看看宋糊糊，她好歹跟了我半輩子，雖然她無情但我不能無義。”
一聽他開頭說的屁話，馬德全完全沒了繼續聊下去的慾望，轉頭就走，將人撂在原地。
楊貴傻眼，回過神，“欸，我還沒說完。”
他追上去爭辯，“馬德全，有些話我很多年就想說了，你這性子不行，太狗了，一點尊重都不給人留，這就是你大院管事做不下去的原因，但凡你會做人一點，我能不服你嗎？”
“嗬嗬。”馬德全猙笑，回懟道：“你倒是想做，可惜沒人選你。”
“嘖，你！”
楊貴甩手，“我不和你計較。”
“咦，人呢？”楊貴率先進一號院，見院子裡黑漆漆的，別說人影，鬼影也沒半個。
他思維一向發散，當即咬牙切齒的攥緊拳頭，“豈有此理，宋糊糊絕對是揹著我偷人去了，這騷婆娘，我早猜到有這麼一天，唉~”
馬德全看完他一分錢不要的演技，嘴角抽搐，口出狂言，“你是瘋了嗎？還好意思說和宋糊糊過了半輩子，她是啥人你不清楚？你說她又出去惹事行，你說她偷人？是打死了往家抗的那種嗎？”
楊貴：……
有道理。
但他絕不承認自家對宋糊糊的瞭解低於馬德全。
忽然間，他眼神凝起，“你為甚麼那麼瞭解宋糊糊，馬德全，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這下，馬德全是真懶得搭理他了，一個院子住了半輩子的鄰居，能不瞭解嗎？
“臭婊子……屎打出來………”
“不要臉……我日……”
就在此時，隱約的爭執聲傳來，很快淹沒在風裡。
倆對峙的男人皆是一愣，順著聲源方向望去，三號院的燈光爬過矮牆，努力想逃離。
隱晦的撞擊聲掩在夜色裡，倆人不再猶豫，飛快往三號院去。
誰能想到，七弄大院和八弄大院的人會躲在這裡打群架，其他院子的人還一無所知。